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發,深紅素衣,身材矮瘦,右眼角下有痣,四十五歲上下年紀,與普通農婦相差無二。”
聽完余火所描繪的嫌疑人,曾柔提筆,將其記錄在隱部文錄。
余火再思考片刻,說道:“婦人走路有些別扭,單足曾有過暗疾。”
“可以確定就是此人?”
“未達皇城時,我曾在牛村殺過一位魔道,姓劉,此婦人乃是魔道結發妻子,如今出現在妖亂現場,絕不可能只是巧合”
華川與庭梅坐在正廳一旁,而馬澤與夜行,一整天都未至隱部閣樓。
曾柔沉思片刻,說道:“我要知道牛村事件的整個過程。”
余火言語精簡,三言兩語便將牛村之事,交代清楚。
關於牛村,不過是魔道養妖之地,如今細思,倒是與皇城這兩起妖亂,有著些許的關聯。
聽完余火的陳述,曾柔眉頭緊鎖,問道:“那夜,乃是何日?”
“六月二十七。”
余火對時間很有概念,腦海中掛著一篇日歷。
乃是在十萬大山,養成的良好習慣。
畢竟守墓,關於時間的規矩頗多。
曾柔陷入沉思,隨即將目光看向窗外晴朗的日空。
她想起,那一夜,總管大人曾說,月亮是紅色的。
兩者本無關聯,但曾柔將其聯想在一起,便值得讓她深思,畢竟墨家遵循“邏輯”,曾柔更知“萬物皆有因”的道理。
“余火,我倆去趟牛村!”
曾柔為人灑脫,行事從不拖泥帶水,在隱部拿了些水與乾糧,又向華川囑咐幾句,便和余火到南區的官家馬場,領了兩匹黑駒,隨即出了皇城,向牛村而去。
馬澤原本嚷嚷著也要隨行,不過被曾柔無情駁回,這位性格隨和的隱部統領,似乎對馬澤的態度,與他人有些不同。
余火對此沒有深究,畢竟馬澤曾是馬匪,心有大義的墨家俠客,對此類人本就充滿了敵意。
一百裡的路程,說不上遠。
兩人騎馬一路奔波,太陽剛剛西落,便已置身錢靈山。
身處茂密山林間,余火倒是想起那位英俊的山神,魁湖。
再行五裡,便至牛村。
此時的牛村,魂魄與怨氣皆被冥河處理,但那些用白骨皮肉搭建的“痕跡”,依舊存在。
如今再看用人頭顱製成的燈籠,還是會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兩人踏步其中,不見人跡,最先行至劉氏家院。
坍塌的馬棚,還有被余火一刀斬裂的瓦房,即使已被處理,但隱約間,還是能嗅到淡淡的血腥氣。
畢竟那一晚,余火在此院落,斬殺了最少十頭妖怪。
兩人在家院檢查一番,並無發現特別之處。
等至太陽西落,月色顯現,站在劉氏家院的曾柔說道:“余火,我將施展借月,你站一側,護我周全。”
余火輕輕點了點頭。
所謂“借月”,乃是禦天八司中借月司的獨特術法,近些年才在大夏流傳,然而說起借月術,卻很少有人了解,此術乃出自墨家,是借由月光窺探萬物流動和軌跡的一種術法。
借月術是憑借精神力量溝通“月亮”,倒是與溝通上蒼的祭術尤為相似,進入術法冥想之時,會被屏蔽五感,必須要有人在一旁保護。
在皇城發生魑妖霍亂時,曾柔便在其街道使用過一次借月術。
當時余火,對此創新術法倒是頗感好奇。
曾柔並非精通借月之術,
但生於墨家,不過是懂得簡單的基礎運作而已,至於皇城借月司,衍生出更加玄妙的借月術法,她便不得其要領了。 站直身體,微閉雙眸的曾柔運轉三呼四吸之法,整整一刻鍾的時間,其身體周圍才似有光霧圍繞,
余火站於一側,不敢分心。
一道微弱的光影從天而降,射向曾柔身體,四周光霧盤旋一圈,隨即向曾柔眉心凝聚。
然而,就在此刻,一股充滿敵意的妖息,在余火前方顯現。
在此節骨眼上出現,明顯是故意為之。
余火不為所動。
