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鬧的餐廳內,正端著剩菜盤子的小點感受到了褲子口袋裡手機的振動,她趕緊快步將盤子放進洗碗池,掏出手機,輕柔地說“喂~”
電話那頭傳來初中班主任埋怨的聲音:“是莫小點嗎”?
小點聽出了是班主任的聲音,快步跑到安靜的地方,略帶慌張的說:“老師,是我,我是莫小點”。
話音剛落,班主任就開口了,冷冷地說到:“你看看你,連通知書都不知道拿,你被星空實驗中學錄取了,回來取通知書吧”!
小點沒有任何的情緒,只是淡淡地說:“奧,好,謝謝老師,我這兩天就回去”,說完電話就掛了。整個過程沒有一絲的喜悅,小點想,老師應該是對我失望透了吧,他曾經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說莫小點是咱們班裡最聰明的,可是,誰能想到這個被寄予厚望的女孩子,後來竟然也會在夜裡跟同學一起翻牆頭出去泡網吧,被錄取的學校,也是一個沒有名氣的學校。想著,便“唉”的一聲,歎了口長氣,然後慢慢走回餐廳。
小點中考結束就出來做暑期工了,做暑期工其實就是想體驗一下生活,但是對學習上的事,小點好像一點安排都沒有,一切都是順其自然。不過,就這一次的暑期工生活,給小點帶來了不可磨滅的心靈創傷。
在小點還不記事兒的時候,父母就離婚了,她被判給爸爸扶養,爸爸需要外出打工掙錢,所以小點上學一直都是寄宿在學校,在學校有老師同學的陪伴,成長也算是開心快樂的,只是偶爾會有那麽一下下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孤獨,會在心裡一閃而過。
所以小點從來沒有體驗過一個完整的家庭的氛圍是什麽樣的感覺。這一次的暑假,她來到媽媽生活的城市,在家旁邊找了個暑期工打發時間。其實小點的內心是非常渴望跟媽媽一起的,但是又怕爸爸不高興,所以從來都不會表達對媽媽的思念,每當身邊有人問她想不想媽媽時,她都會快速且不屑地說不想,沒有任何人能擦覺到那時她心裡隱隱的痛和嗓子眼裡硬憋著的淚水。
媽媽現在有個男朋友,男朋友高大魁梧,曾經也有過家室,媽媽讓小點喊他叔叔,小點也就喊他叔叔,這個叔叔也挺親切,總是面帶微笑的。大家每天上班下班,其實在家呆的時間也不多,只是這不多的時間,媽媽都很警惕,不能讓小點單獨跟叔叔一起,剛開始小點並沒有察覺,就是感覺自己回家的時候剛好媽媽就一起回來了,後來不小心聽到其它親戚明裡暗裡地聊天,她似乎懂一點了。一個多月的暑期工,每天一到下班,都讓小點神經緊繃,感覺家是一個很可怕的地方,煎熬地過完一個月。
九月一號,高中生報到,來到新學校,心情一下子輕快很多。別說這學校雖然名氣不怎麽樣,但校園裡風景是真的漂亮,小橋、流水、假山、涼亭、如意湖,看一眼都讓人心曠神怡。
高中生活從兩周的軍訓開始,教官對小點她們班還算仁慈,每天半個小時的站軍姿都給她們找個陰涼的地方,別的班級大多是在暴曬。兩周的軍訓小點除了跟教官說報告,好像都沒跟別的同學說過一句話,這一點點微妙的變化,可能她自己都沒擦覺到。
軍訓結束了,開始上課了,第一節課是語文課,溫柔慈祥聲音卻很有力的語文老師,講課甚是精彩,忽然發現坐在第一排靠牆角的小點正在抱著頭睡覺,很是生氣,但她並沒有指名道姓,生氣又帶著規勸地對大家說:“如果大家有想睡覺的,
忍不住了,可以睡五分鍾,睡五分鍾就起來了,哈”。這時小點抬起頭,剛好與老師對視了一下,看到了老師有點失望的眼神。其實她並沒有睡著,但就是不想看到人。 嗯,對,就是不想看到人,開學都快倆月了,小點竟然都沒跟同桌打過招呼,需要進出時都是從桌子底下鑽過去,她一直沒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對,直到有一次,她需要找個同學幫忙抬桌子,看到旁邊有位男同學,就用命令的口吻說道:“同學過來幫個忙”,那位男同學當時就愣住了,他大概在想你需要我幫忙,不是要溫和一點,怎麽這種語氣?他就拒絕了。就在這個時候小點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竟然不會說話了。回想這兩個月以來,他不敢跟同學們打招呼,不敢跟同學們說話,不敢看他們的眼睛,她覺得這個世界是黑暗的,漫無邊際的黑暗,她整天在想著地球怎麽還不爆炸?地球怎麽還不毀滅?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這樣的想法,什麽時候自己變成這樣的?
