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一下收藏,點擊。謝謝!) 時光匆匆流逝,一晃便是數月過去。
之前給了項雲一整錠銀子的高大男子,這段時日來再沒出現過。盡管如此,項雲依然心中感激,把那男子的樣貌身型都深深地記在心裡,他日若有機會,定要報答。
項雲此時正坐在連翎城南門之上的城牆上,他的身旁有一個古鍾,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金屬的材質上都有了絲絲裂縫。古鍾一旁有個木槌,如果有什麽異常情況,項雲只須重重地推一下木槌就能召來士兵,推兩下就讓城中一些大修士知曉。
此地的西南方有一片小樹林,此時隱隱有刀光劍影從其中透出。項雲見此,沒有任何動作,因為他知道他所在的凡人城也是有大修士在的,隻要大范圍的戰鬥不進入城中,他便不會鳴鍾。
當然,隻要一旦有威脅到連翎城的情況,他便會立刻鳴鍾,因為他是一名城監衛,這是他的職責。
“又是一年八月十五了,”項雲望著那片小樹林,不由漸漸出神。
六年前的今日,項雲十歲,那天他就像是個走丟了的孩子,怔怔地站在連翎城西門口,迷茫幾乎要將他吞噬,因為他可怕地發現自己居然什麽都不記得了。
除了知道自己叫項雲,十歲,八月十五生之外,他失去了全部記憶。其中包括最重要的,自己的父母是誰,家在哪裡,他全都沒有任何印象。
無邊無際的迷茫。
這種迷茫好像千萬螞蟻在吞噬他的身體,又好像把他丟入了一個萬丈懸崖般這種迷茫漸漸轉化為恐懼。
但是項雲並沒有失去思考能力,迷茫之後冷靜下來,望著那高大的城池,上面掛了一塊古老巨大的牌匾,“連翎城”三個字蒼勁有力,似乎能給人一種潛在的安全感,他進入城中,當時心中的念想十分簡單。
“爹娘一定會來接我的。”如此想著,便在那連翎城西門的街道上,一等就是三年。
起初,項雲由於執意要在此處等待,第三天之時差點餓死,當時有個經過的少婦以及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兒,給了他一碗熱騰騰的飯,他至今依稀記得那小女孩清澈的目光以及那少婦善意的笑容。
這一飯之恩,他記憶猶新。當時由於餓得迷糊,隱約聽到那少婦喚那小女孩作:“小小。”
也不知是小小,還是曉曉,或者是笑笑。總之他明白,隻要有機會,那麽對他有恩者,他是一定要報的。
經過這一飯之後,項雲開始明白,他不能在這乾等。但是,哪有爹娘不著急孩子的去處的呢?萬一爹娘來了找不到自己可怎麽辦?
所以他隻能想了個最差的辦法,便是行乞。
隻不過他與其他行乞者不同,他總是把自己的臉洗得格外乾淨。理由很簡單,因為他害怕爹娘來時認不出他。
盡管生活艱難,心中迷茫,但項雲依然抱有希望。一直到第三年的八月十五,那一日奇怪地下著磅礴大雨,項雲在此地的三年來,從未下過這麽大的雨。
隨著這雨的越下越大,三年來幾乎沒有怎麽哭過,即便是被其他孩子欺負也絕不落一滴淚的項雲,大哭了起來。
三年了,為什麽,為什麽你們依然不來找我,為什麽……能在此堅持三年是因為心中依然有希望,但是此刻,他隻感覺,也許自己真的是沒人要的孩子,即便自己再怎麽等,爹娘也不會來。
項雲越哭越大聲,隻是,這雨的聲音完全把他的哭聲蓋過,
任憑這傾盆大雨拍打在他身上,他瘦小的身體瑟瑟顫抖,哭聲卻是越發淒慘。 “天,你也同我這般傷心麽?”項雲喃喃自語。
這時從城外駛來一輛馬車,好像有什麽急事似的正在趕路。經過項雲身邊時濺起無數髒水,本來已經被打濕的衣服更髒,同時有不少髒水嗆到了項雲口中。
他咳嗽幾聲,哭得更大聲了。
無家可歸的孩子,在這天地間大聲哭泣。隻是這天地太大了,沒有人會注意到這渺小的人。
籲……
馬車驟然停下,從其上走下一位撐傘的老者,他對著車夫怒吼道:“幹什麽這麽毛毛草草的,沒看到有個孩子麽!”
