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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依靠，此時已毫無聲息的躺在他的懷中。

　　從小到大，娘照顧自己的畫面一幕幕如電影般閃現。

　　“娘，小虎子說他天天都能吃荷包蛋，娘我想吃荷包蛋——”

　　“好，娘給你做。”

　　“娘，阿秀說她爹爹從城裡買的冰糖葫蘆，可甜了，娘，我想吃——”

　　“好，娘給你買。”

　　“娘，二丫叫我去放風箏，娘，你能給我買一個嗎?”

　　“狗蛋，娘給你做一個最特別的。”

　　“謝謝娘，我就知道娘最好了···”

　　“娘······”

　　娘！我會給你報仇！

　　小瞎子深深地把那個漢子的聲音記在腦海中，早晚有一天，他一定要找到他，報殺母之仇。

　　娘走了！

　　雖說他與這個娘接觸了才一天，但是小瞎子的記憶和情感，他全都繼承了，此刻小瞎子哭紅了雙眼，淚水如泉水般湧出。

　　漸漸地，淚水幹了——

　　也變紅了！

　　血淚！

　　一抹殷虹的血淚，從小瞎子的眼中滑落，滴在娘暗黃的臉龐上。

　　一滴一滴，慢慢匯成一股細流。

　　小瞎子眼中五彩的世界，頃刻間變成一片血紅，然後轉為暗紅，最後......一片漆黑。

　　他又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中。

　　老天！你在跟我開什麽玩笑?

　　你是想讓我見母親最後一面嗎?

　　“啊！！！”

　　仰天長嘯，一拳打在地上，身邊土屑飛揚。

　　小瞎子竟然用一雙手，在這凍得堅硬如鐵的土地上，刨了一個大坑，這是他能給娘最後的禮物了。

　　正準備把娘的屍體埋入坑中，一聲輕微的喘息聲在耳邊響起，小瞎子瞬間愣住，四周一片寂靜。

　　“狗...狗蛋...”

　　娘的聲音！

　　是娘的聲音！

　　娘還活著！

　　小瞎子興奮地爬在娘的身邊，一陣摸索，摸到了娘的胳膊，一把抓住娘的手，小瞎子緊緊地握在手中，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慘白的臉上掛著兩道血痕，卻掩飾不住那開心的神色，小瞎子興奮地大笑。

　　“娘！娘！你醒了！”

　　娘揉了揉昏沉的頭，她依稀記得自己走在一條漆黑的路上，那條路一眼望不到頭，耳邊仿佛有一個聲音，一直催著她朝前走......

　　就在她彷徨時，一陣紅光把她包裹起來，然後睜開眼就看見狗蛋的慘樣。

　　“狗...蛋，你...你的...眼睛...怎麽回事?”

　　娘捧著狗蛋的臉蛋，輕輕地給他擦去血痕。

　　“娘！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沒事就好，您沒事就好。”

　　狗蛋撲進娘的懷裡，放聲痛哭。

　　夕陽西下，隻留下一抹暗黃的余暉。

　　天就要黑了。

　　“娘，餓了吧?我去弄點吃的。”

　　雖然娘醒過來了，可是身子非常虛弱，已經站不起身了。

　　再不趕緊充饑禦寒，娘兒倆今夜就會被凍死的。

　　可惜娘兒倆的大魚被醜陋的漢子搶走了，小瞎子只能再去冰窟窿碰碰運氣。

　　“小心點，狗蛋。”

　　小瞎子拿起工具，揮揮手轉身朝著河裡走去。

　　——————

　　夜幕降臨，曠野下溫度已經低到極致。

　　天上掛著一輪潔白的圓月，

照得大地盡顯淒涼之色。　　一道瘦弱的身影，蹲伏在平坦的河面上。

　　這身影時不時地抖一下，慢慢的變成了輕微的搖晃。

　　撲騰一聲，小瞎子的身體再也扛不住了，一頭栽倒在冰冷的河面上。

　　他已經釣了兩個時辰，沒有任何收獲，反倒是自己寒氣入體，身體機能直線下降。

　　看來老天已經不再眷顧他了。

　　寒風吹過，小瞎子的意識漸漸模糊。

　　我要死了嗎?

