李信與劉一手又等了約有一個時辰,胡金二人仍然沒有消息傳來,想來今日是不會有所收獲了。
“劉老,今天您是如何發現趙光身份的,可否方便告知?”李信對於此事十分好奇,這位劉捕頭似乎與那趙光也是第一次見面,何以一下就識破了對方,此時終於忍不住問道。
劉一手的年紀實際只有五十上下,不過他面相比較老,李信稱他為“劉老”,多少讓他有些不習慣,平日裡那班手下都是劉頭兒、劉頭兒的稱呼,讓他忽視了自己的年紀。
“信將軍,此事說來不值一提,我天生的狗鼻子,對於氣味比較敏感,白天在趙光身邊經過,就聞到他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味,而此種味道,乃是合勒王族子弟專用的香料獨有,除此之外別無分號,自然讓我起了疑心,故而向將軍進言。還好沒出意外,不然砸了老夫的牌子是小,影響了將軍大事那可就問題嚴重了。”劉一手話語間,對自己的這樁特殊本事並不十分在意,倒是李信聽了不由暗暗怎舌。
世間能人異士何其多也,劉一手的鼻子、胡金的耳朵、王平的‘三刀’,自己日後行事當需謹慎,不可恃強妄為。不過眼前這一位乾捕快差事還真是再合適不過。
“信將軍,王平其人善於觀察,殺伐果斷、武藝高強,如若花些力氣培養,日後或有一番成就。”
劉一手忽地提起王平,李信有些意外,仔細想了想劉一手所言,又聯想起昨日二人見面時的一番對話。不禁若有所思。
“信將軍所料不錯,老夫也是和王平一般,出身武德司,昨日王平所提及的孔押司正是我的師兄。”劉一手似乎陷入某種回憶,語氣中不乏感慨。
“我與師兄年少時,一同拜入有神都第一捕快之稱的‘鐵鷹’門下學藝,而後又一起加入武德司,我為人迂腐不知變通,孔師兄時常幫我,直到後來一樁轟動神都的大案,我二人的意見分歧極大,最終我一氣之下掛冠而去,回到老家,直至永嘉年間方來至西州,一不注意就已經過了二十多年。”劉一手把過往簡單說了一遍,不乏感慨,李信則在旁傾聽。
“一時失態,讓將軍見笑了。”劉一手回過神來,向李信道。
“近鄉情怯,人之常情,劉老不必如此。”李信回道。
“確實,我還不如將軍一屆少年想得清楚,該來的總會來,是我矯情了,不過將軍日後叫我老劉即可,劉老這樣的稱呼我可擔不起,我還年輕。”劉一手輕笑著說道。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經過剛才一番交流,雙方的生疏感少了很多,此時再聊更是順暢不少。
劉一手講了一些早年在神都經歷的奇案奇聞,更多的則是講西州初建時他們那一輩人篳路藍縷,苦中作樂,滿滿的成就感。
李信則提到了他第一次上戰場,第一次射殺羅些人等諸如這類的往事,年輕人總是有很多第一次記得清楚。
劉一手終歸還是年紀大了,精力難免有些不濟,凌晨剛過就有點睜不開眼了,李信便讓人帶著劉一手去休息,自己也不再堅持。
次日一早李信剛吃完了早飯,便有人通傳,說是有人找他,只是來人神色頗有些奇怪,李信也沒在意,來至外邊一看,竟是一群披掛整齊的女兵,均都一人雙馬,簇擁著兩員女將,正是李昕和李嘉。
“你們怎麽來了?”李信詫異問道。
“嘯風營全體女衛,拜見將軍。”李昕並未答話,而是整理隊伍,然後便領著一眾女兵依軍禮向李信行禮,連她自己也單膝拜倒,李信連忙去扶她,而李昕卻不領情,堅持將軍禮行完,這才一臉不甘地站了起來。
“二姐你這是何苦,雖然我現在是你的上官,本領也比你強些,但我怎會如對待那些糙漢一般,讓你們女人家受苦。”李信名為勸慰,實際說出來的話卻有些走味,她與李昕從小打鬧到大,關系非同尋常,如今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小小刺激了一下。
“姐,之前我怎麽說來著,李信將軍肯定會用這副嘴臉譏笑我們。”李昕還未說話,李嘉就跳出來拱火,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還給李信比劃了一個鬼臉。
“將軍此言差矣,軍營之內只有上下,沒有姐弟,如今女衛編入嘯風,當盡快投入訓練,形成戰力,怎能玩笑置之,末將請令郊外演武,還請將軍準許。”
女衛是李昕給自己的女兵百人隊所起的名字,她之所以一大早便帶人來見李信,那是因為昨日母親胡金花一直和她不斷重複軍規軍紀,並強調如果真要從軍,必須來覲見上官。
胡金花深知軍營中最講究令行禁止,不容半點馬虎,她雖然有心成全女兒,卻不會拿此事開玩笑。想當年她胡家也是將門後代,有名有姓的戰將比李家可多了去了。
戊戌移民剛來西州之時,大戰雖已結束,小戰卻並未停止,男人們殺敵在前,但總有漏網之魚仗著熟悉地形,混到西州境內四處劫掠,胡金花武藝不凡,便將家中的仆人婢女統統編練成軍,專門打擊那些散兵遊勇。
一員女將帶著這樣一支不足千人的有男有女的雜牌軍歷經數戰,並在一場遭遇戰中砍下近百顆羅些亂軍的頭顱,西州境內民心士氣為之大振,不久就將滯留的殘敵消滅乾淨。
胡金花也被當時西州百姓稱為“李娘子”,所部稱為娘子軍。而後大將軍郭威聞之,更是請表上書帝國為她請功,胡金花被冊封為二品誥命夫,比起李大眼可要風光許多。
也正是因為這樣胡金花一開口,李昕和李嘉加入西州軍那基本就是板上釘釘, www.uukanshu.net 包括節度使大人在內,幾乎沒有人會反駁。
母親昨日的反覆叮囑,激發了李昕的執拗勁,你越擔心我做不好,我就便要做好給你看,一大早便帶女衛來找李信。
李信見對方態度堅決,也端正了自己的心態,想著與其在這裡枯等,還不如回到嘯風營,左右也只是七八裡的距離,在哪裡都是一樣,便答應了李昕的要求。
李昕則是抱拳領命而去,目不斜視,還安排在一旁看笑話地李嘉到趙百萬家,把還在梳妝打扮的趙秀兒也給抓了過來。
他們趕到嘯風營的時候,裡面趙順已經帶人出早操了,李信不在,由他統管一切日常軍務。
女衛的到來沒有引起太大轟動,嘯風營軍紀嚴明,沒人敢造次,只是偶爾飛快掃一眼就轉過頭的動作,出賣了這些小夥子們只是假裝淡定。
西州地處邊塞,為了改善生活,女人們也要務農、運貨、放牧,一樣掙錢養家,地位並不比男人差,加之西州重視教育,年輕人越來越明理,此時對於女人參軍也並無多少抵製,只是都有些好奇。
李信讓李老實給安排,建造一小片獨立的營房,並準備好糧草輜重,這一點李昕看在眼裡並未反對,非要什麽都自己乾以顯示女衛的能力,那是傻子。
所謂演武,不過就是披掛整齊後,在全營將士面前騎馬走上一圈,展示幾個常用戰術動作,還好這些女兵表現得有模有樣,讓李信暗松一口氣,心裡想著李昕還算靠譜,要是這一關都過不了,那丟得可就是他李信的臉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