老者仿佛縮地成寸,一會兒便來到了項雲的身邊。
他先是看到了地上的用石頭刻下的三個字,為什麽。從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中,老者仿佛感到了一股悲哀和絕望。略一沉吟,看了眼這可憐的孩子,沒有多說什麽,便一把把項雲抱起,也不顧項雲身上髒,把他直接抱在胸前,同時聲音渾厚道:“孩子,先跟我回去,等過了這雨我再送你回家。”
項雲被抱起之後似乎嚇了一跳,也許是哭夠了便不再哭泣了。來到馬車中,他揉了揉眼睛,靜靜地打量起四周來。
這是一個華麗的馬車內部,金色的綢緞將整個房間包裹,他所坐之處的軟墊也是柔軟舒適,顯然材質極好。然後他望向坐在他對面的老者。
這老者雖然不高,但卻身姿挺拔,坐如鍾一般,頭髮和眉毛都已經全白,但是臉上卻沒有什麽皺紋,雙目流轉一股英氣,讓人覺得他應該年齡不大。此刻這英氣老者正面帶微笑地望著他。
項雲幾欲開口,又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半響終於憋出了兩個字:“謝謝。”
老者哈哈一笑,心裡對這孩子頗為喜歡,漸漸與他交流起來,項雲把自己的情況都告訴了眼前這個善良的老者,不知為何,項雲就是有種感覺,這老者絕不會害他。
老者心中感慨,這孩子的心性真是了不得,為了這虛無縹緲的希望居然守在原地三年。老者自問,若是自己在十歲那年遇上這些事,他定然做不到如此。
老者望著項雲,柔和地問道:“願意跟我回家麽?”
項雲覺得這句話他此生都不會忘記,是的,回家,因為他不知家在何處,正是這個素不相識的老者,在他之後的大半年中,給了他一個家,一個溫馨的家,也給了他一段雖然短暫卻無比美好的記憶。
之後的日子,項雲便是在鄭府度過,老者名叫鄭世瀚,是朝中的老武官,曾經官居二品,為越國立下汗馬功勞,如今卸甲歸田,在自己府中過著平淡悠閑的生活。鄭老對項雲這個話不多,卻極其細心聰明的孩子頗為喜愛,於是決定收他作為義孫。
鄭老收他做義孫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正是因為每晚項雲睡前都會來到鄭老房間,給他送上他泡的暖胃茶,然後仿佛個小大人般地說一句:“爺爺你喝了茶就早點休息,明天還得教雲兒練功呢。”
這讓鄭老極其感動,即便是自己的兒子孫子,都從沒向他這麽細心過。自此項雲便是鄭老的義孫,鄭老對他極好,知道他身體較弱,便傳授了他不少鍛煉身體的方法,也告訴他,其實鄭老是修道之人,不過隻是個入門漢。鄭老將他畢生所收集的功法典籍都傳授給了項雲,包括他自己無法修煉的幻術。
“這幻術一定要有大毅力才能修煉,隻是你目前還未進入修道第一步入門的養氣期,所以施展起來有些困難,不過也問題不大,我這裡有一個方法可以讓你體內即便沒有靈氣也能使用出幻術,至少能施展出來,給你以逃跑的時間。”鄭老微微一笑道。
其實鄭老所教的方式是一種凝結靈氣的手訣,將靈石捏碎,把靈石散發出來的靈氣直接加以操控,以施展幻術或其它法術。
但這凝結靈氣的手訣極為複雜,而且對施展者要求極高。所以一旦入了修煉之門的人體內都有靈氣則不會使用,隻有未入門的人才有學習的必要。
