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探雲身軀仿佛是一隻猛虎一樣地跳了起來,離地足足有五米之高,而後狠狠地一拳轟在了悍拳的臉上。
這一拳穿過了頭頂昏黃燈光打出的光線,也穿過了一年多以前,他和哥哥葉飛元所廝殺的那片雪原上飛舞的雪花。
咚——
悍拳在他這一拳之間,整個臉部完全變形,本來正在作勢要朝天空做出攻擊的身體,也完全喪失了重心,朝著側面倒翻而出。
緊跟著一聲沉悶的轟鳴出現,他壯碩如戰車的身體就這麽狠狠地砸在了擂台上,整個擂台都隨之猛烈地顫動。
葉探雲則平穩落到了悍拳後方。
陳芳曲說得沒錯,葉探雲的戰鬥方式,和一年多前消失的戰鬥狂人太像了。
這是因為,葉探雲的戰鬥能力,本就來自於他那位親生哥哥。
盜竊者盜竊來的能力,都有次數限制,目前為止,絕大多數的盜竊來的能力,都只能使用一次。
但是親手從自己血親手裡奪走的能力,卻好像是神之遊戲贈送過來的一個禮物一樣,沒有任何的次數限制。
也正是這戰鬥能力,能讓葉探雲知道,面對序列八的悍拳,自己絕對立於不敗之地!
“王……王八蛋……”
悍拳整個腦袋昏昏沉沉,極其艱難地撐起身子,試圖爬起身來,他看到眼前擂台下的人群都有了疊影。
誰能想到,自己在地下拳場稱霸了一年多,居然在鹽城末日的時刻,被這麽狼狽地打倒在了擂台上。
他不可能接受這個結果。
他能接受全鹽城人一起滅亡,但是他不能接受,自己居然被一個人類給打倒在了擂台上。
他握緊拳頭,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把腦袋裡最後一點眩暈感給甩了出去,然後抬起頭來只看到,葉探雲正站在原地,做著……
廣播體操。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伸張運動,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葉探雲對著台下揮手,“來,大家跟我一起來”
“……”
不只是台下的觀眾,就連悍拳都目瞪口呆。
他憤怒地攥緊了拳頭。
什麽意思?!
耍猴?羞辱我?!
“不乘勝追擊,接著對我動手?在這裡做這種事羞辱我?你真的是條蠢狗!”悍拳忍不住諷刺道。
台下觀眾們也都對此深感讚同。
現在的悍拳已經完全緩過勁來,葉探雲毫無疑問錯過了最佳進攻時間。
葉探雲好像毫不在乎一樣,停止了自己的廣播體操,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說道:“台下的諸位,我希望你們看清楚,我打倒這種人,還用得上什麽乘勝追擊?”
他轉過頭來笑嘻嘻地盯著這位肌肉猛男。
“乾翻你,有手就行。”
悍拳面色一變。
他鋼盔般的胸腔裡,燃燒的怒火這時候完全勃發,只見他身上的肌肉恐怖的暴隆了起來,青筋好像是一條條青蛇在他肌膚下蠕動!原本的體格又仿佛瞬間膨脹了三分之一!
剛才如果是台越野車,那麽現在,他看起來就是化身為了坦克。
“呀啊!”
他邁力嘶吼著,又一次狠狠地一躍,輪到他,朝著葉探雲的腦袋轟出一拳!
他的拳頭可不再是葉探雲那樣只能將人打翻!
這一拳頭,足夠把一頭大象的腦袋,打得腦漿迸射!
看見如此恐怖的力量在擂台上爆發,台下原本為悍拳的作戰深深捏了一把汗的眾人們,
心裡不由自主地覺得局勢已定。 面對這麽恐怖的力量,葉探雲終於要為他的傲慢,付出了代價。
然而葉探雲嘴角的微笑卻並沒有收斂,反而更加驕傲地朝上挑起了弧度。
他的左腳猛然間一擰,整個人好像是瞬移一樣,就朝著右側滑了半米!
轟——
就是這麽樸實無華的一閃,恐怖的拳頭從他的側邊砸下,拳頭的勁風把他左側的秀發吹得朝右狂舞。
而這一拳則砸到擂台的地板上,整個擂台瞬時之間破出了窟窿!這尊恐怖的戰鬥肉體,也直接砸在了自己的右側。
“純粹靠蠻力的戰鬥方式,也就在地下拳場打打普通人,碰到真的能打的……嘖嘖。兄弟,不是我糟踐你,你連我的跟班影子貓都打不過。”
葉探雲的身軀又一躍而起,這一次他躍然而起不再是朝天衝去,而是在半空中翻轉了一周,只見一團凌厲的線條在空中豁然抽動了半圈一樣,他的右腳便借助這旋轉的力量,直接踹在了悍拳的腦袋上。
地下拳場的戰鬥沒有這麽多條條框框,只有公平對戰,擊倒對手這唯一要求。
而葉探雲的這一腳,也將成為這座地下拳場十多年歷史裡,最後的絕殺。
這一腳的力量並不重,比起悍拳對著葉探雲轟出來的任何一記進攻都要輕。
然而戰鬥要的並非是誰的力量更強誰就是贏家,而是誰能在最關鍵的時候,給對方造成最致命的傷害。
悍拳隻感覺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間穿過頭骨,震入了自己的腦中,他的大腦好像一瞬之間就被一道白光擊中一樣,變得一片空白。
而他的身體,仿佛是被愚公撼動的山頭,不受控制地轟然倒下!
