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統輪回給了素女極大的震動，這種力量，是她此前所不曾見過、接觸過的。

　而且，一形成，那內蘊的恐怖力量，便幾乎顛覆了她的認知。

　成道者、大羅金仙即可觀過去未來，甚至道行精深者，可觀到大道盡頭的景象，可以看到無量量劫的降臨。

　道行越深，看的就越遠，對過去未來的把握也越深，越細微。

　這很容易理解。

　道行越高，預測的未來越是準確。

　而這個所謂的預測的未來，實際上是從無數變化之中挑選了一個。

　但是，過去未來，是幾乎可以無限延伸的。

　比如過去，你可以追溯到這個混沌紀元的太易時代，宇宙誕生的第一個時代。

　如果往前推，還可以去看到更遙遠的上一個，已經被無量量劫覆滅的混沌紀元。

　甚至道行足夠精深，可以不斷追溯一個個被覆滅的混沌紀元，直至第一混沌紀元……

　對於未來，同樣如此。

　道行足夠深，甚至可以越過無量量劫，看到下一個混沌紀元。

　素女自身往前去追溯過去，可以輕松追溯到自己誕生的那個混沌紀元，即第八混沌紀元。

　但往前追溯的話，每多一個混沌紀元，難度就會提升一成。

　她當年試過一次，止於第五混沌紀元。

　而往未來看去，要越過當前混沌紀元，越過尚未降臨的無量量劫，去觀下一個混沌紀元的變化，難度更是無限拔升。

　所以，此前她曾經詢問盤古，是否看到了下一個混沌紀元的情況。

　因為，她如今的道行修為，尚且無法越過尚未降臨的無量量劫，去清楚的觀測下一個混沌紀元。

　她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些東西，無法做出有效的判斷。

　這時。

　素女突然看到巨大的輪回環所籠罩的，已經極度扭曲的時空之中浮現一面石碑。

　“太元！”

　素女一驚。

　太元道碑。

　盤古為其妻子所立的墓碑，而太元，也曾是素女的摯友！

　旋即，素女就發現，周玄在意太元道碑為基礎，開始追溯。

　“他莫非要以此去觀盤古那廝?”

　素女心中猜測。

　然後就看到太元道碑在一個個混沌紀元漂流的景象，直到第十二混沌紀元，太元身死道消，隕落於這一混沌紀元的無量量劫。

　為了不讓自己的妻子屍變，盤古親自動手，將妻子太元的屍骨煉去，再輔以天材地寶，鑄就了太元道碑。

　這座道碑，既是太元的墓碑，也是她的棺槨！

　然而，輪回環中，並未呈現盤古的身影。

　太元道碑的仿佛是有一雙無形的手煉製而成。

　而這一幕卻是讓素女心中凜然，“盤古那家夥已經跳出了大一統輪回，也就是說，帝玄並非是第一個修成的。”

　“這倒也是，盤古早早就修成先天五太輪回，盤古宇宙乃是他所辟，後天輪回他自得之……”

　想到此處，她又不免想到:“他走出了那一步嗎?”

　而這時，那輪回環卻還在追溯，追溯的卻是太元的一生。

　素女的身影再度浮現，時不時旁邊還有一個看不到的身影，在和兩人說話。

　她自然知道，和她們說話的就是盤古。

　一個個混沌紀元飛速掠過，一道道身影浮光掠影般浮現，皆是與太元有關。

　但是唯有盤古無法觀測。

　若非知曉其中因果，怕是難以知道是何人。

　素心靜靜看著，心中難免傷感緬懷故人。

　不過很快她便好奇，“帝玄為何追溯太元的過往?”

　“只是好奇，還是在追尋什麽?”

　“又或是不自覺的行為……”

　素女看向還在垂眸的周玄。

　而此時，周玄的體內，也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羅天在膨脹，肉身、元神在不斷拔升。

