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城市東邊,一位位昨天夜裡休憩的藍色戰士們紛紛從屋子裡醒來。
現在的城市已經沒有了法律,更沒有了道德,他們可以肆意地奪取自己想要的東西,也可以肆意對這裡的一切進行破壞。
所以他們隨手打碎玻璃,隨手將路邊停靠著的沒有鑰匙的車輛砸得稀巴爛,甚至隨手在堆著人類屍體的角落裡大小便。
杜悅是隨著自己爹娘一起過來投降的人,所以,他也很自然地就成為了一位藍色戰士,雖然他的年紀只有十二歲。
巨人巫師顯然並沒有去限定藍色戰士的年紀,深海巨人族怎麽可能在意為他們賣命的人類有沒有成年?
杜悅和自己父母已經分開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父母現在是在藍色軍團的哪個區域,甚至不確定到底還活著沒有,但是他也並不在乎這一點。
巨人巫師的神奇巫術,抹除了他的恐懼,也摸出了他這個十二歲孩子,對自己父母所該有的依戀和關心。
天亮了,巨人們再次開始降臨大陸,他們藍色戰士,也需要開始再次發動大面積衝鋒。
他從二樓直接翻窗跳下,混入了已經熙熙攘攘全是藍色戰士的部隊中。他手裡抓著一把菜刀,準備再次衝上戰場的時候,余光忽然注意到隔壁那棟樓的一樓裡,好像有個什麽影子從窗口晃動了一下。
隱約間像是,一個害怕的小家夥,在窗口瞄了一眼,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杜悅發著藍光,而顯得像是鬼魂一樣的臉上露出一絲殺意,脫離了隊伍,好奇地朝著那棟樓裡走去。
一刀柄砸碎了窗戶,他徑直翻躍了進去,在裡面小心翼翼地探索起來。
這裡是一個民居,兩室一廳,面積差不多四十多平,翻越進來的地方是個臥室,但是臥室敞開的的門卻在輕微地搖晃,說明著這裡剛剛的確有個什麽生物經過。
他篤定自己沒有看錯。
他緩慢地走出了臥室,只見大門緊鎖,並且剛才沒有關門的聲音,顯然人並沒有出去。
他隱約聽到了衛生間裡傳來輕微地啜泣聲。
腳步輕緩走到了衛生間門口,握著刀柄,猛然推開門!
一個箭步便衝了進去!
“誰?!”
“啊!”衛生間裡,一個躲在浴缸中的五歲小女孩頓時大聲尖叫起來,眼淚哇哇地就朝著外面噴湧,“媽媽!媽媽!”
小姑娘身上並沒有羽翼圖紋,也沒有藍光,顯然不是藍色戰士。
杜悅握著刀怔怔地盯著這個嚎啕大哭的小女孩,一時沒想明白,他們藍色軍團在這裡駐扎了一夜,都沒有發現,這樓裡還有一個五歲的小姑娘?
杜悅看到她,感覺是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這個十二歲的少年,在學校裡是三好學生,是班裡的班長,同時還有年級前十的優秀成績。他平時也經常參與流浪貓狗的救助活動,他那麽溫柔善良,如果放在幾天之前,他會用溫柔的言語安慰小妹妹。
至於現在……
杜悅臉上出現了一抹寧霄,手裡的刀豁然抬起,然後又豁然揮下!
一攤鮮血噴到了玻璃門上。
房間裡,頓時在也沒有了哭聲。
杜悅握著一柄染血的菜刀,面無表情地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重新匯入了藍色軍團的大流,開始向著西邊邁進,開啟新一輪的征程。
衛生間裡的鮮血,緩緩地蔓延出了門口。
……
……
巨人巫師的力量,
讓所有的藍色戰士眼中沒有了畏懼,沒有了面對同類時候的憐憫本能,讓再普通再善良的人,都成了無情的劊子手。 面對這樣的藍色軍團,一盤散沙一樣的人類,毫無疑問只能慘遭屠殺。
新的一輪衝刷有要開始了,沒有投降的人類們,已經全都躲了起來。
深深老林,遺棄的廢礦場,還有一些家庭堅守自己家裡,籌備著各種武器,準備和不速之客們一決生死。
面對巨人牆壁的畫地為牢,所有人類幾乎都在懊悔自己們沒有選擇投降。
在西南郊的巨人之牆邊上,有一位老太太跪在牆畔,手撫摸著牆壁哭泣著,哭得眼睛已經腫的睜不開,哭得嗓子已經完全沙啞。
他和他的老板攜手出來遊玩,然而巨人之牆忽然從天而降,將她隔絕在了牆裡,將他的老伴兒,隔絕在了牆外。
這一相隔,也是生死之隔。
那種生離死別都無法說上一句話的悲痛,令她肝腸寸斷,即便死亡,也都不願意離開牆壁半步。
她堅信,他的丈夫一定也死死地守衛在牆邊。
……鹽城西邊的一個地下拳擊場裡,現在同樣人滿為患。
不過這裡比起其他地方都要更加安全,因為聚集在這裡的基本上都是能力者及其家屬們。
之所以他們會逃到這個地下拳擊場來,是因為這個地下拳擊場的確夠隱秘。
地下拳擊場的入口處在華農職業技術學院一個地下車庫,完全反常規的選址,誰能想到一個職業學院的地下車庫會有一個地下拳場?
