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迎面而來,呈現出如同月光之力一般的細微線條,正毫無規則的在眼前肆意擺動。
白雲繚繞的穹蒼之上,隱約可見山巒的輪廓,就好似一面無垠的湖泊,將整個大山腹地映於天際。
海市蜃樓?
余火明白此地的特殊與凶險,他必須要穩妥行事,才可順利抵達大山腹地那處雲梯所在的位置。
四周看了看,辨別大山腹地的方向後,余火快步前行。
肉眼可見的細風,手掌大小的樹木,猶如一座座巨塔般的花草,還有一根根直插雲霄的藤蔓,整個大山腹地,皆透露著詭異且無比奇幻的氛圍。
然而余火可沒心思觀察與思考,他加快步伐,一直向大山腹地的中央孤山而行。
不知是不是余火幸運的緣故,在大山腹地中一直走了半天的時間,別說是那些武人大能,或是神道大佬,就是一隻像樣點的妖獸皆未遇見。
越是如此,余火越覺得有些奇怪。
再行十幾裡,他才察覺到有一股特別的氣息,就在自己的不遠處。
起初余火以為是大山腹地中隱藏的特殊氣息,便並未在意。
可隨著余火向大山腹地的深入,這股氣息便越來越清晰,並且有別於大山腹地的氣息,正與自己一同在緩緩移動。
氣息有些熟悉,但在余火看來,卻並無任何敵意。
再行百余步,卻見潮濕的綠地上,有一隻體型等人大小的烈狼屍體正躺在道中,一根冰冷的箭矢插在妖獸的喉嚨處。
它向外湧動的血液還十分滾燙,顯然這隻烈狼,剛死不久。
這一刻余火領悟,原來那位羽神前輩則已經踏足大山腹地,正在暗處為自己保駕護航。
或許,這是大山守護神的意願,可無論如何,余火心中自當感激。
踏足一片血花林,林中一朵朵食人花,猶如深淵巨口,盤旋四周,左右擺動,似乎對余火的闖入,意見極大。
而余火對此,毫不在意。
他了解這些食人花。
在腹地外的十萬大山中也會生長此等花類妖怪,雖不如此時這等繁多,但兩者秉性皆如出一轍。
食人花雖然凶殘,然而卻隻欺負弱小,若在它面前,沒有一絲畏懼,它便不會輕易出手。
金色的細風纏繞在燦爛的食人花身,腳下一顆顆好似拇指的花骨朵,正張開嘴巴,露出剛有雛形的智齒,表露出了對食物的渴望。
特意避行,未停腳步。
這一片令人炫目的血花林並不算大,余火用了一刻鍾便就離開此地。
然而剛剛出林,一道龐大的身影,便擋在了余火的正前方。
體型與三層樓等高,一雙閃爍著幽光的眼眸緊緊的盯著余火,令人驚奇的是,這隻妖怪的嘴巴竟然長在了肚子上,異常巨大,從中正傳出令人窒息的低語聲。
仿佛來自冥河的悲鳴。
余火沒想到,大山腹地中,竟也存在魑妖,並且看其道行,最少三千年。
此魑妖名為“食釵妖”,在三江兩地內十分罕見,余火也只是在書籍中見過。
若是曾經,面對妖魔,余火自當踏步上前,出刀便是。
可如今余火身體特殊,隻可使用簡單的火道術法,根本無法與這隻三千年道行的食釵妖一決高下。
正當余火低眉思考之際,藏在暗處的那股氣息再次顯現。
強大的壓迫力,從身後的血花林席卷而來。
不等余火反應,
一道將空氣穿透的箭矢,便在血花林中顯露而出。 從余火身側穿過,猶如極光,直接射在食釵妖的頭顱。
血霧炸裂,龐大的魑妖瞬間失去生息,那顆藏在魑妖頭顱內的妖靈被箭矢立刻粉碎,刺眼的光斑,化為霧氣,消散在空氣之中。
一箭穿透三千年,這位羽神前輩,或許離十境神通,咫尺之間。
“小子,我只能送你到這,接下來的路,你需要自己走了。”
羽神低沉的聲音響在余火的耳邊。
頓住身形,雙手抱拳,余火向身後血花林施了一個封刀禮,隨即回身,繼續前行。
至始至終,他皆未見過這位羽神前輩的廬山真面目。
大山腹地比余火想象中要大得多,至少不是一個昆侖,可以相提並論的。
余火覺得自己走了很久。
顯然,這處特別之地,沒有黑夜,上空雲霧間映襯的景象輪廓依舊模糊。
但余火總覺得,似乎就在正上方,還存在另一個自己。
經過一條算不得長的崎嶇山路,順著一條清澈的河流向上遊而行。
不知為何,看到無比清澈透明的河面,余火想起的,乃是徐雯那雙透亮的眼眸。
余火並不認識幾個異姓,但他還是能夠感受到徐雯的特別。
一千多個日夜的陪伴,余火依舊沒搞明白徐雯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不過有一點,余火可以肯定。
自己也喜歡她。
夏寧活得瀟灑,為人正直,講義氣,這便是余火喜歡夏寧的理由。徐志乃是他從小玩伴,興趣相投,無話不談,這也是余火喜歡徐志的理由。而那個成天在身邊嘟嘟囔囔的白靈,雖然總會讓人煩心,但它天生卻擁有一種純粹的善良,這就是余火喜歡白靈的理由。
以至於徐雯嘛……
余火找不到理由,但他知道,自己就是喜歡。
可是,喜歡又如何,余火從握刀的那一天起,他眼前的大道便無比清晰。
愛情,親情,友情,在他的大道面前,隻可能會成為回憶。
如煙般消散,總會去告別。
縱使余火並不喜歡告別。
“大叔,你受了那麽多的傷,是怎麽熬過來的,不疼嗎?”