沒有人能夠幫助她走出這樣的困境,她也明白,從小到大她都已經習慣了,所以她盡量的讓自己多跟同學說話聊天,多注意自己的語氣。慢慢的溝通變得自然了很多,但她還是很少說話,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
時間過得挺快,轉眼間來到了高二,怎麽說呢?普通班的學習好像輕松很多,不知道是只有小點一個人感覺這樣還是普通班所有人都這樣覺得,沒有感受到高中學業的緊張的氛圍。周末傍晚,活潑的蝦米同學在宿舍裡號召:“有沒有誰想去溜冰呀”?蝦米,是一個可愛又大大咧咧的女孩子。
“溜冰”?小點好奇地提了一聲
“是呀,我還不是很會,多練幾次應該就會了,你要不要去”蝦米興奮地說。
小點想,反正在宿舍也沒事,平靜地說“好吧,去玩一下”。
就這樣,蝦米挽著小點的胳膊就下樓了,在校園的路上碰到了小點的同桌,小點就輕快地順口問了一句“金寶,去溜冰嗎”?
金寶,是高二開始小點的同桌,小點隻記得這一個同桌,之前的同桌由於小點從來都不說話,不與人交流,所以她都不知道或者說是刻意忘記她們叫什麽名字。金寶一米八的個子,可能是因為長個子的原因,整個人瘦瘦的,但這種瘦看著很舒服,給人一種斯文秀才的感覺,長得也是白白淨淨,乾淨帥氣,估計班裡喜歡他的女同學不少。
沒想到金寶還挺趕興趣的,連連說道“好呀好呀,不過你們倆女孩,我一個男生,怪不好意思的,我再叫個同學一起”
金寶人緣不錯,一叫叫了一群人,就這樣一起去了,有會溜的,有不會溜的,在炫彩的燈光勁爆的音樂下手拉著手,很開心。小點學得很快,幾次就學會了倒溜。
在這次的溜冰中,認識了同學阿濤,阿濤是別的班的同學,跟金寶以前是好朋友。他像是漫畫裡走出來的男生,穿著灰白色的格子襯衫,長長的斜劉海,細長的丹鳳眼,高翹的鼻梁。此後,幾乎每周他們幾個都會來溜冰。
小點、蝦米、金寶、阿濤,在小點心裡,這三個是在這個學校裡她最好的朋友,她也沒跟其他同學玩過。
年少的情感是多麽的純真,他們幾個一起吃飯,有時候還一起打地鋪睡覺,或許在四個人眼中,都把其它三個當自己最好的朋友了。
高三的下學期,小點不知怎麽了,突然就不想上學了,班主任給她爸爸打電話,爸爸惋惜又無奈地說到:“我尊重孩子的選擇”。小點就這樣輟學了,可是即便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小點依然是開心不起來。
小點買了車票來到爸爸工作生活的地方,爸爸在小點讀初中的時候給小點找了後媽,小點喊後媽嬸嬸。後媽也是曾經有過家室的人,經人介紹嫁給了小點的爸爸,後媽比爸爸小十多歲,溫柔善良,勤快。
原以為爸爸會溫柔地對小點說一些溫暖安慰的話,可是,沒有。
在來到爸爸身邊此後的每一天,爸爸每天都喝很多酒,喝完了就開始嘮嘮叨叨,口氣中滿是抱怨,滿是責怪:“爸工作辛辛苦苦供你上學,只要你開口,爸賣血也滿足你,說上午要錢,從沒到下午給你唉,你現在這樣,我傷心啊”,說說停停:“你怎麽這麽不爭氣,啊~呀~”。
每天這樣,小點感覺自己的頭都要爆炸了,感覺好像全部都是自己的問題,自己就是千古罪人,自己為什麽還要活著,每天這樣心碎到谷底,眼睛哭到痛,連氣都提不上來了,為什麽還要活著,很多很多次,她走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希望有個東西來了結自己,她也曾想過割腕,但是又怕疼,就這樣殘喘著,不想吃飯,不想跟人說話。這一個多月對小點來說應該就是人間地獄了吧,只是她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人間煉獄的感覺竟然是自己的爸媽帶給自己的。