　　不行，我不能就這麽放棄了，娘還需要我照顧呢！

　　凍壞的雙腿不聽使喚，小瞎子用手撐著身體，想要站起身來。

　　腳下一滑，他再次摔在冰河上。

　　咯吱吱——

　　小瞎子咬碎牙齒，嘗試了十幾次，終於站了起來。

　　“呼——”

　　吐出一口濁氣，小瞎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在這種極寒的環境下，他竟然出了一頭汗水！！！

　　黑暗中用小竹竿摸索著留下的記號，搖搖晃晃的朝著母親走去。

　　“娘，對不起——”

　　看著空手而歸的兒子，娘微微一笑，安慰道:“沒事兒，狗蛋，趕緊來暖和暖和。”

　　娘閃開身子，讓小瞎子躺在她已經暖好的土坑中。

　　在土坑中，勉強躲避肆無忌憚的寒風摧殘，但是想要活下去，必須有東西果腹。

　　娘死而複生，身體狀況極差，隨時都可能逝去。

　　至於小瞎子自己，他寒氣入體，早就站不起來了。

　　釣魚是不可能了，眼下還有什麽辦法嗎?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明天的振粥。

　　小瞎子在心中琢磨著。

　　如果明天領不到振粥，娘兒倆必死無疑。

　　夜幕下，母子二人依偎在一起。

　　這樣能夠減少熱量的的損耗。

　　一夜無話。

　　東方升起魚肚白，這一夜，娘兒倆總算是挨過來了。

　　娘背起小瞎子，一步一步的朝著江州城門走去。

　　這短短的十裡路，娘兒倆走了一個時辰之久！

　　等到了江州城門口，已經快到辰時了。

　　前方排起了長長的隊伍，這都是提前等待領粥的流民。

　　娘兒倆跟在隊伍後面，期待著一口熱粥。

　　“娘，希望老天給我們個機會。”

　　小瞎子抬頭望著天空，口中呢喃著。

　　“狗蛋，沒事的”娘微微一笑，理了理凌亂的秀發，原本烏黑的頭髮竟然變的灰白！

　　無論有多淒慘，那溫柔的笑容永遠留給兒子。

　　噹噹噹——

　　當差的敲響銅鑼。

　　開始放粥了，人頭湧動。

　　也不知道是因為昨日的暴亂，還是衙門的存糧也不多了，今日的濟粥少得可憐，才用了半個時辰就放光了。

　　大部分人都沒有領到，所有人的眼神開始發生變化。

　　於是昨日的一幕再次重現，只是血腥程度沒有昨日激烈。

　　畢竟所有人心中都有了警醒，所有領到粥的人，也不嫌燙，直接大口大口的往嘴裡灌，白面饃更是直接塞嘴裡囫圇咽下去。

　　小瞎子娘兒倆以現在的狀態，跟本沒法去搶奪，何況他們也從來沒有過這種念頭。

　　既然沒有濟粥，娘兒倆遠離暴亂的人群，隨手撿了一把枯草塞進口中。

　　——————

　　“娘，昨天我能看見了——不知為何，又看不見了......”

　　小瞎子嘴裡叼著一根枯草，頭枕著雙手躺在地上，沒由來的說了一句。

　　想起昨日複明的短暫一刻，小瞎子心中無比希望還能夠看看這瑰麗的天下。

　　“狗蛋，你說什麽?你的眼睛可以看見了?”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娘聽到小瞎子的話，心中很是激動。

　　自打小瞎子失明以後，娘的心中就扎了一根刺。

　　她求遍名醫，都說小瞎子的眼睛救不回來了，日久天長，娘也就放棄了。

　　現在聽到兒子說能看見了，當娘的怎麽能不激動?

　　“娘，昨日我醒來之後，就能看見了，只是片刻之後就又看不見了。”

　　小瞎子不敢說他是哭的，他怕娘傷心自責。

　　如果沒猜錯的話，他的眼睛是哭瞎的......

　　“狗蛋，你答應娘，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娘會給你找最好的大夫給你治好眼睛。”

　　娘心頭湧起強烈的求生欲，暗暗發誓:一定要活下去，讓兒子重見光明！

　　於是第二天清晨，娘早早的去排隊等著領濟粥。

　　她沒有叫醒小瞎子，娘兒倆根本保不住兩份濟粥，還不如隻領一份，拚死保住！

　　熟悉的鑼聲再次響起。

　　望著前方人數減少，娘心中松了一口氣，應該能領到一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