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至午時,暮雲客棧別院內風聞雪便醒了,睜開雙眸第一件事就是找煦伏確認蕭紅玉的動向,他倒不怕蕭紅玉起事,畢竟此為西嶼白家地盤再說還有他師兄,所以他怕的只有蕭紅玉跑了。
“煦伏”
“郡少”
“蕭...蕭將軍呢?”
煦伏聞得風聞雪開口就是蕭紅玉,再見風聞雪眉宇間不加掩飾的急迫,忙道:“在房間裡”
“好”
“那是我去請...”
“不用”
煦伏話還未說完就被風聞雪打斷了,茫然間見風聞雪翻身坐了起來,朝自己仰面一笑:“我親自去請”
“...”
“來人換衣”
“是”
梳洗時風聞雪特意讓侍女給自己換上了最喜歡的勁裝,站在銅鏡前左右照了個遍,轉頭看向盯著發愣半天的煦伏。
“本少今日帥不帥?”
從未見過風聞雪如此在意形象的煦伏心中驚訝,尋得風聞雪期待的目光,上下打量了番風聞雪,加之風聞雪本就生得眉宇俊朗,在當今各國中算得上乘,忙附和道。
“...帥!帥帥帥”
“對了!”
風聞雪說著伸手摸向自己頭頂的幾根雞毛,瞥過自己掛在頸脖上的赤火毒玉,將兩者取下握在手中看了會兒,同時遞給煦伏,鄭重其事道:“你去找巧司將此物做成墜飾”
“...”
“越精致越好”
“...好”
煦伏低頭看著風聞雪交給自己的赤火毒玉和雞毛,兩者一個天上乃燎原郡傳承寶物可燎原百裡寸草不生,一個地上俗物隨處可尋,但見風聞雪目光堅定,煦伏隻得點頭應聲。
得了煦伏回應,風聞雪瞅了眼窗外萬裡晴空,想著眼下用膳,時間尚早,不若找蕭紅玉一起去街上逛逛也好增進增進感情。
其實風聞雪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對蕭紅玉如此動心,一眼之緣執念深種,他見過的美人並不在少數,但唯獨蕭紅玉,或許從他第一次在戰場上看到蕭紅玉起,英姿颯爽驚鴻一瞥便已勝卻人間無數仙姿。
沉思間風聞雪已經走到蕭紅玉所在的院子,院外由兩位白家侍衛守護,侍衛見到風聞雪拱手行了行禮。
“郡少!”
“恩”
風聞雪隨意揮了揮手,眼裡只有院中靜坐觀賞桌上盆栽的蕭紅玉,半晌蕭紅玉抬頭看向院外望著自己的風聞雪,禮貌的點點頭,引得風聞雪眉開眼笑,大步流星走了進去,站在蕭紅玉面前愣了半天方才啟齒道。
“紅玉,早”
“子謙,早”
四目相對笑臉相迎卻各有所思,風聞雪看向蕭紅玉一直注視的盆栽,見其內朵朵紅豔似火瑰麗,忍不住道。
“你喜歡徘徊花?”
“恩”
蕭紅玉不加掩飾的點點頭,看著眼前緋紅色的徘徊花,記憶湧上心頭帶出過往,她記得小時候每當傷心難過時,帝梓瀟總會想方設法給自己送來徘徊花,還強撐著病弱的身體逗自己笑。
那時的東臨並未有現今的安穩,其他三國虎視眈眈,朝堂之內風雲暗藏,若非主上以自身為代價拜在昆侖門下,歷經常人所不敢想也不敢做的生死三劫終獲當時的昆侖聖主相助,東臨怕是早已消失在四國歷史中,也正因如此她才會比任何人都努力成為東臨的護國將軍,隻為守護東臨,保護那東臨皇城之中最讓她惦念於心的人。
她記得以前她每次出征,
帝梓瀟總會站在城牆上目送她直至軍隊徹底消失,卻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與帝梓瀟越來越遠,甚至連帝梓瀟看向她的眸中也從原來的心意相通化為了掩蓋不住的恐懼,她從未奢求帝梓瀟能與她白首齊眉,她隻想守著他,讓他知道將在外,若非死,君萬安。 安靜的小院內石桌上徘徊豔麗,風過帶起縷縷花香,風聞雪低頭看著蕭紅玉盯著徘徊發呆了許久,覓得蕭紅玉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詫異的揚了揚眉,忍不住呡唇喚了聲。
“紅玉?”
