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探雲基本能明白現在到底是什麽一個狀況。
是媧媧在拯救自己,自己才能進入這麽一個奇妙的世界裡。
但,媧媧的力量就算現在維持著自己那最後一絲青苔般微小的生機,也不足以起死回生。
湖泊裡,葉探雲看著媧媧遠去的背影,能夠想象到現在現實世界裡,媧媧正在為了拯救自己而做著些什麽。
但是自己的狀況葉探雲最清楚不過。
所以,自己其實還就是一個死人而已。
謝謝你啊小妞。
葉探雲對著媧媧的背影揮了揮手。
媧媧遠去的背影漸漸開始模糊起來,緊跟著他眼前的整個世界都忽然被一片虛白所籠罩。
虛白色的光芒強烈得刺痛雙眼,他不得不閉上眼睛,等到他好不容易再睜開雙眼的時候,發現周圍的一切又都發生了變化。
這一次,是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
他正撐著一根木棍,氣喘籲籲地站在一邊,面色焦急。
在他的身邊,還有一位和他長相有幾分相似的男子,不同是男子留著胡須,也比他要年長幾歲,身材相比他的略顯瘦削,要顯得壯碩無比。
這名男子,正赤手空拳的在與一名模樣粗獷高大的美國男子廝殺搏鬥。
他的身手極為敏銳矯健,戰鬥手法也十分之高超,所以哪怕這位美國佬比他高大了二十公分有余,且自己的體能已經接近耗光的前提下,仍然能和這位美國佬僵持住戰鬥的局勢。
原因很簡單,這位男子所獲得的金手指,乃是“全能搏殺”:對所有戰鬥武器精通,對所有格鬥方式精通。
他的神之遊戲ID:戰鬥狂人。
戰鬥狂人狠狠地一記拳頭,和美國佬高踢過來的一腳轟在了一起,對轟的碰撞聲好像是引爆了根雷管,戰鬥狂人頓時在這一腳中倒飛了出去,踉蹌地摔倒在地。
站在一邊的葉探雲心急如焚,在美國佬大吼著衝向戰鬥狂人之際,抓起了一團雪球,砸在了美國佬的臉上。
雪球不偏不倚,僥幸砸中了眼睛,美國佬頓時捂著眼睛痛嚎起來。
轟——
戰鬥狂人大吼一聲,趁機衝了起來,腳步豁然一扭,卷起地上一大團白雪,他的身軀也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旋轉,他閃電一腿直接轟在了美國佬的太陽穴上。
咚——
之間這位高大的美國白人身體猛然一抽,便雙眼充血,渾身僵硬地倒在了雪地之上。
死了。
而他們兩人身邊,還有好幾尊屍體。
戰鬥狂人氣喘籲籲地跪倒在了一旁,體力接近透支。
“哥,你怎樣。”葉探雲忙不迭地上前。
“探雲……我就知道這個任務不會簡單,沒想到比我想象中……”男子憤恨地咬著牙,口音都在凜冽的寒風中顫抖,“比我想象中還要難。”
“哥……這個穿越雪地任務是強製任務,再難,我們也必須咬牙往前撐才行啊。”葉探雲一雙桃花眼被寒風吹得通紅,勉強地露出笑容。
“這才是咱們的第二個遊戲任務,沒有想到就這麽難……”男子擦了擦嘴角,艱難地站起了身來,“我感覺,我快不行了。”
男子名叫葉飛元,是比葉探雲大了三歲的親哥哥。
他們原本出生在單親家庭,葉探雲剛剛出生父母便離了婚,母親一個人含辛茹苦地撫養他們。
然而飛來橫禍,在哥哥六歲、葉探雲三歲的時候,
媽媽因為一場車禍身亡,他們兩人徹底成為了相依為命的孤兒,靠著國家的補助金扶持,一起摸爬滾打長大。 哥哥的成績並不好,高中畢業後沒能考上大學,放棄進讀大專的機會,輟學進廠打工,後來機緣巧合,進入地下拳場搏擊,在東林行省的彩雲城地下開始小有名氣。