“大叔,你為什麽總是這一副表情,明明笑起來很好看的!”
“大叔,既然你以後打不了架了,就不要佩刀了,我都給你找好封刀的地方了。”
“大叔,你有沒有喜歡過的人,就像我一樣喜歡你的那種?”
“大叔,我聽說人死後到了冥河,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就要忘記前世的記憶,這是不是真的?”
“我可不想忘了大叔……”
“……”
余火不自覺露出笑容,不理解自己為何會將徐雯曾說過的廢話,都記在了腦海裡。
或許這些廢話,對余火而言,皆無比珍貴。
此時的疾風,猶如刀刃,刮的余火臉頰火辣辣的疼,然而卻並未阻擋他前進的步伐。
一直走到河流的盡頭,那座算不得高,更毫無特別之處的孤山,便呈現在余火的視線中。
此山,便是井六在地圖中特意圈畫之處。
山側建有石板階梯,余火一步一個腳印,向上攀登。
然而越往山上走,大山腹地的氣溫便越加的暖和,顯然大山腹地中的溫度,是根據地勢的高低,而產生變化的。
踏至孤山之巔,原本的冰寒已煙消雲散。
看著周圍一切皆灑滿太陽光的余火,卻完全看不到上空太陽的影子。
整片晴朗的天空,依舊顯出倒影,無比虛幻。
孤山之巔是一處平坦的石地,乃是人工建立,中央石地上更是刻有十分玄妙的神道結界。
五道陣紋,以余火如今的神道境界,並不能看透其中玄妙,不過此神道結界中還蘊含祭術一道,卻是尤為明顯。
余火把時間算的正巧,即使大山腹地中沒有白天黑夜的概念,但距離八月的來臨,或許也只有不足一天的時間。
聽煙老頭說,那道雲梯出現後的持續時間,乃是三天至半月不等,而余火憑借此時這副身軀,若是爆發武人氣息與赤冥妖息,最多可撐一周。
暖風和煦,洋洋灑灑,盡眼皆是數不盡的磅礴與震撼。
關於大山腹地的景象,除了波瀾壯闊外,更有一種脫離凡塵的感覺。
余火站於山巔中央,任由急迫的暖風吹亂他的三千發絲。
在這一刻,他的內心,乃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微閉雙眸,使自己進入無我之境,時間在一整片的漆黑中,疾速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識海中的黑色開始驚起漣漪,仿佛一場暴雨下在了余火的識海中,尤為猛烈。
張開雙眸,余火所期待的身影並未出現,只有一場蘊含強大神道之力的暴雨,突然降臨。
疾速墜落,密密麻麻的雨滴猶如一顆顆岩漿結晶,十分炙熱。
余火身體被這場暴雨砸的酸麻,無比痛苦。
他左手結印一道,隨即在頭頂一揚,火光乍現,一道火焰在頭頂撐開一處不大不小的屏障。
然而在面對強烈的雨滴,不過抗衡了一個呼吸,余火所施展的火道神力便被擊潰,蒸發在空氣中。
又忍耐了片刻,余火精神不免有些分散, 不得已,隻好起身,想著在此孤山找一處可避雨的地方,等此大雨結束。
余火不可施展武人之力,僅憑堅定的意志力,此凡胎,根本不可能挺過這場充滿敵意的神道暴雨。
可剛向前邁出幾步,身體的炙熱感便突然減輕,但耳畔嘩啦啦的暴雨聲,卻依舊猖狂。
抬起頭,卻見烏黑的天空,早已不見大山倒影的輪廓,密密麻麻的雨水中央,裂開一道縫隙,將無比惡劣的大雨向四周撐開。
裂隙不斷擴大,最終形成一處圓環,圓環散發出耀眼的金光,向下直射。
余火根本來不及躲避。
然而金光卻並無實質的破壞力,它照射在余火腳下的神道結界上,與其陣紋正好相互吻合。
結界被觸發,磅礴的神道之力瞬間將整個孤山籠罩。
上一秒還傾盆而落的大雨,直接被突然爆發的神道之力蒸發,化為青煙,彌漫在整個十萬大山的腹地。
余火向後連退數步,可未等離開神道結界,便有一股特別的力量將他的身體牢牢抓住。
身體失去重心,在璀璨的金光中,緩緩向上空漂浮。
這一刻,余火恍然大悟,原來所謂的“雲梯”,並非是一個梯子,而是一道可傳送人軀的神道結界。
余火的身體不斷上升,而周圍的氣溫也在極具攀升。
由此可見,此處頂端的溫度定然無比炙熱,故此從天而降的大雨才會猶如熔漿一般。
憑借此時這副凡軀,余火根本不可能挺過正不斷攀升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