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真的死於天涯一望嗎?或者,天涯一望真的被盜了嗎?”徐夢古語驚四座。
是啊,誰也沒看過天涯一望,也沒有誰之前見過死於天涯一望的人,為什麽能篤定這六人就是死於它呢?若是再大膽一點,誰又能證明它真的被盜了呢?
眾人無不把目光投在冷亦然身上,後者的面色亦是有些波瀾,他似乎在思索什麽。
“失竊那天,是我與六位揚鷹府客卿共同盯著的。”他凝神回憶著,“子時一到,燭火熄滅一息,再亮起來時已經被盜。”
“燭火熄滅?”
“是的,但也僅僅是一個呼吸,那時在場的眾人皆是絕頂高手,我至今仍未想通是怎麽失竊的。”冷亦然眉頭墳起。
“那為何你們能判斷他們都死於天涯一望呢?”
“一是根據府上相關資料記載,二是送過來的索命信上都有提及:今偶得天涯一望,願與君共同把玩。”冷亦然食指點著太陽穴道。
“經你提醒,我倒是有了新的想法,是否失竊案和這刺殺案沒有關系,只是假借這天下第一暗器的凶名?但若真是這樣,那凶手的修為該高到絕頂。”他更頭痛了。
這樣的修為該是忘情境,但據老頭子說,忘情境已不會出手。這樣一來,這兩條線又要並到同一條去了。徐夢古暗自思忖,對比自身修為,得出了相對保守的結論。
“既然已經厘清了要點,冷捕頭下一步準備如何查?”林人玉適時出言,“若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林某盡力而為。”花間派與這顧府淵源頗深,顧平川死在他的眼前,他勢必要追查到底。
“老夫亦是如此。”書癡捋了把長須,點頭道。
“在下被人陷害,已綁進這案子了,自然也該與冷捕頭共進退。”李元歌附和道。
“我本來一籌莫展,但若有諸位相助,便有些希望了。”冷亦然將眉頭舒展開,“那楚兄和徐兄呢?”
“我自然沒有問題,冷捕頭盡管使喚。”徐夢古微笑道。
“我便不摻和了。”楚鳳樓言簡意賅。
冷亦然點頭表示理解。
“我聽聞揚鷹府有一振羽雪鷹,乃是繡雨山莊二小姐,冷捕頭能否與我引薦?”徐夢古第一次聽他說這麽長的話。
“靜月?”冷亦然詫道,“楚兄要見她?”
“繡雨山莊乃是三大劍宗之一,劍心之修,心向往之。”
“那楚兄可要失望了,莫說靜月現下在京城總部。便是在這裡,也不能與你共論劍道,她並未習得劍心之道。”
“甚至繡雨山莊年輕一輩,亦無人拾得劍心。”冷亦然接著說,“山莊少主本有一顆澄澈劍心,可江湖遊歷一年後,劍心缺失,修為不複。”說及此處,他不由唏噓。
“怎會如此?”楚鳳樓第一次聽說此等秘辛。
“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楚兄意心之爭,要落空了。”冷亦然又看了眼自己的佩刀,不無惋惜道,“可惜我已不用劍多年,否則還可以與楚兄做勢意之論。”
“確實可惜了。”楚鳳樓亦是看了眼他的刀,“那楚某便先告辭了。”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大步離去了。
真是個有個性的人呐。徐夢古看著他的背影,不由感歎。名門出身,劍法卓絕,性格高傲。這妥妥的成名模板。
楚鳳樓的離去也在冷亦然的預料中,倒不影響他本來的計劃。
“六名受害者,一人在揚州,一人在梧州,兩人在江州,
剩下兩人在雲州。”他分析道,“其中梧州與江州相鄰,而江州,乃是花間派所在,因而便要勞煩林公子去調查這三人關系了。” “善!”林人玉點頭。
“那雲州就由老夫去查查吧,早年在雲州有遊歷,還算有幾分人望。”書癡接過話頭,主動討了任務。
“那顧大俠的生平及關系就由我來吧。還可以查查到底誰在陷害我,又是出於怎樣的目的。”李元歌亦快速定位自己的目標。
“如此甚好,而我則試著查出揚鷹府是否真有奸細。”冷亦然轉向徐夢古,“徐兄是否有其他想法,或是跟著我們其中一個一起看看?”
揚鷹府內部我不熟悉,想來也看不出什麽;揚州只有顧平川一人,難以斷定到底什麽是需要查的;雲州亦是同理,隻兩個人的話,能牽扯到的關系太多。如此一來,我最好是隨著林人玉去江州。徐夢古在心下權衡,隨後出言:“我隨林公子去江州吧。”
林人玉遞給他一個微笑,而李元歌卻是有些失望:他本來想與徐夢古一同行動,一來表達自己的謝意,二來可以結交一位少年俊傑。
“那便這樣安排了。”冷亦然又各與他們說了一處地址,“若是有什麽發現,便可去那裡存錄,那邊的資料都是互通的,我們可以及時分享所獲。”
眾人點頭稱是,他又道:“天色已晚,諸位暫且歇下,明早再各赴東西。”
徐夢古躺著床上,又將案情梳理一遍。到底不是親身參與,僅憑隻言片語,能想到的只有這麽多了。他坐起身子,甩了甩腦袋,希望去了江州後可以有新的線索。
推開門,月色如水,夜風微涼。
他在院內的石桌旁坐下,抬頭注視著那輪彎月,不由想起了老頭子。
離開也有兩天了,不知道老頭子怎麽樣了。跟他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這乍然分別,倒真有些思念。
忽而他的耳朵一動,尋聲望去,李元歌提著兩壇酒走了過來。
“正準備來尋你。”李元歌手腕一抖,將酒扔了過來。徐夢古順手接過,拍開封泥,灌了一口。
李元歌在他身邊坐下,也有樣學樣。
“之前,多謝你了。”他又一次出聲道謝。
“謝什麽?”徐夢古則是看著他,疑惑道。
“對,謝什麽,我找你喝酒來著。”他將酒壇對著徐夢古一舉,仰頭又喝了一口。
“痛快!”徐夢古愈發欣賞眼前的少年,也是舉頭渴飲。
兩人便再也沒有言語,只是喝酒,直到壇空人醉。
李元歌不勝酒力,搖晃著回去睡了,徐夢古眼神一片清明,凝視著彎月:老頭子,這江湖似乎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