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就是盜竊者?久仰大名。”

　　城東的錦海區呼聲花園裡，一間一室一廳，35平的小戶型，就是這位時間旅者的家。

　　陽台上擺著一盆仙人球，還有一隻狗籠子，裡面關著一隻黑色的博美，看見主人和葉探雲走進來，品種相較罕見的黑色博美頓時便汪汪汪地叫喚起來。

　　“牛牛，別叫了。”時間旅者從桌上抓起還剩下一半的狗糧，倒進了狗盆裡。

　　狗狗當即搖著尾巴吃了兩口，不過也就隻消停了這兩口，然後又抬起頭來對著葉探雲叫喚個不停。

　　“汪汪汪！”

　　狗聲清脆。

　　“不要介意。”時間旅者歉然道，“它一直不聽話。”

　　“沒事，其實我也是愛狗人士。”葉探雲並不客氣地坐在了沙發上。

　　“哦?”時間旅者來了興趣，很是好奇地轉回頭。

　　“有一次我路過一家店，裡面的店員正要殺一隻流浪狗來做狗肉湯，小狗知道自己要死了，眼淚汪汪的，我於心不忍，就決定把它買回來。”

　　時間旅者拿出紙杯，給葉探雲倒了杯水。

　　葉探雲對著狗狗露出笑臉。

　　“但是我準備買的時候，發現錢不夠，於是我就隻買了半隻。”

　　時間旅者:“……”

　　原本正在叫喚的博美頓時愣住，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這個笑裡藏刀的男人，嗚咽著飛快重新鑽回了籠子裡，背對著都不敢再看他，更不敢再叫喚半聲。

　　葉探雲對著狗狗微笑地揮了揮手。

　　這下果然安靜多了。

　　“你路上的時候說，從2025年過來的我，找到了女媧之手?讓女媧之手來找你?”時間旅者坐到了葉探雲的對面，滿面困惑。

　　葉探雲點點頭，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面前這個男人。

　　他雖然一直是個戒備心比較重的人，但是現在告訴對方，是為了把事情弄清楚，所以也並沒有隱瞞什麽。

　　時間旅者在聽他所說的過程中，越來越沉默。

　　“我死了?”

　　葉探雲看著時間旅者沒多少神色變化的雙眼，輕輕點點頭。

　　成為能力者兩年來，也算是見過不少怪人，但從來沒有見過連聽到自己死去的消息，都無動於衷的人。

　　毫無疑問，這是個狠人。

　　只有看淡生死，把某些價值凌駕在生命至上的人，才會如此漠視自己的生命。

　　時間旅者忽然微笑起來，冷聲道:“你說得聽起來不像是在騙我，不管我是在策劃什麽犯罪活動，還是我是在阻止犯罪活動，我要是真的是這樣死的，那倒也死得其所了。”

　　事實上他知道葉探雲沒有騙他。因為葉探雲完全沒有騙他的必要，而且葉探雲描述的行為，完完全全是自己可以理解，也可以去執行的行為。

　　最關鍵的問題是，自己雖然能力獨特，但其實是個籍籍無名的能力者，根本沒執行過多少任務，大部分時候也是靠著神之遊戲機在存活。

　　黑森幫現在著急擴張都沒有找到籍籍無名的自己，葉探雲也沒理由憑空知道自己的存在。

　　至於是想利用自己的能力?

　　時間旅者知道這更不可能。

　　這位在東林行省因為百分百勝率而大名鼎鼎的盜竊者，只需要殺死自己就能夠奪走自己的能力，哪裡需要費力氣利用自己。

　　“所以你來找我，只是想弄清楚原因?”

　　葉探雲果斷地頷首，本能性地點了根煙。

　　“不介意吧?你找上媧媧，告訴她必須來找到我，而兩位來自NGH的能力者，又說你是在密謀什麽跨時空犯罪，這很矛盾。我找到現在的你，現在的你還是個平平無奇的能力者，還沒有未來的所謂身份，所以我想通過現在的你來弄清楚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希望，你能利用你的能力，去一趟未來。”

　　葉探雲又喝了口水。

　　“不過女媧之手說，你是死於違反了時空法則，現在的你是否也受時空法則限制?我這個請求是不是違背了法則?”

　　房間裡，牆壁上的鬧鍾滴答滴答地轉動著。

　　良久地沉默之後，時間旅者結束了思索，還是開口解釋。

　　“你說的時空法則的確存在，神之遊戲系統很明確地提醒了我，要是我嘗試去改變過去或者未來，那麽都是在違背法則的行為。那兩位來自未來的時間戰士，必定也有同樣的時空旅行限制，所以來到當下，也只是為了找到未來過來的我，阻止未來的我進行時空犯罪，而不是直接殺死當下時間的我。”

　　這段解釋聽起來很是彎彎繞繞，但是葉探雲還是大概聽得明白。

　　“那是由遊戲內置系統會判斷你的做法是否違規?”