不過許是因為沒有人指導,所以鄭老也隻是修煉到養氣期七重,便再無進步的空間了。
項雲在這大半年時光中,雖說很多法術都未曾學會,但他憑借記憶都把這些法術記住了,隻要以後自己修煉入了門,體內有了靈氣就可以一一修煉。唯有這幻術,他是堅持每天都練習數個時辰,因為他總感覺,這是一種美妙的障眼法,若是遇到危機必然可以救他於危難之中。
時光原本應該這樣安靜美好地走下去,鄭老在收他為義子半年之後說,已然給他聯系了一個修真門派,要知道每個修真門派的名額都是非常寶貴的,他爭取到了一個,準備把項雲送進去修煉,這樣以後有了保護自己的能力,同時也可以讓他放心。
隻是天意弄人,鄭老外出安排事情,十天后居然突然離世,送回鄭府時已然沒了呼吸。聽下人說,是鄭老壽命已到。項雲心中悲慟不已,他即便是想到了會有這麽一天,但卻不知是如此之快,因為在十天前,鄭老還在叮囑他一個人在家也不能拉下修煉,更是要保護好自己。項雲實在是接受不了。
鄭府平日裡隻有他兩人,以及一群仆人在住,當老者離世的消息傳出之後的第三日,鄭老的三個兒子,兩個孫子兩個孫女都來了。項雲不想一一去關注,因為他沉浸在心中莫大的悲哀中,無法自拔。
但是沒想到,其中一個叫鄭權的人,是鄭老的長孫,居然把他從鄭家趕了出去,並且惡毒地道:“不知道哪兒來的野孩子,爺爺收留你是爺爺心好,現在爺爺去了,你也滾吧!”
“爺爺……”三日未曾說話的項雲聲音嘶啞淚水縱橫,已然不顧鄭權是怎麽把他扔出鄭府,又是怎麽說的,他心中隻有那一個英氣老者的身影,他永遠不會忘記老者的恩德。
“爺爺,雲兒不能送你最後一程了。”項雲拽緊了腰間儲物袋,心中已然下定決心,要好好活著,因為他知道這一定是爺爺希望看到的。
“來生若有機會,雲兒定然好生報答。”他決然離開了鄭府,之後便去了官府找了個城督衛的工作,當然他認為能如此簡單的找到工作則是因為鄭老曾經有一次出門帶著他,與現在官府的官員聊過幾句,想必是那時讓人注意,才有了這被人稱為肥差的工作。不過他並不介意,因為他想活下去,不能再靠行乞。沒想到鄭老雖然離世,但還是給他帶來了恩澤。
兩年前他開始在空余之間進行一些賣藝的工作以增加收入,因為他打聽到修真門派收人,如果沒有什麽背景或者沒什麽天資的話,必須要交出不少下品靈石才行。項雲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天資,所以不得不做好兩手準備,畢竟修真門派雷天宗十年一次的招門人時間就要到了。雖然有爺爺給他的下品靈石,但他不想就這麽交於旁人,因為他舍不得。因此隻能多賺點銀子,去修士商店換下品靈石了。
至於鄭老為何突然離世,他之後也思考了很久,雖說感覺有點不對勁,他曾偷偷檢查過鄭老的屍體,當然憑他的能耐也隻能看出沒有皮外傷,卻不知那不對勁的地方究竟在哪,所以也就不再深究。若是再遇到鄭家的人,他會問個清楚。
坐在城牆上的項雲歎了口氣,強迫自己將思緒收回來,眼眶中已然有淚花在打轉,似要落下。
就在這時,城外的小樹林異變突生!項雲毫不猶豫站起身,用盡全身力氣推了兩下木槌。
“當當……”古鍾的巨響回蕩在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