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樹妖的類別有些奇特。
有別於魑魅魍魎,更不像是由萬物靈氣滋養而成,其戰鬥力,根本無法與一隻千年道行的魑相提並論。
並且,樹妖的妖息並不純粹,更像是受到了某種限制,或是控制。
余火的猜測,並沒錯。
充滿神道之力的大火席卷了整個樹妖的身體。
滿是灰燼的視野中,余火看到了樹妖的妖靈上,竟包裹著一張十分突兀的黃紙。
余火很難想象,黃紙是如何進入的樹妖身體。
趁大火還未波及樹妖的妖靈,余火緊忙上前,將一張黃紙,拽了下來。
樹妖在漫天的大火中,被燃燒成了碎末,與孤零零的妖靈,一同飄散在綠林之間。
余火攤開手中黃紙,是一張陰門人的符咒。
類似道家的手筆,卻並非寫著紅字,而是還泛著幽光的綠色字體。
余火抽了抽鼻子,嗅到了黃紙符上的妖息。
除了沾染妖靈之外,綠色的符紋,恐怕乃是用樹妖的妖血所繪。
其中深意余火不懂,但可以肯定,這隻千年的樹妖,一定與畫符之人有所聯系。
“定是人為,定是人為!”魁湖靠近,僅看了一眼黃紙福,便滿眼憤怒,顯然是看出了符咒的玄機。
余火向魁湖投去疑問的眼神。
魁湖不失禮貌,先對余火的出手相救,施以感激,隨即解釋道:“吾等山神娶親,乃受冥河之主的庇護,若是親成,則會穩固山林氣運,一般妖魔怎敢隨意出手,吾坐鎮錢靈山四百余年,從未發生過意外,就是近些年,才出了這等事!”
余火一挑眉,問道:“還曾發生過此事?”
魁湖點點頭,面露一抹哀傷:“吾所管理的錢靈山,周遭有座鴻雁山,山神與吾乃至交好友,兩年前也是因為娶親,中途發生了意外,隨行冥官和奴魂都消失了,冥河府衙派鬼來調查,卻沒發現什麽特別之處,後來,事情便不了了之。
想不到,僅兩年時間,這等事便發生在了吾身上!”
余火沒有言語,依然盯著用妖血所畫的符咒。
“此符咒乃是木匠所用的束靈符,畢竟樹木有靈,為了不沾染因果,一些上道的木匠,皆會畫此符咒。
其中還蘊含了趕屍匠的控屍符紋,神道中的禁妖術,運用妖血,貼其妖靈之上,可驅控妖物,此道果真陰損!”
余火意外,想不到這俊俏的山神,竟懂得如此之多。
見余火疑惑的目光,魁湖一笑,略微有些靦腆:“吾生前雖是楚國軍武,後來患了暗疾,便歸鄉種田,閑暇時光,最喜歡研究一些術法秘籍,陰陽學說,死後成了冥官,更是如此。”
余火輕輕點頭,出言問道:“附近可有幾鎮幾鄉?”
“僅有一村,正是吾想要去接親之地。”魁湖抬頭,看了看月亮,見時辰將至寅時,不免露出一絲焦色,對一旁余火說道:“此婚不止吾個人之事,更關乎錢靈山之氣運,耽擱不得,原諒在下,匆忙而別。”
“我與你一同前去。”
魁湖一聽,緊忙答應,兩人結伴,向北而行。
其實余火對於冥河之事,尤為好奇,畢竟在十萬大山,見到的冥官,一個個都眼高於頂,來了凡塵,隻做事,不言語。
而那位成天都在山外趕屍的孫福祿,一回大山,便會和余火講起民間的離奇事,還有冥河中的禁忌,潛移默化,這讓余火對凡人死後的世界,
更為好奇。 如今結識了一位從冥河而來的山神,有了機會了解,余火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唉,說話之道,還真是一門學問。
……
另一邊,還在水中嬉戲的白靈,終於感覺到了枯燥,它本不用休息,更無需呼吸,躺在水中,一動不動,感受著水流傳出的暖意,甚是覺得愜意。
有了身軀的感覺,就是美妙!
夜幕的繁星越加的朦朧,懸掛著的月,在無聲無息間被蒙上了一層陰霾。
一道身影在溪水下遊緩緩而來。
是一個正四處張望的少年郎,不過十六的年紀,眼眸清澈,一臉稚嫩,穿著整潔的道服,肩背竹箱,裡面裝滿了珍貴的藥材。
少年郎的腰間懸掛一枚雲紋玉佩,在灰蒙蒙的夜晚,泛著淡淡的靈光。
那是皇城別雲齋弟子的獨有標志,乃道家正統一脈。
少年來自皇城,隨師叔師姐一同出城尋找珍惜的草藥,因夜間在外睡不好覺,便獨自一人在此處徘徊,想著在趕回皇城前,定要再尋些藥材。
一陣涼風吹過,斑斑雨滴便如期而至,打在溪水之上,驚起灰色的波光漣漪。
少年本想轉身離開,不料視線之中,隱約可見溪水之內竟有一處白色的異物。
心中好奇,緩步靠近,當看清水中乃是位裸身少女后,不免心頭巨顫,緊忙背過身子。
非禮勿視!
非禮勿視!
少年郎出自別雲齋, 從小受尊師教導,本就是心地善良之人,如今在此荒山野外,見溪水中竟躺著一名赤裸的女屍,倍感慌亂。
她死了嗎?
若是沒死呢?
我該盡快去救她!
內心掙扎僅僅一個呼吸,隨即便回過身,兩步並做一步,直接跳進溪流之中。
雨似乎大了一些,然而視線,卻變的更為明亮。
少年站在溪水中,看著眼前的畫面,立刻便傻了眼。
眼中,仿佛有一道光,直擊少年的心臟,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完全掩蓋了耳畔的雨聲。
那亭亭玉立的少女,就站在自己的對面,僅有三尺之隔。
盛顏仙姿如朝霞映雪,星眸微嗔如繡幕芙蓉,可真是應了那句“傾國傾城之姿”。
玉體香肌,幽韻撩人。
年紀輕輕的小道士,哪見過這般場面,當明白自己闖了禍後,整張臉變的滾燙,可視線卻不舍在白靈的身子上移開。
不自覺後退一步,不料一個踉蹌,直接摔進了水中。
緊忙爬起,極為狼狽的上了岸,頭也不回,就那麽灰溜溜的在大雨中跑走了。
雨幕下,可聽少年郎的歉意之音,久久未散。
“姑娘莫怪,姑娘莫怪……”
見身影消失雨幕,白靈不禁白了一眼,用手撓了撓自己的脖子,撅了撅嘴,道了聲:“神經病!”
然而低下視線,見自己身體無一物遮擋,這才恍然大悟,隨即不自覺的露出笑容。
只是這笑容嘛……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