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戰兢忐忑,晚上十一點時,終於到了碼頭,望著前方滾滾的烏黑江水,狄僑心裡老覺得不安。
那幫假農民工的紅皮卡車,還有國際旅遊車,也都跟了上來,一起到達江邊渡口。
狄僑一下車,瞅見不懷好意的糙臉大花臂,感覺腿肚子有點抽筋。
除了他們以外,碼頭再沒有其他車輛和人員。
他們想在渡江時發難?
想合夥弄死他?
想配合作案瓜分五千萬賞金?
狄僑心裡沒底,求助一般地看向龍美成。
“五千萬,你是不是缺鈣?回車裡坐著去,沒喊你別出來。”龍美成瞅一眼他揉小腿的動作,不冷不熱地說道。
孟克莊去找渡船老板討價還價,晚上最後一班渡船,價格比白天高一些。
老板是個大胖子,一臉的油滑精明。
最後算來算去,兩輛越野車加人員,每輛算七百,他們那輛大貨車上有兩噸貨物,再加兩名司機算兩千。
孟克莊拿一包煙給老板,磨磨唧唧討論了一頓價錢,最後少給四百,總共花三千過江。
狄僑站在江邊冷眼旁觀,心裡挺鄙視他這個大哥的,小家子氣,四百塊還摳摳搜搜聊半天。
孟克莊跟老板談妥價錢,走過來拍一下他肩膀,低聲提醒:“老板不對勁,小心點。”
狄僑心裡一驚。
兩個保鏢也使眼色,然後上車,把越野開到渡船上,一前一後卡住大貨車。
這時皮卡和旅行車都上了渡船,狄僑坐的車卡在貨車屁~股後頭,所以停在渡船的邊緣位置。
渡船胖老板帶著一個夥計上船,鑽進簡陋的操作室裡,打開機械開關,渡船起錨,緩緩離開碼頭。
這時,車裡的龍美成拿出對講機,跟另外兩輛車通話,“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麽事,都把車門關嚴,看好貨物,別的不用管。”
狄僑頓時緊張,“渡船上能發生什麽事兒,他們還敢把貨物拖下水?”
龍美城斜眼看他,“管好自己吧,你別讓人拖下水就行!”
錐子在前面駕駛位上,轉頭遞來一盒口香糖,“小僑,吃塊糖壓壓驚。”
狄僑白他一眼,現在心情緊張呢,不想開玩笑。
他把口香糖扔一旁去,從工具箱翻出一把鐵扳手,掂一掂重量,打算拿它防身。
剛才算了一下,十四個假民工,還有旅行團的五個老外,加上渡船老板和夥計,總共二十一人。
數目不太吉利,對方21,己方7,剛好是三比一。
三個乾掉一個,應該綽綽有余了。
他握著鐵扳手緊一緊,手心裡都是冷汗。
渡船離開江岸有百米遠,江面上冷風嗖嗖刮著,桅杆上掛了一排燈泡,燈光昏暗,在風中搖晃著。
皮卡車的民工都下來,手上拿著鐵鍬鎬頭,伸伸胳膊,扭扭脖子,在渡船上隨意溜達著。
一副打算開始乾架的樣子,陰險又暗戳戳的眼神,都往狄僑坐的車上瞟。
旅遊車也下來一個男人,個子瘦高,皮膚黝黑,眼窩深陷,腦袋上包著頭巾,是個印度人。
印度人眼睛綠幽幽的,有點陰森,看上去不太正常。
沒過幾秒,四周浮起一層淡淡的白霧,印度人雙臂揮舞,做出奇怪又詭異的動作,白霧迅速將整艘渡船籠罩住。
狄僑訝異,“那印度人……是變戲法的?從哪兒搞來這麽多霧?”
“你別瞅他的眼睛,
這人有點邪門。”龍美成提醒他。 “對手很硬,骨頭不好啃。”錐子轉頭說道。
“過江要多長時間?”狄僑收回目光,忐忑地問道。
“快的話十多分鍾,如果渡船在江中下錨,那就不好說了。”龍美成回答。
“渡船到了江中,為什麽要下錨,一鼓作氣渡過去不就行了?”
“下錨原因很多,或者給其他船讓道,或者是行業規矩和忌諱,當然還有一種情況,就是搶劫。”
正說話的時候,一群假民工已經挪步子,朝他們的車圍上來。
而這時,渡船的速度明顯變慢了。
狄僑心裡一沉,怕什麽來什麽,果然在江中下錨,渡船老板確實有問題。
“錐子,殺蟲劑給我一瓶。”龍美成說道。
錐子從腳底拿了一個小罐噴霧,龍美成把噴霧扔給狄僑,“記好了,站對面往臉上噴,外面風大,別逆風噴你自己臉上。”
“我沒那麽笨。”狄僑接過噴霧一看,瓶上畫一個外國帥哥頭像,寫著非洲土著文字,覺得好奇:“你確定這是殺蟲劑?怎麽看著像發膠呢?”
前面的錐子哈哈笑,“隊長,小僑不傻啊,給他看出來了。”
龍美成面不改色,拿了另外一瓶帶危險標志的噴霧,給他換了一個,說道:“剛才考你智商,勉強及格了。”
狄僑十分惱火,抱著殺蟲劑,黑臉不說話,對龍美成和錐子心生反感。
有病吧!
回想一路上,這幫人對孟克莊恭恭敬敬,言聽計從,卻把他當二傻子,心裡覺得無比憤懣。
正鬱悶著,斜眼看見車窗外一個民工,手拿打火機,點燃了一串鞭炮。
我去——
狄僑連忙捂住耳朵。
轉眼間,一長串大號鞭炮扔到他們車底下,“劈裡啪啦”開始爆響。
“在車裡坐著,別動地方。”龍美成大聲說道,隨即打開車門,一陣冷風混雜著炸開的爆響聲,瞬間充滿整個車廂。
龍美成和錐子下車,隨手甩上車門,“劈啪”的巨響聲減弱,冷風瞬間被隔斷。
車窗外全是白蒙蒙的煙霧,狄僑捂著耳朵,看見很多人影晃動,龍美成以一對五,摔起一個人砸在車門上,發出“砰砰”的聲響。
煙霧裡的殘影模糊不清,黑祟祟的,好像鬼魅一般。
鞭炮炸聲響個沒完,估計至少是兩千響。
車廂裡已經充滿刺鼻的煙霧,狄僑忍不住咳嗽,再不出去的話,他得被活活嗆死。
左手拎著鐵扳手,右手握著殺蟲劑,他剛打開車門,一腳還沒邁下去,一個鐵鍬頭“呼”地朝他腿上劈來。
他本能反應,把腿往車裡一收,鐵鍬一下劈空,砍在車門上,“啪”地閃出一道火花。
越野車改裝加固過,車門上有一層鐵板,鐵鍬劈在上面,發出刺耳難聽的聲響。
狄僑暗暗心驚,對方下死手想要他的命啊——
他剛才收腿慢點,這會兒就變成獨腿殘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