葉探雲的成績則不錯,順利地考上了天府大學。
現在葉探雲正是大四,面臨著步入社會的重大關口,看起來一對親兄弟好像都已經走上了人生的軌道,然而火色流星紀元的開啟,整個世界都掀起的巨大浪潮,也把這對可憐兄弟給卷入其中。
他們兩兄弟現在正在面對的,正是他們的第二個任務:飛越無人雪原。
被迫參與這個強製任務的玩家數量約莫有百人左右,他們在眼前一片虛白後,就被神之遊戲系統扔到這片應該是在異界的雪地上,神之遊戲給出的提示,他們要做的事情就是一路向西,穿過雪原。
這個任務沒有時間限制,新增加的機制在於,每殺死一位玩家,就能獲得一天的生存天數。
所以本質上,這也是一百位玩家的屠殺遊戲,畢竟誰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生存天數歸零之前進入雪原,而如果要盡可能保證自己生活下去的概率,就只能殺死自己碰見的每一個玩家。
他們已經在雪地上走了十天了,還是沒有走到雪地的邊緣,兩人剩余的生存天數也都所剩無幾。
葉探雲還有兩天。
哥哥葉飛元則更加危險,只剩下一天。
兩人一路朝西行走的路上,剛剛碰到兩個美國人與一對加拿大的情侶正在廝殺,其余三人都已經暴斃,最後只剩下了一個美國佬之後,兩兄弟見狀便衝了過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葉飛元最終成功殺死美國佬,增加了一天的生存天數。
兩人檢查了一遍地上屍體們的包裹,只找到了剩下的兩包壓縮餅乾和水,全都塞到自己的包裡,再把他們身上的大衣也穿到了自己身上,稍微暖和了一絲絲。
“接著走吧。”
這時候的葉探雲,頭髮留得還沒有那麽長,整個人看起來雖然少了幾分美男子的味道,但是卻是要幹練一些。
他丟了一根木棍給葉飛元。
葉飛元撐著木棍,兩兄弟一起舉步維艱地繼續向著西方前進。
從小相依為命的兩兄弟,現在凜冽的狂風裡,似乎要被風雪所淹沒。
“再堅持堅持,哥,再堅持一下,我覺得明天咱們就能走出去了。”葉探雲喘著重氣,笑呵呵地說道,“相信男人的第六感……”
……
第二天伴晚,狂風呼嘯,拳頭大小的暴雪衝刷而下。
狂暴的暴雪,似乎要把整片大地都淹沒成雪海,要讓天空崩塌。
兩人無法再前進,只能選擇躲在了一塊岩石邊緣。能看出來這裡原本應該是一個山坡,然而現在已經被暴雪淹沒得只剩下頂端的一塊岩石還突兀在外。
兩兄弟蜷縮在岩石邊緣瑟瑟發抖,白雪也幾乎要將他們兩人淹沒。
能力者的身體在強大,這十多天裡的極端環境,也已經讓他們陷入了極限,在這場十多天來最大暴風雪裡,兩人幾乎都要化為冰棍。
“探雲,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裡了……”葉飛元靠在岩石上,奄奄一息。
他完全無法知道,自己們能不能頂過這場暴雪。
“不會的,哥哥,不會的。”
葉探雲自己也都命懸一線,感覺自己的眼皮隨時可能合上。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閉眼,一旦閉眼就可能在冰雪裡安詳地死去,所以他用盡一切意志力睜著眼睛。
“哥……這麽多年咱們都過來了,這一個雪地任務,怎可能困死我們?”