小點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躺在床上,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流,就這樣,哭到睡著,醒了又繼續哭。其實,她不想哭,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眼淚自己會流下來。心好像碎了幾萬瓣,疼得讓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不過,也有值得欣慰的事,就是小點的後媽。
“小點~吃飯啦”,後媽溫柔地喊著。
“奧,阿嬸,我不餓,你們先吃吧”,小點強提著氣回答。
“別叫她,不吃就餓著”,小點爸爸略帶責怪地說
聽到爸爸說的這句話,小點的眼淚又出來了,小點在心裡想,我就是不上學了而已,爸爸就想這樣折磨死我嗎,就要這樣恨我嗎?
隨後,小點竟然“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出了聲,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低低的笑聲有多麽的絕望。
“小點,我把飯菜放桌子上,你餓了就吃哈”,後媽又溫柔地說,小點沒有回話,因為提不上來氣說話了。
“有髒衣服就拿出來,我一起洗了”, 還是很溫柔。
後媽一直以來都很溫柔,對小點照顧都是無微不至的,從來沒讓小點做過飯洗過碗,沒讓小點洗過衣服,也從來沒讓小點打掃過衛生。這讓小點對後媽有了新的認知,並不是所有的後媽都像電視上演的那樣惡毒。
既然怕疼死不了,那就離開吧,小點跟爸爸說想去學習健身瑜伽,爸爸實在是為難地說“家裡沒錢呀”。小點去找到自己的姑姑,姑姑借給了小點學費,爸爸把小點送到學校,整理好住宿就回家了。
運動真的可以讓人短暫的忘記痛苦,心裡會好受一點,但是眼睛卻騙不了人,在學習的幾個月的時間裡,期末,老師讓同學們總結你眼裡你同學的樣子的時候,所有的同學都在說小點,為什麽眼神如此的憂鬱,小點也只能強笑著說:“是嗎?我感覺我不憂鬱啊,我挺活潑的呢,呵呵”。
學習了幾個月,小點就準備出校工作了,校長推薦了工作的地方,這個時候的小點,什麽都沒想,隻想著好好工作,多掙點錢,早點把帳還完。
老天不負有心人,工作的時候小點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成單的機會,終於在第一個月工資就過萬了,這個時候的小點,還不到二十歲,所以工資過萬,對一個小姑娘來說已經是非常驚人的收入了。也就是在工作一個月後,小點把借姑姑的學費錢全部給還上了。還完錢小點才敢長長的舒一口氣。
瑜伽、私教、算是比較時尚、前衛、高薪的職業了,在工作半年後,小點打算回學校進修,也順便可以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