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夫一屁股坐到地上,把腳上綁的繩子拆開,木樁高蹺扔到一旁,“孟老大讓我退房,我剛才去了咱們住的大旅館,你們猜怎麽著?”
他繃著表情,眼神驚悚,“裡面一個人也沒有,老板和服務員都不在,而且也沒有客人。我挨個門敲了一遍,房間裡都是空的。外面下這麽大的雨,他們都跑哪兒去了,這附近也沒什麽能逛的地方吧。”
旅館是兩層小樓,總共有二三十個房間,昨晚還熱熱鬧鬧,今天一下子全空了,感覺確實挺瘮人的。
“我真沒說錯,那家旅館肯定有問題。”舵子在旁邊插嘴,“這雨下得太及時了,要不是把我倆隔這兒了,剛才回旅館就人間蒸發了。”
他心有余悸地呼一口氣,旁邊的小不理臉色煞白,一個勁點頭。
狄僑心裡隱隱不安,“你確定旅館一個人都沒有?虞家的那個虞千然,沒看見她嗎?”
虞千然來這兒目的是什麽,他還不清楚,但畢竟兩家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他也不希望她出事。
纖夫搖頭,“我沒看見虞大小姐,不過她的車停在院子裡,應該還沒離開吧。”
錐子見狄僑擔心,插嘴道:“她身邊帶了兩個保鏢,放心吧沒事。我剛才去那兩家旅館打探情況,也全是空屋子,沒有一個人影。旅館地下室裡都有暗道,裡面挺深的,空間還不小,喊一嗓子回音都老長。”
一時間大家都不說話,誰也沒想到,送個快遞能遇到這麽多蹊蹺,麻煩事一大堆,連住的旅館都有么蛾子。
此時外面下著大雨,他們無處可去,只能在破廟裡待一晚上。
山神廟裡又暗又潮,風夾著雨水飄進來,吹在身上冷颼颼的,讓人忍不住打寒顫。
幾人用便攜式燃氣罐煮了一鍋熱水,泡方便麵當晚飯。狄僑心神不寧,沒吃幾口面,剩下的都被舵子搶走呼嚕嚕吃光。
小不理坐在旁邊,兩手拿著乾方便麵,哢吧哢吧地啃著,黑眼珠骨碌碌的,像個小耗子似的。
龍美成吃完了面,用濕紙巾抹抹嘴又擦擦手,然後從口袋掏出他的小本本。
他一邊看畫的圖紙,一邊左右比劃著,“山神廟在中間,北邊是天坑,東西南三面是旅館,地下有暗道,距離相等。……暗道的匯合點,應該就是這下面。”
抬腳用力跺一跺地面,蹙眉傾聽,看樣子想知道下面有沒有空洞。
孟克莊也站起來,把軍刀抽出來握在手中,用刀柄敲四周的牆壁和石台。
其余幾個人都很茫然,廟裡有地下通道的話,不知道有什麽用?
為了方便來廟裡打劫嗎?
孟克莊敲到左排石像下的石台,聲音變得有些空洞,“都過來看看,這好像有情況。”
大夥都聚過去,仔細一看,這片石台顏色略有不同,別的地方用完整石頭雕出來,而這一塊卻是水泥做的。
石台大約一米多高,上面是一個面部模糊不清的石像。
孟克莊又用力敲了兩下,但水泥有些厚,敲著沒什麽反應。
“這玩意得用機關開吧,找一找有沒有能轉動的東西,圓咕隆咚的最有可能,一般電影裡都是這麽演的。”舵子一邊說,一邊伸手去轉石像腦袋。
龍美成上前把他推開,然後看石台一眼,右胳膊彎起來,肘上使勁一撞,石台“轟”地露出個大洞。
狄僑早已預料到這種情況,但仍然忍不住吸一口氣。
那是水泥砌的隔板,
上面重壓一個實心石頭像,連條縫都沒裂開,那得多結實啊,被他一胳膊肘撞個大窟窿。 他們幾人見怪不怪,都沒有太大反應。
但舵子第一次見識到,驚得雙眼瞪圓,摸一摸自己的胳膊肘,“同樣是肘子,功能真不一樣啊。人家肘子能打洞,我這肘子只能打彎。此肘非彼肘,不服氣不行……”
狄僑嫌棄地讓他靠邊,然後拿著手電,往打通的黑窟窿裡照去。
一股潮濕的腥味湧出來,透著陰冷冷的寒氣。
洞窟窿裡一片烏黑,用手電光照了幾下,也看不見有什麽東西。
狄僑轉頭看大夥,“現在怎麽辦,下去探一探情況,還是不管它了?”
隊伍裡最有話語權的是龍美成,所有人都看向他,等他發號施令。
龍美成站在黑窟窿洞口旁,眉頭緊蹙,好像仔細聽什麽聲音,又像聚精會神想事情,表情非常凝重。
幾個人面面相覷,隊長這副表情,好像不太對勁,他們心裡有點發毛。
忽見龍美成一挑眉毛:“你們聽,什麽聲音?”
狄僑左右瞅一瞅,這破廟前後門都是通的,幸而中間立著一個大石像,否則都灌成穿堂風了。
這時能又什麽聲音,無非是風聲、雨聲、汽車聲……
汽車的聲音?
平時在城市裡聽慣的聲音, 在荒郊野外深山老林出現,這不太正常。
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不約而同轉頭,看向山神廟的正門。
一輛旅遊商務車從雨中開過來,內外都沒開燈,好像一個黝黑的幽靈怪物,“轟”一下堵住前門口。
他們還沒搞清怎麽回事,商務車裡冒出一個身影,拉住車門翻身上車頂。
那是大個子俄國人,魁梧的身形一蹲下,隨後揮手,“唰”地甩出一道刀光。
“都趴下!”孟克莊叫了一聲。
狄僑喉嚨裡咕嚕一聲,伸手一拽旁邊的小不理,立刻匍匐臥倒,雙手抱頭趴在地上。
兩人動作一致,比兔子還快,只聽“嗖”地一聲,一柄回旋刀從頭頂飛過去。
刀光閃亮,無比鋒利,在半空打個轉,又飛了回來。
“我去!”舵子慌手慌腳跌坐地上,仰頭向後一躺,一柄細長的刀片貼面飛過。
門外車頂上的俄國人不停甩出回旋刀,龍美成揮舞鐵棍,上下左右砸飛刀片。
孟克莊站在他身後,兩人背靠著背,接連打飛十幾柄刀。
狄僑的姿勢沒他們那麽瀟灑,伸手一推小不理,兩人同時翻身,骨碌碌滾到大神像後面,找個安全地方躲起來。
舵子一看身邊沒人了,趕緊抱住腦袋,連滾帶爬地追他金主去了。
纖夫和錐躲到棺材後面,一個趴著,一個躺著,不敢亂動。
只聽回旋刀砸在青銅生鐵棺材上,發出叮當劈啪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