　而動靜最大的，便是淨世白蓮！

　這株極品先天靈根，自從上一次突破之後便一直在積蓄力量。

　連周玄此前淨世大道證道，都並未一舉突破桎梏。

　而這一次，祂終於突破了自身的極限和桎梏，進入了一個嶄新的境地。

　許久不曾再度生長的淨世白蓮，在周玄大一統輪回形成，便開始了和周玄進行同步的蛻變。

　這種蛻變，不止是生命層次的變化，也是大道的變化。

　又或者說，是大道的變化，引發了生命層次的蛻變。

　而且。

　和此前十二品突破，生長至二十四品不同。

　這一次，淨世白蓮先是蓮花凋零，一切枯萎，化作了養分，讓新的種子發芽破土，重新生長，仿若經歷了一個輪回。

　而且，這一個過程，周玄的大羅天也在變動。

　化為太易時代，淨世白蓮便從太易時代發芽破土，然後隨著時光的流逝，時代的變遷，歷經太初時代，太始時代，太素時代，太極時代，汲取不同時代，不同的能量，不同的大道。

　周玄大羅天的變化，給淨世白蓮提供了巨大的養料。

　三品，六品，九品……

　直至太極時代的二十四品，然後進入物質宇宙，萬道衍變的時代。

　淨世白蓮繼續生長，萬道、萬氣皆是祂的養分……直至無量量劫降臨，寂滅道劫席卷整個大羅天……

　大羅天的衍變戛然而止，淨世白蓮也在此刻做出了最後的突破，化為三十六品！

　三十六品淨世白蓮！

　這一刻。

　橫在兩個時代之間的盤古，眸光望向太易時代，眼中多有欣慰之意。

　“青蓮道友若見此，想必也會欣慰至極。”

　盤古自語，多有惆悵之意。

　與此同時。

　蛻變完成的周玄，同樣也不免惆悵。

　修成大一統輪回的確給了他極大的驚喜，自身各方面有巨大的蛻變，道行精進極大。

　而他一直期待，培養的淨世白蓮，也終於達到了可以企及混沌青蓮的境地。

　現在的三十六品淨世白蓮未必有三十六品混沌青蓮厲害，但至少可以望其項背了。

　而且，到了這一步。

　淨世白蓮也算是真正的擺脫了混沌青蓮的藩籬，走入了屬於自身的一片新天地。

　一如周玄的淨世大道源自混沌青蓮，源自盤古大神，但經過他拔升、重塑，如今他所掌淨世大道，早已脫離盤古的藩籬。

　但是。

　通過大一統輪回，周玄師徒追溯自己的過往，卻發現沒有任何的蹤跡。

　他最初猜測，自己或許是哪一個過去混沌紀元的，意外得到了太元道碑，於是在這一混沌紀元於一頭凶獸身上複蘇靈智。

　然而不是。

　又或者是他道行不夠，遺漏了什麽?

　於是，周玄又通過太元道碑去追溯，試圖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甚至又通過太元去追溯。

　但通通沒有！

　“我來自哪裡?”

　周玄不免惆悵自問。

　堂堂證道的混元大羅金仙，竟然不曉得自己的來歷，說出去會不會把其他同道給笑死了?

　所以，此刻周玄元神坐在三十六品淨世白蓮的蓮台之上，輕輕詢問:“白蓮啊白蓮，請你告訴我，我來自哪裡?”

　淨世白蓮輕輕搖曳，道光隨之澎湃湧動，仿佛在說些什麽。

　周玄微微一怔，眸光深邃起來:“有可能被更強之人掩蓋了，又或者……”

　他低語，微不可聞。

　第一個惆悵被淨世白蓮暫時化解，周玄放入心底，眸光望向自己體內的歸墟。

　這是第二惆悵。

　歸墟！

　他的道因為納入歸墟而異常強大。

　但如今，也因為歸墟，以至於他的大一統輪回有著無法忽視的破綻、缺陷。

　他不曾真正的將歸墟納入輪回，以至於大一統輪回有缺。

　輪回有缺，他的淨世大道便也有缺。

　他也始終無法達到真正的四位一體。

　而且。

　修煉到了如今，周玄已經無比的確定。

　這歸墟大道，將會成為自己的一個巨大門檻和攔路石。

　“成也歸墟，敗也歸墟?”

　周玄神色不定。

　他在想。

　是不是過去一個個混沌紀元，那些也曾掌握歸墟大道的存在，和自己遇到了一樣的問題。

　前期掌握歸墟大道，無往不利，而到了最後，卻成為了自己更進一步，甚至走出最後一步的攔路石。

　所以，那些人紛紛斬去歸墟大道，摒棄了它。

　“我也要走這一步嗎?”

　周玄自問。

　他忍不住起身，從淨世白蓮上走下，從大羅天走出，穿過三十六重天，穿過星空，穿過元界，再走過幽冥，踏過九幽輪回，最後來到歸墟。

　立在這片終結之地，周玄負手而立，叩問道心。

　外面。

　素女看著輪回環隱去，但周玄卻遲遲不醒來，不免有些驚疑。

　“莫非他的元神陷入輪回無法自拔?”