一隻幽綠色的手掌突然扣在院落一側的門沿上,隨即,妖怪側過頭顱,露出那一張猙獰可怖的臉孔。
竟是一只等人大小的魑妖,道行不過二百年,面對余火腰間戾氣極重的皆魂刀,依然敢於靠近。
余火毫不猶豫,拔出腰間皆魂刀,直接一斬,刀氣直豎,衝向前方魑妖。
綠色的血霧,瞬間乍現。
封刀人出刀,本能會精神集中,哪怕一瞬,也會顧及不到周圍的情況。
敵人顯然對此尤為了解,當余火拔刀的一瞬間,一道妖息便從後方直接刺向正閉目借月的曾柔。
妖息攻擊速度極快,但余火卻對此已有準備,地下突然升騰火焰,直接將突如其來的妖息席卷。
幾乎是火焰升騰而起的一瞬間,余火便回身又斬出一刀。
刀氣如月,將身後瓦房直接斬成兩截,月色下,濃煙四起,而稍顯既逝的妖息,卻突然消失不見。
從一開始,余火便怕有人會突然偷襲,所以早早就在曾柔身側施展了一道可維持半個時辰的臨時結界。
因神道結界是用手掌結印而出,威力會大打折扣。
但阻擋一次妖息攻擊,足以。
當夜幕的月從光亮變的暗淡後,曾柔張開雙目,眼眸似有耀眼的月光溢出,身體向外散發一股極為冰冷的氣息,瞬間籠罩整個牛村。
望得群星夜,隻借端月明!
此時的牛村變的極為明亮,空氣之中,飄蕩著細如發絲般的銀線,存在於整個牛村之內。
它們仿佛就是帶著光芒的風,讓空氣流動,一目了然。
將空氣流動變為實質,此乃借月之根本。
魁湖施展的幽冥之力“窺靈”,可將一片區域任何曾擁有生命的物質顯現原型,而借月術,卻是將月光覆蓋在空氣中,使其成為實質,如此一來,此處任何異像,便一目了然。
畢竟空氣,才是推演萬物脈絡,最明顯的痕跡!
“剛剛有妖出現?”
“嗯,附近很有可能存在魔道。”
關於剛剛從背後而來的妖息攻擊,余火卻並不認為是妖怪所為,畢竟妖息之中,還蘊含著尤為明顯的神道力量。
由此可見,魔道就在附近。
曾柔看向已經坍塌的瓦房,眼眸突然變的凌厲,一個踏步上前,身形如風暴般疾馳而去,七魄皆開,對準瓦房一側,直接揮出一拳。
這一拳,武人之力可至巔峰,離得遠,皆可聽到骨裂之聲。
身穿布衣,隱藏在空氣中的男子,被曾柔這一拳,直接打的粉身碎骨,奄奄一息。
余火上前,不等奪取男子魂識,其魂魄中的妖息,便將其直接吞噬。
曾柔拉開男子衣衫,不出所料,鎖骨之下的符紋圖案,正是魔道的標志。
吞噬掉男子魂魄的妖息並未善罷甘休,最終成火,將男子身軀,燒成灰燼。
這位精通隱形術法的魔道,運氣是真的差,他在被“月光線條”籠罩的牛村內,隱形術法完全就是雞肋。
“魂魄內藏有妖息的魔道,不可能是魔道核心成員。”
余火對曾柔的猜測,不置可否。
曾柔四處瞧了兩眼,說道:“你看這些被夾雜月光的空氣流動,有何特殊之處?”
余火觀察片刻,並以她上一次在皇城內施展的借月術進行比較,很快便發現端倪。
“此時月光線條,更稀疏。”
“沒錯,月光形成的線條,快慢代表了風的力量,而稀疏則代表此處的空氣,十分稀薄,這是受了之前遮靈陣的影響,即使陣術,已經消失。
看來,皇城的魑妖,並非是魔道帶進來的,而是它們,本就被豢養在皇城之內!”
當余火發現凶手乃是劉氏之妻後,便已經有了這樣的猜測,畢竟皇城之大,私有之地眾多,若布遮靈陣,在其中豢養妖怪,必定可以掩人耳目。
“憑此借月術,可尋皇城內的養妖之地?”
曾柔沉思片刻,並未立刻否定:“難,但不是沒有可能。”
余火深知,皇城太大了,先不提借月術的范圍,很多私人府邸的主人皆在府中設置特殊的陣法,以此作為防患妖亂的保障,即使施展借月術,也很難滲透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