蕭紅玉聞聲回神,她很清楚自己身處的境地,也明白身旁這個人是燎原郡少,所以她必須時刻警惕,故而強壓下那份僅屬於她內心的悸動,抬頭望向風聞雪。
“不知郡少未至午時前來,有何事?”
“那個...”被蕭紅玉突然問了目的,風聞雪難得羞澀的舔了舔唇,嘴角一勾言笑道:“我觀時辰尚早,不如我們去街上逛逛?”
“...”
“當然你若是不願意,我也可以陪...”
“好”
“...”
“現在出發?”
完全沒想到蕭紅玉會答應得如此爽快,風聞雪愣怔間見得蕭紅玉起身等待自己的回應,忙回了神道。
“對,現在出發”
“恩”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暮雲客棧走在酆城的大街上,酆城顧名思義乃四國鬼城,街道兩邊皆是冥物祭品又逢清明時節紙錢亂飛,街道上人煙稀少更顯蕭紅玉一身紅衣奪目,落在風聞雪眼中如同徘徊瑰麗無雙。
哪怕是街上死寂沉沉毫無風景,也能讓風聞雪逛出前所未有的開心,兩人不知走了多久,蕭紅玉突然感知到一縷熟悉氣息,猛頓腳步轉頭望向距離自己不遠處的另外一條街道。
街道上由著船夫帶路的帝梓瀟只見漫天紙錢亂飛,好不容易竟尋得一賣冰糖葫蘆的商販,如此稀奇怎能放過,帝梓瀟想都沒想就叫住了商販,全然忘了他是如何從鬼夜花市落荒而逃,同時更沒想到自己扔給船夫的金子已是自己最後唯一的存糧。
“老板,這些個冰糖葫蘆,我全要了!”
“好叻!”
帝梓瀟說得豪氣十足,商販自然是樂得高興,好不容易能在這樣的節氣遇見個大買主也是運氣好到家了,商販看著帝梓瀟在身上左摸了摸,右摸了摸,然後眉宇緊蹙盯向自己,本是如沐春風的笑顏瞬息變得愁淡凝重。
“那個...我...”
“給!”
突然出手的金子僵化了帝梓瀟轉頭的動作,帝梓瀟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眸盯著突然出現的蕭紅玉,眨了眨眼再睜開眼前還是蕭紅玉,再看蕭紅玉從商販手中接過插滿冰糖葫蘆的竹竿遞到自己眼前,帝梓瀟本能退了一步。
“你...”
“給你”
“我...”
“我不吃”
“這...”
“算我的”
蕭紅玉知道帝梓瀟在想些什麽,果然一通對話之下,帝梓瀟慢慢伸出手從蕭紅玉手中接過竹竿,順勢扛在肩上從竹竿上取下一串,熟練地剝開咬了一口,酸甜可口美味至極,連之前遺留的抑鬱都一掃而空了。
看著帝梓瀟面上的笑意,蕭紅玉嘴角不自覺的上揚,著實讓跟在蕭紅玉身後的風聞雪心裡不爽到了極點,啟齒道。
“喂!你一大老爺們讓姑娘給錢,丟不丟人!”
風聞雪不說話,帝梓瀟還真就沒發現他的存在,眼下風聞雪開了口,帝梓瀟就算想不注意都沒法忽視了,尤其還是跟蕭紅玉一起出現,帝梓瀟瞬間納悶了,這兩人啥時候站一隊了?帝梓瀟正想著,耳邊又傳來風聞雪碎言。
“多大的人還吃冰糖葫蘆!丟臉!”