葉飛元吐著寒氣,瑟瑟發抖地看著這恐怖的白色大雪。
葉探雲輕輕抓住了哥哥的手。
“哥,咱們不會死的,咱們不會死的……”
葉飛元也緊緊抓住了弟弟的手。
兩兄弟在這零下數十度的冰寒中,感受著彼此那微弱到了極致的溫暖。
二十多年的情感,作為他們在人間最後的紐帶,支撐著他們硬捱這場寒風暴雪。
……
大雪終於停了,兩兄弟慶幸地沒有死在暴雪裡,劫後余生的他們相互攙扶著繼續向前。
這片偌大的白色平原上,只能看見他們兩人逶迤而前的兩串腳步。
每踩一腳雪都淹沒過了膝蓋,這樣每走一步都極為消耗體力,他們身上的食物都已經吃完了,體能也已經走到了極限,而最關鍵的是,他們的生存天數都只剩下最後半天。
兩人的面前是一面三十度高斜坡,高度約莫有五六十米,這個角度的斜坡平常看來平常不過,然而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卻是一個莫大的考驗。
走爬了兩步,葉飛元忽然雙腿一軟,跪倒在了雪地裡。
“哥!”葉探雲連忙衝上前試圖將他攙扶起來,但是已經沒什麽力氣的他,根本扶不動自己滿身都是肌肉的拳擊手哥哥。
使出了好大勁,好容易才把葉非夜給扒拉起身來,兩人都坐在雪地上喘著重氣,蒼白的臉色,幾乎都要沁出雪來。
“探雲,我們走不過去了……我們的生存天數都只剩下最後半天了……”
葉飛元像是一條狗般趴在地上,看著弟弟露出了微笑,“弟弟,咱倆只有一個人能走出雪地了。你把我殺了吧……這樣,你還能多出一天時間。”
“哥……”葉探雲蹙緊了眉頭,使勁地搖頭,“你在說什麽啊!我們可以走出雪地的!”
葉飛元一把打開了葉探雲過來攙扶他的手,“你聽我說……”
“哥……”
“你聽我說!”葉飛元拚盡全力地吼道,這才讓葉探雲安靜下來。
“這雪地無邊無際,都這麽多天了,我們兩個人真的走不出去了!而且爬這面雪坡太消耗體力,我們的食物一人只剩下半天的量了,無法補充太多了……”
“你把我殺了,你能擁有一天半的剩余天數,還有一整天的食物,你才能爬上去,這才是走出雪地最後的辦法。”
“哥,你在說什麽啊……”葉探雲完全無法接受這一切,噙著眼淚不斷地搖頭。
葉飛元從懷裡摸出了一把只有十分米長的小刀,遞向了弟弟。
“探雲,來,殺了我。”
他瞪著眼睛看著葉探雲,同時艱難地朝著葉探雲爬了過來。
葉探雲從來沒有覺得過自己的哥哥,此刻是如此的可怕,朝自己爬來的他,好像是一個深淵,在把自己神之遊戲都沒有摧毀的生活,推下萬劫不複的深淵。
他眼眶濕潤地不斷朝後退。
“哥,咱們試著往上爬好不好……我求求你了,哥……”
葉飛元微笑著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讓他退無可退。
“哥哥已經絕望了……來吧,弟弟,讓咱們另一個人,活下去。”
葉探雲還是噙著眼淚搖著腦袋。
“你把眼睛閉上,很快的,很快就結束了。”葉飛元微笑著爬到了弟弟的身邊,把小刀塞到了他的手裡,抓住了他的手,讓兩人一起握住了這柄小刀。
“哥……”
葉飛元的眼睛裡淚水也開始泛濫,在冰雪裡,眼淚似乎都很快要凍結,他努力地想要掙脫開哥哥的手,但是面對力量上更強大的葉飛元,卻是無能為力。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咱們倆,必須有一個人得活下去。”
葉飛元微笑著盯著弟弟的眼睛。
這雙眼睛裡,一股猩紅逐漸滲透而出,讓葉探雲頓時間感覺到渾身冰涼。
“咱們是親兄弟,現在必須只能活一個了。從小到大,都是我撫養你,我賺錢來供你上學,你現在是大學生了,風光了,跟我不一樣了。但你知不知道,家裡那些沒管過我們的親戚,都瞧不起我,都說我不如你。憑什麽啊,憑什麽?憑什麽就連現在該犧牲一個人,也是我主動提出來犧牲我自己?!”
葉探雲怔怔地看著哥哥。
“咱們倆現在必須死一個了。”
葉飛元握著匕首,狠狠地朝著葉探雲的胸口捅了過去!
“所以弟弟,你去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