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不知處,孤月照寒冬。
越是深入林間,就越是冷寂。不知從何處吹來的一陣寒風,如刀般穿過林間,割下數片草葉,蕩起洶湧的寒意。
月色下,狼王與唐棄唐果二人,各自懷著不一樣的心思,場面有些冷。
好在冷場沒有持續太久,狼王停止了嚎叫,目光自林中收回,轉頭盯著唐棄與唐果,眼神中慢慢覆蓋上洶湧的殺意。
它低頭看著唐棄用石劍劃過的溝壑,邊緣處帶著幾縷紅線,那是先前石劍斬殺那幾頭青鬃狼,殘留的血跡。
狼王鼻頭微微抽動,感受到血液中熟悉的味道,眼神變得極冷,它很憤怒。
於是,它一步踏出,越過了那條溝壑。它終於過界了。
唐棄,察覺到了狼王的動作,蹙著眉,轉身看向狼王,原本強自壓下的殺意再度湧上心頭,他握住石劍,站起身子。
就在這時,林子裡再次傳來一陣尖細,難聽的嚎叫,當這聲音響起,唐棄一怔,他的眼睛泛起一層詭異紅色,紅的發黑。
唐棄的眉頭皺的更緊,隻覺得思維極為凝滯,自心底深處突然冒出許許多多的雜念,佔滿了他整個靈魂。他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情,年幼時陸肆的漠然,內心對於身世的執著,陸肆的不告而別,下山路上受盡的挫折,那些令他煩悶的畫面,反覆的在唐棄腦海中翻滾,伴隨著尖細的嚎叫聲,唐棄隻覺得腦海中燃起猛烈的火,像是要將自己燒化了一般!
狼王聽到那嚎叫,一雙眸子裡透露出決絕,巨大的狼爪,不知何時亮出鋒銳如刀的爪刃,只見狼王的頭頂閃爍著月牙般的銀色印記,隨後一層銀色的月華附著在爪刃上。
狼王一爪向前揮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光刃,竟是直直的向著唐棄疾射而去!
“鏘!”那光刃的速度極快,眨眼間便要斬中唐棄的左臂,唐棄從沒遇到過如此詭異的攻擊方式,事實上滿心殺意的唐棄,也無力思考這些,好在唐棄戰鬥反應敏銳,幾乎是本能般橫劍格擋,發出金鐵相交的撞擊聲。隨著光刃與石劍相撞,擦起金色的火花,那道光刃,十分堅硬,它竟是有著真正的實體!
“喝!”唐棄察覺到石劍上傳來極重的力道,心中燃起的殺意卻不肯有半步退讓,於是,他一步踏出,雙手握住劍柄,一轉,將劍刃朝著光刃用力壓去,隨著一陣四散的光影,終於將那光刃碎去。
唐棄此時處於一種詭異的狀態下,腦海中燃燒的邪火,簡直要將他的靈魂燒化,那難以忍受的痛苦,促使著唐棄本能想要向外宣泄怒火。
擊碎光刃後的石劍,幾乎沒有停滯分毫,唐棄身子前傾,一步躍出,如電般射向狼王,手中的石劍,自劍柄處,再次燃起紅色的氣焰,掩住了石劍本來的顏色,如同握著一把火焰凝成的長劍。
狼王緊緊盯著唐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凝重,唐棄心中的怒火和殺意,濃烈到透體而出,那紅色的氣焰,顯然有著極為不俗的威力,天性中的謹慎,使得狼王本能的不願正面應對。
只見狼王人立而起,兩隻前爪交叉揮出,再次打出兩道光刃,一左一右襲向前衝的唐棄。
光刃在空中穿行,破開空氣,但沒有發出聲音,狼王知道唐棄會用石劍格擋,因為唐棄的肉身,擋不住光刃的鋒銳。那兩道光刃,本就不是為了傷敵,它只是想給自己創造拉開距離的空隙。
狼王龐大的身軀,絲毫沒有影響它的敏捷,當光刃揮出之時,
狼王迅速扭轉身軀,幾個側躍,拉開數丈遠距離。 唐棄看著狼王的動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紅色的眸子看不到一絲情緒,甚至顯得有些呆滯。
他舉起了劍,燃著火焰的石劍斜斜的劈了下去,但沒有擋住那兩道光刃。
那紅色的火,在空中劃出一道劍痕,然後逐漸拉成一道弧,最終變成一片劍刃,向著狼王飛去。
唐棄竟然完全無視了狼王的攻擊!