　素女蹙眉。

　等待了片刻，周玄突然睜開雙眸，問道:“太素道友，吾該不該斬去歸墟大道?”

　素女聞言一怔，旋即道:“你心中已有答案，何須再問吾?”

　周玄攤手一笑:“只是想要多一個人支持，以堅定己心。”

　素女起身，拂袖轉身望向上一個混沌紀元，道:“你若有把握渡過這一個混沌紀元的無量量劫，何須斬去歸墟大道?”

　“渡過無量量劫……”

　周玄起身，與素女並肩負手而立，望向上一個混沌紀元，觀無量量劫景象。

　這不算是他第一次看了。

　“無量量劫，一次比一次凶猛，這應該和過去混沌紀元不曾死透有關。”

　素女沉默。

　因為事實便是如此。

　一個個混沌紀元的無量量劫，有人能夠渡過，借助新的混沌紀元的力量磨滅自身的道劫力量。

　但這並不意味著一切結束。

　一如此前藏曜之子飛奕的大天人五衰。

　除非他突破，進入一個新的境界，否則，天人五衰之劫終究要降臨，躲不過。

　哪怕藏曜護住了，但哪一日藏曜若是身死道消，而飛奕依舊原地踏步，那麽天人五衰之劫將會再度出現。

　那麽，無量量劫，寂滅道劫也是如此。

　素女、元尊這些過去混沌紀元的存在，他們除非超脫了無量量劫，否則，過去一個個混沌紀元的劫數，在這一個無量量劫到來的時候便會從過去一個個混沌紀元席卷而來，再度降臨在他們身上。

　一重重疊加。

　如今是第二十四混沌紀元，意味著無量量劫到來的時候，是二十四重無量量劫疊加爆發。

　那麽。

　洪荒無數仙神，混元之下且不去說。

　便是鴻鈞老祖等混元大羅金仙，又有幾人能夠渡過如此凶猛的劫數?

　身為天帝，承載了洪荒眾生之命運的周玄，必須考慮這些。

　甚至，即便不為天帝，隻為自己，也必須考慮這些。

　素女收回目光，轉身望向洪荒，望向更遙遠的未來。

　她看到了一尊頂天立地的存在，帶著滔天殺伐氣浴血征戰，一個個來自過去混沌紀元的存在倒在了這尊偉岸存在前行的路上……

　這一幕，是她此前觀測未來時所不曾看到的。

　這意味著什麽，素女很清楚。

　儼然是身邊這位帝玄，對過去混沌紀元的人動了殺心，以至於未來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洪荒。

　大羅天。

　元尊等人同樣感應到了未來的變化，此刻一如素女一般，紛紛望向未來，看到了同樣的一幕，皆是不禁變色。

　元尊看到了自己，證道至寶被打碎，深陷輪回無法脫身，最後被帝玄以巨斧劈殺。

　道尊同樣看到了自己徹底隕落的畫面，道果在歸墟大道之下徹底腐朽瓦解，最終飛灰湮滅，任他再多道果都無用。

　不止他們，妖尊、巫尊，乃至寶尊、泰尊，都看到了自己徹底隕落的場景。

　盡管這是他們所看到的，無數未來的一種，但也足以令他們心悸。

　作為過來人，他們和素女一樣，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

　紫微宮的紫光，紫霄宮的鴻鈞老祖，大自在宮的羅睺，盤古殿的後土、人界人皇宮的女媧，妖皇宮的太一……

　一位位混元大羅金仙，也同樣看到這樣的一幕。

　只是他們所關注的各不相同。

　或是那場血戰， 或是自己的死亡……

　大羅天。

　沉默良久的道尊突然幽幽開口:“諸位，該決定了吧?”

　妖尊旋即道:“先下手為強，不趁著老虎爪牙未利除掉，怕是要反受其害。”

　寶尊這時笑道:“我的好老師，你現在不出手，日後怕是第一個死的就是你啊！”

　巫族神色絲毫不變，他的確和帝玄牽扯極深，但誰知道那會是他的死穴，還是帝玄的死穴呢?

　寶尊的話，還撩撥不了他！

　不過。

　既然帝玄當天帝讓他們不安寧，不妨換個人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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