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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張開眼眸，映入眼簾的，依舊是一整片的黑暗。

睫毛生起的冰霜向下掉落，輕輕活動一下身體，避免身體會因冰冷，而被凍僵。

滾燙的血液還在流淌，余火凝聚精神力，卻依然感應不到皆魂的存在。

夏寧交給自己的鳳靈珠早已經失去了溫度，不過多虧了此珠，讓余火熬過最困難的一段時光。

身體的傷口已經愈合，如今刺骨的冰寒雖然冷冽，卻並不能擊潰余火的意識。

他的眼眸中，依然閃爍著一團微弱的火苗。

屹立風雪中，難以熄滅。

“這個冬天很難熬，不依靠特殊的呼吸法門，僅憑意志堅持到現在，你小子很不一般。”

天牢頂層的重刑犯，哪一個不是實力強悍的大人物，可最後，還不是都死在了這個天牢的冬天。

更何況，今年的冬，異常冷酷。

余火沒有言語，他如往常一般，不斷凝聚著精神力，以此探測皆魂的存在。

余火很清楚自己的特殊。

按理來說皇帝定然是想盡快解決自己，畢竟自己的存在對皇城來說，乃是一個隱患。

可如今遲遲不動手的原因，隻可能有一個。

大夏的皇帝想要由自己引出更多的魔道。

想到此，余火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在他看來，皇帝這一次的計謀，簡直愚蠢至極。

魔道的目的，只是想逼自己為魔！

“如果離開此處天牢，前輩會去做什麽?”

余火突然的問題，讓陳水一愣。

“殺了皇帝。”

陳水說的隨意，但余火卻對此言並不意外。

楚江依舊閉目，卻張口言語道:“我會先殺了你，再去殺了皇帝。”

“其實我倆可以聯手先殺了皇帝，再打一架，到時候是生是死，全憑自己的本事。”

楚江緩緩張開眼睛，神情嚴肅，似乎真的在認真考慮著陳水的提議。

余火並未覺得兩位前輩的言語有多滑稽，反而覺得有趣。

“我現在，也想殺了皇帝。”

余火用了“想”字，實則他清楚，自己根本不會做這種事，即使他對大夏皇帝十分痛恨。

先不說大夏皇帝如何昏庸，更不提他乃是夏寧的親生父親。

殺了他，只會成為余火登天大道的一個絆腳石，更會成為他的一個心結。

在大道面前，皇帝的死根本無足輕重。

“好嘛，看來我們三人，倒是志同道合。”

這一次，楚江並未去拆陳水的台。

余火微微閉目，繼續凝聚精神力，腦海中突然浮現的，卻是寧辰曾送給他的八字箴言。

“易悟其形，難悟其心。”

封刀至理，寧前輩說的沒錯，若真正領悟了刀心，縱使世間最強大的禁製和封印，也不能阻擋人與刀之間的橋梁。

看來自己，真要重新悟一次刀了！

進入無我狀態，周圍乃是與天牢一般的黑。

然而比起天牢，卻要黑的更加純粹。

一望無盡的黑色中，有一處波瀾，就好似有水滴不停的滴落，驚起一層層的漣漪。

此漣漪就在天牢頂層的樓梯處，顯然，這處昏暗的天牢中，除自己三人外，還存在一個人。

盡量避開這股敵意，余火凝聚精神力，不斷向外擴散無我之境。

大腦傳出刺痛感，緊忙脫離無我之境的余火，不免緊蹙眉頭。

無我之境，乃是由無我刀術衍生的一種境界，即使無刀，余火也可施展。

然而如今看來，此境界對悟刀而言，似乎並未有任何作用。

看著視線中輕輕搖曳的燭火，飽受冰寒侵襲的刺痛感皆湧進余火的大腦。

腐蝕神經。

每一次凝聚精神力，皆會換來如此的狀態。

此等疼痛無論經歷多少次，余火皆不會習慣，他能做的，只有憑借超強的意志力，避免自己不會被冰寒吞噬。

待摧殘精神的疼痛減弱些許，余火再次凝聚精神力，探出神識，妄想脫離此處天牢。

然而天牢的禁製結界無比強大，任由余火如何集中，神識也無法探測而出。

此處天牢的禁製，顯然要比余火想象中的還要繁雜。

如此惡劣之地，若不像陳水與楚江這兩位前輩一般，懂得特殊的呼吸方法，縱使如何強大，也不可能在此天牢頂層存活下去。

憑借異於常人的強大意志，或許可以挺過這個冬天。

可下一個冬天呢?

