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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槍匹馬闖天下》第一十一章 都是蹴鞠惹的禍(上)
張繼祚和江統的一番深談,並沒有讓江統認清這位流氓皇帝的真性情。江統反倒覺得張繼祚有些膽小怕事,杞人憂天。  張繼祚見江統雖然答應相助,卻有些不以為然,知道他沒將此事真正放在心上,也隻能反覆叮囑拜托幾句,匆匆離去。

  江統有所不知,朱溫之妻張惠死前,曾給朱溫留下一句話:“君人中英傑,妾無他慮,惟‘戒殺遠色’四字,請君留意。”真是知夫莫若妻,朱溫最後正是因為未聽賢妻之告誡,死在了這“殺”字和“色”字上――或許也正是張惠在世時,對朱溫約束過甚,殺人沒殺過癮、不得盡興的朱溫,才在她死後如洪水決堤般嗜殺荒淫。

  朱溫這次率大軍五十萬禦駕親征,本是雄心萬丈,非大捷不班師回朝的。誰料竟讓李存審率八百人打得大敗,軍中大營遭偷襲,糧草輜重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損失甚巨,唯有當即拔寨後連夜遁逃,灰溜溜地返回洛陽。他打了一輩子仗,幾時有過這種慘敗、跌過這麽大跟頭,心中羞辱難當,怒火難消,路上竟將自己給氣病了。

  在返軍洛陽的途中,朱溫將江恕召來,讓他上了自己的龍輦。

  朱溫執著江恕的手,誠懇說道:“朕這一生,霸業有成,全賴兩人之力,一是朕的軍師敬翔,一是朕的賢妻張惠。她臨終之際,三番兩次向朕舉薦你,既是不想埋沒你的平生才學,也是為誤你終身心懷愧疚,讓朕替她還債補償。一切都是機緣巧合,非她之過,亦非朕之過,朕希望你能看在與她的往日情分上,遂了她的遺願,真心輔佐朕,可好?”

  江恕心中悲戚萬分,泣不成聲,隻道:“承蒙陛下不棄,當許陛下以驅使,一切……聽憑陛下吩咐便是。”

  朱溫見他神情,心中大安,繼續說道:“先生大才,朕本應眼下便托以重任,然朕已垂垂老矣,來日無多,遍觀膝下諸子,均是才略平平,能承繼朕功業者,惟有惠兒所生均王友貞,稍可寄望,朕想讓他拜你為師,待朕歸天后傳位於他,你屆時再做他的顧命大臣,為他輔政,如何?”

  江恕聞聽大驚,沒想到朱溫竟將如此千斤重擔交付自己,心中感佩萬分,納頭便拜:“罪民何德何能,讓陛下如此錯愛,心中惶恐萬分,惟有庶竭駑鈍,為我朝廷千秋大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以報陛下知遇大恩。”

  ――從秦朝趙高開始,便有“顧命大臣”攝政之說。顧命大臣可代替皇帝掌管朝政,權勢在當朝皇帝之上,甚至可以決定皇帝的廢立。如此權傾朝野的高位,怎不令比朱溫小十余歲的江恕心中震撼,徹底臣服?

  其實江恕私下覺得這朱溫雖然有諸多可恨之處,這些年卻也著實在安邦定國方面做出過一些政績,讓治下百姓得過實惠,更頗有識才、重才之心,可取之處還是有的。再念及現如今既已投效,不如借機為國為民有番作為,遂了平生志向,也算一件幸事。

  朱溫伸手將他扶起,話鋒一轉,歎道:“雖說朕治下河山,處四戰之地,目下北有河東晉王李存勖、幽州桀燕劉守光,西有鳳翔岐王李茂貞,西南有蜀國賊王八王建,東南有吳國楊隆演,南有楚國馬殷等,但朕生平勁敵,惟河東李克用。如今這李克用雖死,他手下的十三太保,卻個個英勇善戰。若朕歸天,恐朝中諸將再無人是其對手。朕素有識人之能,前番觀你那侄兒面相,若好好栽培一番,將來必是柱國棟梁,日後我大梁國祚的長久安泰,怕是要托付在他的身上了……”

  江恕見朱溫這般評說江統,

心中甚感欣慰,忙恭敬答道:“統兒本是犯下死罪,陛下饒他性命,代以流放千裡之刑,已是皇恩浩蕩,令我江家上下感激不盡,豈可再寄厚望?罪民隻怕他會辜負陛下……”  朱溫緩和著口氣,悠然說道:“你可知現今的荊南節度使高季昌之事?當年他隻是朕的義子李七郎府中的家童,是朕慧眼識珠,簡拔他於微末之中,才讓朝廷得此翹楚良臣。朕觀江統小娃兒,將來功業必遠在這高季昌之上,定不會差。

  雖說朕的帳前也算猛將如雲,但各有所命,不敷守任,真正能與河東晉軍抗衡者,還需寄望後進大才。朕已派人傳令擺駕魏王府的會節園,愛卿且隨我同去,再見見你那侄兒。

  愛卿有所不知,朕說是要將江統流放千裡,實是另有用意。昔年朕與一世外高人有約,此人神武雄略,深不可測,朕曾苦求他出山相助,他都不肯,隻答應朕若遇一可造之才,送至他處,他願將平生所學傾囊相授。這次朕還駕洛陽,便派人將你那侄兒送去……”

  朱溫說了好長一段話,有些疲累,咳嗽不止,隻得叮囑江恕嚴守機密,切不可泄露今日談話。江恕見狀,忙連聲應諾,叩拜一番,走下龍輦,留朱溫獨自好生歇養。

  朱溫大軍返回洛陽,並沒有擺駕西都皇宮,而是直接住進了魏王府中的會節園,對外稱是養病避暑。

  這日江統正在院中纏著魏王府的一群人蹴鞠――在這小院中居住多日,偶聽張三娘談起此物之妙, 覺得很是有趣,便想見識一番,不料一見之下竟喜愛至極,沉迷其中不能自拔,總拽著大夥兒同他一起玩耍娛戲。

  張三娘推脫不掉,隻好應承。這日便是她和江統各領一隊,參與者有她的貼身婢女、負責給江統送飯的仆役等人。雙方鬥到酣處,興致十足之際,張繼祚匆匆跑來,說是皇上召江統見駕,讓他速速前去。

  江統正玩的高興,一時性起,如何肯聽?全不當一回事,隻催著大夥繼續。可那些婢女仆役們哪有這個膽量,早嚇得魂不附體,一哄而散。江統很是氣惱,拉著張三娘不讓走,非要她陪著繼續玩不可。

  張繼祚慌了神,對著江統連連作揖:“小祖宗,我求求你了,快去見駕吧!若再推脫,惹得皇上龍顏不悅,怕是我張家要大禍臨頭了!”

  張三娘也勸:“還是先去見皇上要緊,等回來後咱們再耍,哪裡就差這麽一時半會的?大不了往後我勤來著點就是了!”

  江統懊惱道:“隻怕是沒有機會了!皇上這次召見我,必定不日就要將我流放千裡,不止今後與你們再也相見無期,家中的爹娘兄弟恐更是團圓無望了!”說完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怎麽勸都不起來,急得張繼祚滿頭大汗。

  江統被朱溫從家中帶出,已近兩月,起初心中還算平靜,此時自知刑期將近,對爹娘家人的思念之情,遽然爆發,頭腦混亂,才有此非常之舉。

  正當張家兄妹一籌莫展之際,朱溫和江恕、張全義一行人走了進來。原來是朱溫見江統久不過去,自己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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