可惜,光刃並沒有因為唐棄的忽視而停滯,當石劍錯開光刃的時候,唐棄便失去了擊碎它的機會,狼王對光刃行進的路線,判斷的極為精準,如果唐棄沒有擋住,他將失去兩條手臂。
須臾間,那兩道光刃,貼著劍弧飛過,幾乎在下一瞬就要切下唐棄的雙臂,躲避已經來不及了。
唐棄也沒有選擇閃躲,他依舊面無表情,保持著石劍揮落的姿勢,看上去像是打定注意要和狼王以傷換傷,這完全符合他此時被殺意襲腦的思維狀態。
只有唐果知道,唐棄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即便,他此刻意識並不清醒。於是,唐果便知道,自己需要做些什麽。
事實上,唐棄並沒有徹底失去理智,他隻想發泄,但並不願意已命換命,他無視光刃的原因,是因為他的腦海深處,閃過一個念頭,告訴他這光刃沾不到自己的身體。
唐棄略有些混亂的思緒,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冒出這樣的想法,只是感覺那個念頭,十分篤定,於是他便選擇了相信。
就在這時,“嘭!”
唐棄的耳邊,突然響起沉悶的撞擊聲,一層黃色的沙土在空中彌散。
光刃,落下的位置,唐棄左右雙臂不足三公分處,突兀的隆起兩塊巨石!
光刃落在了石塊上,將它擊成了粉末,然後消散。
唐棄低下頭,看到兩邊的地上隆起了兩塊土丘,兩道足有小臂粗細的裂縫,如同兩條黑色虯龍向後延伸,裂縫的盡頭處,唐果癱坐在地上,兩隻拳頭變成青紫色,手背上布滿細密的血絲,不斷的滲出殷紅的鮮血。
唐棄順著裂縫轉過頭,與唐果對視。
唐果露出了憨憨的笑容,唐棄沒有笑,但他的嘴角微微抽搐,顯得有些滑稽。
於是,唐果笑的更加開心。
不知何時,那尖細難聽的嚎叫聲再次隱沒在林子深處。唐棄心中的殺意,逐漸停止翻滾,他眼中的紅色緩緩退去,看向唐果的眼神中,滿是責備,以及一絲欣慰。
唐棄終於知道為什麽會相信光刃不會傷到自己了,因為,唐棄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戰鬥還沒有結束,當光刃被唐果擋下的時候,石劍揮出的火焰劍刃,直直的劈向幾丈外的狼王。
唐棄的劍一直很快。至少比那光刃要快的多。
狼王沒有想到唐棄會不顧光刃的威脅劈出這一劍,所以當劍刃刺中狼王的時候,它還側對著唐棄,來不及招架。
“嗷!”劍刃刺中了狼王的腰,它吃痛,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石劍劈出的這一劍,帶著濃濃的火焰,當刺中狼王的那一刻,如星火燎原般,迅速在狼王身上蔓延開來,狼王腰腹處的傷口,很快散發出一陣肉香,伴隨毛發燃燒的焦臭味,在空氣中彌漫,味道絕對算不上好聞。
如果不能撲滅身上的火焰,狼王將被活活燒死。
當然這只是如果。
只見狼王眉心處的銀色月牙亮起刺目的光,散落在黑夜中的月華,自四面八方湧來,附著在狼王的毛發上,散發著瑩潤的光,劍刃燃起的火焰,遇到那抹瑩潤,很快就停止了蔓延,微微閃爍,然後熄滅。
盡管如此,此時的狼王,看上去依舊十分狼狽,早已沒有了先前的神駿。自腰腹處蔓延的火焰速度極快,青鬃狼一族,背脊處細長的鬃毛,成了最好的助燃物,火勢順著鬃毛,燒掉了狼王腦袋半邊毛發,它變成了禿頭。
林間突然又刮起了一陣寒風,狼王感受著頭頂的涼意,感到極度的憤怒,它從未受過如此侮辱,它發誓它要將眼前的兩個人類撕碎。
但此時林中再次傳來一陣尖細的嚎叫,依舊十分難聽,狼王聽到這聲音,身體微微一縮,猶豫半晌,竟是低下禿了半邊的頭顱,半伏在地上。
唐棄看到了狼王的動作,瞳孔微縮,他注意到這次的嚎叫聲,雖然難聽,但沒有挑動內心的殺意。
他回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顯得極為凝重。
那裡,就是最後一頭“狼”,連狼王,都要臣服的神秘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