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德恆是家裡的第二胎。趕上“人口計劃”,還沒出生就差點胎死腹中。
八月十五,萬家團聚,梅德恆母親偏偏臨產在即,由於不敢去醫院,隻好躲在家裡,用最古老的方法,找接生婆來接生。
母親難產,接生婆年過六旬,費了半天力,才把梅德恆接生出來。
說起這個接生婆,可謂小鎮上的“產科聖手”,梅德恆的父親也是她親手接生的。不幸的是,她無兒無女,成全別人大半輩子,自己卻孤苦一生。
梅德恆出生時,臍帶繞頸,頭顱巨大,足有八斤六兩。
由於分娩過程有驚無險,家裡不僅燒高香,還托人請來鎮上一個瞎眼的算命先生,給梅德恆看了八字:
“金箔金、路旁土...奔波勞碌白辛苦......這孩子,是從鬼門關逃出來的,難免身上帶著煞氣、怨氣......你們現在就按我之前說的方法去做,七天后再用紅布兜裝上些利是錢,放到村口那座土地廟的神龕下,方可逢凶化吉......”
梅德恆一家人信以為真,逐一照做。
七天后,梅德恆父親到土地廟放利是錢時,恰好碰到那算命先生在街邊買東西,只見他不緊不慢地掏出兜裡的錢,仔細數了幾次,看樣子根本沒瞎。梅德恆父親自覺被騙,便把利是錢全部取出,在神龕下放了個空布兜,躲在不遠處暗中觀察。
直到算命先生拿走了紅布兜,梅德恆父親就一直跟在他身後,想等他打開數錢時當眾揭穿他。
一路尾隨,到了算命先生家附近,這才發現他家徒四壁,一貧如洗,家裡還有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一直等他帶吃的回來。
他剛進門,孩子們就一窩蜂的上來要吃的。
梅德恆父親實在看不下去,就把剛才從紅布兜裡拿出的那些錢,扔在他家門口,轉身離去。
這時,一個流浪漢剛好路過,見滿地的錢,撿完就跑,一邊跑一邊高興地大叫。
聽到動靜,算命先生突感不對勁,跑出門外,隱約還能看見流浪漢的背影和手裡舉著的鈔票,他這才反應過來,急忙拿出紅布兜,打開發現裡面空空如也,便搖頭歎到:
“匆匆過客去無蹤,黃粱美夢到頭空......”
從那以後,梅德恆父親除了加倍努力地賺錢,還設法讓一家人搬到城裡定居。他心想:如果自己的兩個兒子一直留在農村,就永遠無法擺脫底層窮苦人的命。
時光飛逝,一轉眼,梅德恆已上了小學,這時的他漸漸顯露出天賦異稟,智慧超群。不僅成績優異,能說會寫,還以高分通過了“天才少年班”的多項測試。
梅德恆的啟蒙恩師是個退休返聘的語文老師,在當地德高望重,他非常器重梅德恆,曾斷言:
“這孩子將來,必定是個不凡之人。”
未料,恩師在梅德恆六年級時突發心臟病,撒手人寰,他原本要幫梅德恆申請保送重點中學的承諾,也化為泡影。
小學畢業後,梅德恆只能讀一所城鄉結合部的垃圾中學。
讀初中時,梅德恆又遇到了一次改變他命運的重要機會:參加作文大賽。如果比賽拿到名次,他可以破格被重點高中錄取。不過,他此時的語文老師是個心計多端的老太婆,她雖然承認以梅德恆的才華文筆,極可能在比賽中拿獎,卻在上交比賽文稿時,悄悄將梅德恆的名字替換成自己侄女的。
結果不出所料,她侄女拿了獎,
梅德恆無人問津。 即便失去“光環加身”,梅德恆還是通過自己的努力,考上當地的一所重點高中,並在高二時分到了該校的“理科實驗班”。
在人才輩出的高中裡,梅德恆並沒有黯然失色。相反,由於他廣泛的興趣愛好和超強的自學能力,讓他更加出類拔萃。比起那些成天埋頭做題的書呆子,他擅長運動,短跑能拿全校前三名。比起那些終日苦練一技的特長生,他涉獵眾多,琴棋書畫樣樣能行。
但,更大的不幸又突然降臨。
高考前夕,梅德恆的父母,因積壓多年的家庭矛盾,突然宣布離婚。
高考當天,父親拿他當出氣筒,破口大罵:
“考不上就別去浪費時間、丟人現眼!”
梅德恆忍住眼淚,獨自坐公交車去了考場,路上偏偏又遇到堵車。
他試圖打車,接連幾個出租車司機都選擇拒載:
“師傅,我是參加高考的考生,麻煩你把我帶到......”
“不走!老子才不管你是誰......”
“不好意思,不順路,走不了。”
“你找別的車吧。”
“閃開!別擋我路!”
梅德恆隻好一路小跑才到了考場, 滿頭大汗,差點遲到進不去。
這時的他,又氣又累,腦子一片空白。
拿到試卷,梅德恆的中性筆居然寫不出來,雖然文具都是統一發放的,但免不了他被分到極個別的“問題產品”。
他以為只是筆尖堵了,就試著在草稿紙上塗寫,由於緊張用力過猛,薄如蟬翼的草稿紙被不慎戳穿,壓在底下的答題卡,也被劃了一道大口子。
他舉手示意監考老師,請求更換中性筆和新的答題卡,監考老師義正辭嚴的說:
“筆可以換,但答題卡每個考生只有一張,如有損壞後果自負!”
“可是,這......”
“沒有可是,再囉嗦把你請出考場!”
就這樣,第一場考試,梅德恆最擅長的語文,盡管寫得滿滿當當,因為答題卡被損壞,被判零分,徒勞一場。
不過,接下來的幾場考試,他還是硬著頭皮考完了。
高考成績公布,語文零分的情況下,梅德恆總共考了375分。
重點本科院校已無希望,梅德恆也不願複讀。
他決定放棄學業,去外地打工。
但他父親卻“包辦志願”,給他選了一所醫學專科,並語重心長的說:
“你好歹再給我多讀幾年。這年頭打工,不像以前那麽好混。而且,學醫也算一條不錯的出路......”
處在青春叛逆期的梅德恆,竟坦然接受了父親的“好意安排”。
這種逆來順受,不知是破罐子破摔,還是徹底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