　　時間旅者點了點頭，然後指著太陽穴。

　　“神之遊戲是大系統，而我腦袋裡除了神之遊戲以外，還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系統。這個系統名為“時間警示”，像是一個紅綠燈的標志一樣豎立在腦海裡，有三個指示燈，分別是紅黃綠。

　　當我嘗試做些什麽改變過去或者未來時，這三個燈就會啟動。如果只是小幅度的行為，對未來不會有大的改變，那麽就會亮綠燈，提醒我行為安全。比如我知道明天要下雨，所以我回到現在，提前準備好了雨傘之類。

　　當黃燈亮起來，則是告訴我這個行為很危險，我需要停止我的行為，否則這個行為隨時可能觸發紅燈。而紅燈亮起來，則代表著這是完全違背法則的行為，我要是執意去做，那就會直接死去。

　　如果我的行為越界嚴重，只是有想法的時候，紅燈就會直接亮，要是我把想法變成行為，我同樣會直接被神之遊戲處罰而死。”

　　又是一段繁瑣的解釋，葉探雲又大概搞明白了。

　　而這也是為什麽，時間旅行這個聽起來這麽變態的能力，序列去並不高的原因了。擁有這麽多的限制，那麽對於過去未來卻根本沒有什麽干涉權。這能力意義，都大幅度的下降。

　　“所以我之所以會找上女媧之手，而不是找上你，應該就是一方面我需要防止那兩位時間能力者的追捕，他們會知道，我會找上你這件事看，所以才曲線救國。而我事情說得這麽籠統，也是因為說明白會是紅燈行為……而即便我說了這麽些，最終也觸犯了紅燈，而受到了懲罰。”

　　葉探雲忍不住地揉了揉下巴，輕輕撥開眼前稍有些長的發絲，覺得他時間旅行的能力真的是太麻煩了。

　　當然，要是這個能力無所限制，那確確實實，整個世界會因為這些時間穿梭者的存在而完全亂套。

　　“那時空旅行的限制只有這一條麽?我希望你去未來，看看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應該沒關系吧?”

　　時間旅者抬起頭來，在客廳頂光的照射下，露出他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窩和深沉的黑眼圈。

　　他感到口乾舌燥的喝了口水。

　　“時間警示是唯一的內置的明確條例，去往未來看看並不算。但，時間旅行本身就是門可怕的毒藥。

　　所以……你的要求，我恐怕不能滿足。”

　　葉探雲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角，問道:“為什麽?”

　　時間旅者感慨似地頓了頓，接著說道:“我每天晚上都會提前看看明天會發生些什麽，但我從來不會看太多，隻讓自己知道一部分，而提前做好一定的準備就行，不會讓自己事無巨細全不知道。所以我昨晚時間旅行之後， 就知道了你會找上我，那個僵屍會在白天時候躲到酒吧。

　　但是我特意不讓自己知道太多，因為提前知道太多本身……就是很可怕的事情。”

　　“比如?”葉探雲好奇地十指相扣。

　　時間旅者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糾結要不要講述自己的故事，但想到葉探雲過來是代表對未來的安危的考慮，最後還是緩聲道:

　　“剛剛獲得能力的時候，我每天都沉迷在時空旅行中，我每一個夜晚都會去往明天，知道第二天要發生的一切，然後把很多不利於自己的事情進行改變。買彩票這類的事情我也做過，只是很可惜願望落空，因為一旦我的購買加入，變量就發生了，最終的彩票號碼也會改變。而其他很多事情也是一樣。”

　　“但無可否認，時空旅行的能力給來我巨大改變。我高中肄業，沒什麽文憑，也沒財富，生活的圈子也小，幾乎沒什麽人喜歡我，但我的能力卻讓我開始嘗到了很多甜頭。

　　比如我能完美預見工作上的一切麻煩，知道老板第二天的想法和打算，而深得老板喜歡。每一次都能提前知道，我一直暗戀的女孩兒明天幾點會去坐公交，她明天想吃午飯的時候，會發現身上忘記帶錢……這些我的提前預見，都讓我恰是時候地出現在她身邊，而博取了她的好感，也讓她逐漸愛上我。”

　　“但是不幸的事情也因為我的能力而到來。”

　　時間旅者手有些輕微地顫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這杯不是因為口渴，而是因為回憶不堪回首的往事而身體燥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