加上入口處的隱秘設計,看起來就好像是一面牆壁,非核心會員根本找不到入口的位置。
而且當時為了對付警方,還特意設計了重型機關門,只要啟動機關關閉,一般人都沒能力闖入進來。
要說鹽城裡哪裡最安全,恐怕除了現在還在天上,躲在末日飛機的那些大人物,就只剩下這個地下拳場了。
拳場裡燈光昏暗,聚集了差不多一百多位能力者,以及兩百多位家屬。三百多號人如喪考妣,死氣沉沉一片。
能力者“醉夢歌姬”穿著西式的華服,臉上濃妝豔抹,就依靠著拳擊台站著,抓著一瓶紅酒灌進嘴裡。
她的能力為序列八,其能力特性是她施展能力唱起歌來,能夠讓聽歌的人仿佛是喝醉一樣。
平日裡,多少富翁花重金,希望聽她唱歌,來換取醉生夢死的體驗。
但現在,她卻一直都在自我買醉。麻痹自己,讓自己忘記現在的處境。
小孩子很少能體驗到酒精的好,因為小孩子沒有煩惱。等到人真的有三千愁絲的時候,就真正理解了一醉方休到底能多讓人開懷。
“少喝點吧。”序列九的能力者“聲波鼓手”——敲聲音鼓能夠產生衝擊波——張音元,是她的好朋友,也是這家地下拳場的常客,此刻把她手裡的酒瓶搶走。
“撒手!讓老娘喝!”醉夢歌姬陳芳曲生氣地奪回了酒瓶,“人都要死了,還不讓喝酒?!”
“你再喝下去真要把自己喝死了。”張音元歎口氣。
“喝死,也比死在巨人手裡好。”陳芳曲沒好氣地又灌了幾口酒,“喝死,好歹是我自己選的嘛。”
地下拳擊場裡就是這樣一片死氣,一百多號能力者聚集在一起, 在平日裡不知道能夠做多少讓鹽城官府都畏懼的事情,現在所有人的心態,都如陳芳曲一般。
絕望的情緒,如同這裡昏暗的燈光和沉悶的空氣,飄散、蕩漾。
地下拳擊場外兩公裡地,葉探雲翻過一堵巷道的牆,鑽進了巷道裡。前後注意沒人之後,他才靠到了垃圾桶邊,坐了下來。
從東邊的牆外的世界跑到城區裡來,廢了他不小的功夫。現在城市裡又到處都是藍色軍團在進行血洗掃蕩,葉探雲不確定鹽城未投降人數,但是繼續這樣下去,巨人加上藍色軍團一起衝擊,鹽城怕是撐不了幾天。
而幾天之後,就算未投降人類沒有被全部消滅,但就算團結起來,也已經不可能形成一支足以抗衡藍色軍團的力量了。
所以,絕地反擊,迫在眉睫。
但是怎麽一個絕地反擊法?
現在和媧媧他們也失去了聯系,巨人之牆又隔絕了信號網絡,等於就是完全斷掉了他們的通迅手段。
本來就一盤散沙一樣的人類,就更能有機會有一個共同的口號。
正在葉探雲都感到無從下手的時候,他忽然注意到遠處一尊大熊貓的雕塑。這代表不遠處就是鹽城有名的熊貓廣場。
而以前石慶坤帶著他去鹽城那座地下拳場玩的時候,沒吃經過熊貓廣場不久後,就會抵達那座拳場。
那座拳場隱蔽、安全,說不定,有一些能力者躲藏在哪裡。
現在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葉探雲爬起身來,小心翼翼地朝著地下拳場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