孤獨與寂寥，才是擊潰一個人精神的最大敵人。

更何況魔道一事，迫在眉睫。

到達臨界點，余火不得不收回神識。

注意力剛剛分散，刺骨的冰寒便再一次侵襲大腦。

咬緊牙關，忍耐整整一個時辰，當疼痛減輕些許，余火只是輕輕呼了口氣，眼眸中的火焰便再次升騰。

閉目，凝神！

神識再次充斥整個天牢頂層，試圖尋找此處禁製結界的出口。

在余火看來，任何神道術法，縱使五道等級，也必然擁有弱點所在，只要了解陣法結構，並找到陣眼位置，便可憑借外力破壞。

在從雲島返京的途中，孟小魚滔滔不絕，各種奇思妙想的觀點對余火和華川二人，不斷輸出。

雖然有些時候，余火會覺得煩，但不得不說孟小魚很多觀點，都非常值得深思。

對於神道結界，孟小魚算不得精通，不過她的一個觀點，卻讓余火記憶深刻。

“五道結界和一道結界，其實本質上根本沒有任何區別，一道結界乃是由簡單基礎的陣紋刻畫而成，而五道結界，不過就是由好幾道簡單基礎的陣紋組合而成，都是在一個空間裡，不過是高階的結界，將陣紋疊加，所以看上去尤為複雜。

若真精通陣紋的基礎結構，再摸清結界中神道之力的運行軌跡，其實五道結界也不過如此。”

孟小魚此言乃是理論，畢竟她自己本身也不懂幾個基礎的神道結界。

不過此理論在余火看來，非常耐人尋味。

不出所料，神識依然沒有尋到突破此天牢的出口。

當神識回歸身體，強烈的冰寒再一次侵襲大腦。

“沒用的，小子，不瞞你說，即使你真的憑借魂識，破解了這裡的神道禁製，可依然沒辦法離開此地。”

陳水在此天牢待了二十一年，中途不乏關押了一些精通術法的神道大佬。

他們破解了此處的神道禁製，可沒等離開此處，便皆成祭魂刀下的亡靈，為此天牢增添一絲戾氣，連魂魄都不留一寸。

“天牢的禁製結界不僅繁雜，並且被施加了特殊的機關，每天都在變化，為的便是防止對神道一途十分精通的刑犯。”

對此，余火並不在意，關於天牢陣術不斷在變化的情況，他已經了解，既然玄妙無比的神道結界皆有跡可循，存有和規律。

那麽設置的機關，便也一定會存有規律。

無論人力還是腦力，皆有窮盡之時。

“即使真讓你小子破解了禁製，可還是離不開此天牢，你將面臨的，乃是人魂俱滅的結果。”

“為何?”

陳水看了兩眼因疼痛而在瑟瑟發抖的余火，問道:“難道你沒發覺，這裡除了我等三人外，還有另外一個人的存在?”

“感覺到了，它是人?”

余火的這個問題，倒是給陳水問住了。

低眉認真思考一番，隨即說道:“說是人吧，它無肉體，只有完整的人魂，並且也沒有意識，隻擁有本能。”

“它很強?”

陳水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若肉體與意識還保留完整，恐怕只有十境的寧辰能和他打，不過現在嘛，我無刀，和這個瘋子打，還是沒有一絲勝算。”

陳水對此人的評價，讓余火不免產生了濃烈的興趣。

“他到底是誰?為何會在此天牢?”

“不去說活在歷史中的刀神古聖，還是大楚時期過江斬龍的葉煦陽，就屬大夏當代，十境封刀人，還真不止一個寧辰。”

余火一驚，對此頗為在意。

“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封刀人叫什麽我不清楚，隻知是此處天牢的刀奴，職責便是負責守此天牢，不讓這頂層的刑犯，獨自逃脫。

刀術傳承不詳，隻知其佩刀名為祭魂，書中對此刀也無任何記載。

這位刀奴的實力在五部八司眾人皆知，更是比寧辰還要早幾年突破的十境，不過一生隻守皇城天牢，從未踏出過此地半步。

可惜的是，十境的封刀，與十境的神通一般，必須純粹，一生隻願守此天牢的刀奴，封刀天賦萬古絕今，但比起寧辰，格局還是小了太多。

故此才會造成刀靈反噬自身的慘劇。”

刀靈反噬?

余火了解十境封刀人的佩刀會孕育出一種特殊的靈質，類似於靈端，卻是由封刀人本心作為根本，可與自然抗衡的一種力量。

乃“刀靈”。

而關於刀靈會反噬封刀人自身的情況，余火卻還是頭一次聽說。

“刀靈吃了刀奴的肉體，在死亡的最後一刻，刀奴憑借意識與刀靈同歸於盡。

然而刀奴對此處天牢的執念太深， 即使只剩魂魄，還是憑借本能，拿起祭魂刀，永遠守於此處。”

陳水在此天牢，目睹了刀奴被刀靈反噬的全過程，僅憑言語很難描繪。

每當想起那時的畫面，陳水便覺得頭皮一陣發麻，曾經對封刀十境的憧憬，蕩然無存。

陳水可不想體驗，那種被自己佩刀吞噬的痛苦。

“沒了刀靈，如今的刀奴也有九境實力，畢竟不存有意識，也就九境中期左右，但刀氣的威力，九境巔峰無疑。”

怪不得陳水說即使破解了天牢的禁製，也無法離開此地，九境巔峰，對如今的大夏而言，便就是所有武人皆邁不過去的一個坎了。

余火的聲音尤為平淡:“若我有刀，可以打。”

陳水“咦”了一聲，看著余火的眼神充滿疑惑，他深知余火的年紀，不滿三十，即使打娘胎裡開始習武修刀，也不可能突破封刀九境。

難不成這小子和刀奴一般，也是個萬古絕今的天才?

那這“萬古絕今”，可就不值錢了。

余火對陳水鄙夷的眼神，不以為然，待疼痛感減弱些許，再次凝神，探出魂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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