“我呸!我吃你家冰糖葫蘆了嗎!”
“...”
“多管閑事!”
帝梓瀟對冰糖葫蘆的喜歡那絕對是無人敢染指,特別是死對頭風聞雪,上次的帳還沒結清,眼下兩人迎面撞上,視線相交哢呲作響,愣是讓蕭紅玉都繃不住臉面,啟齒勸和。
“你們兩...”
“閉嘴!”
“紅玉,你先到一旁休息”
風聞雪一聲紅玉叫的理所當然,激得帝梓瀟憤怒值直升頂點,他雖不明自己心底真正的感情,但他見不得有人同蕭紅玉示好,瞬間妒火燃燒,拿著冰糖葫蘆直指風聞雪。
“紅玉也是你叫的!”
被帝梓瀟突然用冰糖葫蘆指住的風聞雪一愣,再看帝梓瀟瞪著自己的瞳孔中似有兩簇烈火熊熊燃燒,腦中靈光一閃,瞄準攻擊點,舉一反三。
“怎的!紅玉你的啊!”
“我...我...”
帝梓瀟雖是憤怒但也沒失去理智,若是蕭紅玉不在場,他可能真就直接懟了回去,偏生蕭紅玉在場,他心中情愫未明不敢直言不諱,隻敢否定道:“反正不是你家的!”
帝梓瀟這話沒錯,風聞雪也心裡清楚,兩人安靜幾秒,風聞雪本就有意蕭紅玉自然不可能讓步,不就是求娶嗎?這有何難!
反正就算帝梓瀟不提醒,他也會這樣做,風聞雪朝帝梓瀟揚起下巴,毫不示弱的伸出手也指向帝梓瀟。
“你給本郡少聽好了,待我稟明父郡,必將八抬大轎明媒正娶蕭紅玉,決不食言!”
字字鏗鏘形同誓言,氣得帝梓瀟險些一口氣沒上得來,連手中的冰糖葫蘆都扔了,上前一把揪住風聞雪衣領, 啟齒罵道。
“你放屁!”
“怎的?”
風聞雪擒著帝梓瀟氣到發抖的眸光,余光掃過滿臉擔憂的蕭紅玉,料定帝梓瀟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話鋒一轉:“難不成你也喜歡紅玉?”
“我...”
“恩?!”
“我...”
帝梓瀟心中百轉千回,偏偏風聞雪就不打算放過帝梓瀟,加重語氣厲聲問道。
“到底喜歡不喜歡啊!”
“老子在這世間除了冰糖葫蘆,誰都不愛!”
帝梓瀟一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尤其是尋得風聞雪面上奸計得逞的笑容,再觸及到蕭紅玉瞬息低垂暗沉的雙眸,帝梓瀟頹然松開揪住風聞雪衣襟的手,真想一耳巴子扇在自己臉上,可該說的不該說他都已經說了,現在說再多都無濟於事。
三人沉默間,風聞雪瞟過低垂頭顱緊咬雙唇的帝梓瀟,揚眉藏笑間轉頭看向蕭紅玉,言語更加溫柔道。
“紅玉,咱們回去用膳吧?”
蕭紅玉松開身後緊握成拳的十指,沉了口氣抬眸望向風聞雪。
“...好”
“走”
風聞雪一步跨出,蕭紅玉跟著轉身離去,兩人的背影在街道上越走越遠,帝梓瀟的心臟猶如被千百根銀針扎著隱隱作痛,視線落在掉至地面的冰糖葫蘆...
這是蕭紅玉第一次在有自己的情況下,頭也不回的跟著別人離開,前所未有的酸意伴隨刺痛抨擊著帝梓瀟向來遊戲人間不為情動的信念,連腳步都不由自主跟上了兩人離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