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聲停止,周圍的風聲也已然消散,余火的世界,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往事如一潭清水,波瀾不驚。
一顆顆五彩的光斑悄無聲息的遊蕩在視野的前方,慢慢拚湊成一副清晰的光陰畫卷。
昆侖山,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
無光,卻可以聽到偶爾驚起的雷鳴聲,一盞微弱的燈光正隨著女人痛苦的嘶吼,而劇烈的搖晃著。
身上裹得嚴實的幾名昆侖族人站在房門外,聽著女人痛苦的叫聲,臉上皆表現出了焦慮。
沉悶的雷鳴過後,一聲孩童的啼哭聲從房中傳出。
眾人表情未等露出喜色,便又從房中傳出一聲劇烈的驚叫。
一同闖進房間,負責接生的隱婆緊緊靠在牆壁一側,滿眼驚恐,視線中的火光已經完全掩蓋了明燭。
婦人渾身浴汗,已經癱倒在床榻上,斑斑血跡的被子上,是剛剛出生,正不斷啼哭的嬰兒。
嬰兒雙目燃燒著火焰,看上去十分詭異。
眾人離得遠,皆不敢輕易靠近。
若是在尋常人家,剛剛出生的嬰兒出現如此異相,定然會覺得是天賜鴻福。
可這個嬰兒,是昆侖深海一族的後人,身上流淌的,乃是關於“水”的血脈。
如今嬰兒雙眸生火,此乃惡兆!
眾人將注意力放在了嬰兒的身上,全然不知在他們的身後,一位眉心生火的赤發老人便置身在風雪中,安靜的看著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
懵懂的孩子,還無法理解這個世界的苦難。
那些指責與謾罵,皆由嬰兒的母親獨自一人承擔,即使是孩子的父親,皆站在了對立面。
孩子的母親很清楚,她的孩子若是在此長大,必然會經歷一個十分黑暗的童年。
故此,在一個大雪紛飛的黑夜中,她帶著自己的孩子,離開了昆侖。
女人死在了路上,而她的孩子,則被過路的商販所救,帶至千裡之外的皇城。
對余火來說,這是一段長滿了灰塵的記憶,他母親的樣子,皆已經變的模糊。
然而余火流淌的血液,卻傳承了母親的那一份純粹。
關於期盼,關於勇敢。
光陰長河,在散發著光芒的畫卷中一直流淌。
曾經那個被家族拋棄的孩子,長大了。
他在皇城有了師父,有了恩人,更有了一幫真心真意的朋友。
可惜美好的時光,並未持續太久。
那一隻猶如山嶽一般的赤冥古妖,將這一切,都帶走了。
充斥在整個光陰畫卷中的,只有無聲無息的死亡,磅礴的熔漿依然在滾滾燃燒,朦朧的視線裡,只有一整片的火焰。
凝聚精神力,視線中的畫面,似乎清晰了一些。
隱約間,老人的話語,就夾雜在正升騰的滾滾岩漿中。
“赤冥,莫要再掙扎,失去上蒼的恩澤,你在我眼裡,便是螻蟻。”
赤冥妖劇烈的悲鳴聲響徹天際:“狡猾的人類!就算將吾引於此地,汝等也不可能承載吾的天火之力!汝,終將無法成神!”
“哈哈哈哈哈……”老人癲狂的笑聲持續了好久。
“養了這麽多年的妖軀,自然可助我成神,這種事情,就不勞煩你操心了!”
言罷,老人雙手結印五道,炙熱的赤光從天而降,仿佛一根根錐刺,深深插入赤冥古妖的身體中。
若是在離上蒼最近的天外天,
赤冥古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殺死對面的赤發老人。 可惜的是,此時所處的凡塵,靈質實在太稀薄了。
赤冥古妖龐大的身體在赤光的破壞下,逐漸變小,最終形成如人類一般的大小。
身體殘破不堪,只有一隻散發金色妖紋的右臂,被保存完整。
老人乃是刻意如此,他緩步靠近,將赤冥古妖的右臂硬生生的撕扯下來,隨即走到已經奄奄一息的少年身邊。
老人平淡如水的表情,放映在了光陰畫卷中。
這一刻,余火終於領悟,原來這一切的一切,皆是赤發老人的手筆。
而那顆他沒有帶走的赤冥妖靈,和余火一樣,乃是老人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赤發老人相信,當這兩顆棋子再次相遇,那便是他可承載天火之力,踏足上蒼,與天平齊的開始。
這場下了三十年的棋局,毫無疑問,老人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就好似一顆埋在土壤中的種子,經過四季的更迭,即使沒有水的灌溉,最終也開了花,結了果。
然而在這位神道大佬的眼中,三十年,不過就是匆匆一瞬。
光陰畫卷依然在向前流淌著。
十萬大山中枯燥的十年光陰,在皇城隱部斬妖除魔的日子,還有坐在昆侖山,一邊望著夜空,一邊聽徐雯嘮叨的時光。
記憶如一股清流,緩緩流淌完整卷的光陰長河。
視線中的斑斕開始變的模糊,整個世界,再一次恢復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