他好像是條在岸上快渴死的魚一樣,輕微地抽動著,再也爬不起身來。
場間再次鴉雀無聲。
雖然在剛才的戰鬥裡,大家都已經接受了悍拳落於下風的場面,但是從來沒有看到悍拳輸過的他們,在結果真正出現的時候還是感到難以置信。
悍拳,又倒下了?
而這一次,明顯,已經爬不起來。
“故意的。”陸元音眯起眼睛,盯著擂台上還站立著的盜竊者,聲音有些冰寒,“他故意不在悍拳剛才倒下的時候進攻,在那裡跳什麽廣播體操,就是特意要等他爬起來之後,再次用看似輕描淡寫,但其實精確精算過的戰鬥方式把他擊倒。剛才的一拳和最後的一腳之間,兩股力量共同疊加下,讓悍拳完全喪失了作戰能力。就是故意用這種方法,要給所有人一個極大的震撼,完成他殺雞儆猴的效果。”
陳芳曲目不轉睛地盯著擂台。
她和場間所有人一樣,已經被拳台完全吸引,跟看電影一樣,心無旁騖地等待著接下來發生的畫面。
葉探雲則緩緩走到了悍拳的身邊,盯著這位倒下的大漢,攥緊了拳頭。
然後抬起頭望著一眾沉默的看客們。
“還有誰不讚同?”
場間一片啞然。
沒有任何人再發出反對和嘲諷的聲音。
“啪啪啪——”
二樓忽然響起了掌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去,只見這地下拳擊場的老板——張福生,眼神迷離地趴在二樓的圍欄上,正在鼓掌。
他眼神有些剛剛磕(和諧)嗨了的迷離,手裡端著一隻高腳酒杯,裡面乘著緋紅色的酒,對著葉探雲遙遙舉起。
“這位兄弟,能打!厲害!我經營地下拳場這麽多年,看過這麽多高手,還是要說,佩服!第一次在我的拳場看到,近身搏鬥有你這麽強大的人,這口,敬你。”
他抿了一口,酣暢地咂嘴。
“但是,”話鋒突然一轉,張福生微笑著伸出手,“這位兄弟,無論你是不是盜竊者,無論你有多能打,我認為現在都該差不多了。我可以承認你是這裡最能打的,但有什麽用,你能打得過巨人麽?”
葉探雲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手環在胸前,嚴肅地望著這位老板。
“全鹽城最能打的元客七人組都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又何況一個炸死的盜竊者?”
“還有,先生,你說你知道巨人的弱點,這個問題你要怎麽證明給我們看呢?嘿,我相信你證明不了,正因為你證明不了,你才這麽費勁的要用這種方法來解釋,來讓大家跟著你,對吧?”
葉探雲嘴上沒有回答。
屁話,老子當然證明不了。
“所以其實到底有沒有什麽所謂的弱點?你自己都無法自圓其說,但是你又何必要要求大家跟著你一起,去跟巨人族拚命呢?”
張福生一邊說著,開始一邊從樓梯上走下。
“你剛才的發言很精彩,你要是生在百多年前的德意志,說不定你都能取代那個元首。是,沒錯,我們是可以轟轟烈烈的去死,但是選擇權是在我們手上啊,我們死只是死的安安靜靜一點,你沒有理由要求我們必須轟轟烈烈的去死啊對不對。”
張福生說著,已經走到了拳場的一樓,人們默默地給他讓開了一個空位,並且把他和葉探雲只見的通道也給讓了出來,讓兩人的視線,能夠毫無阻攔地連通。
所有人都安靜聽著張福生的發言。
他在地下拳場,才是真正的BOSS,從來不用靠自己的拳頭,但是他的意思,卻是整個拳場所有人都必須聽從的。
雖說如此已經到了鹽城的至暗時刻,但他的發言,仍然有足夠的震撼力。
人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都朝著他挪動了一點。雖然口頭上沒有表態,可事實上,他的話就代表了這裡所有人的心聲。
張福生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紅酒像喝水一樣,一口飲盡。
然後微笑著將酒杯丟到了一旁,一聲鏗鏘,摔得滿地碎片。
葉探雲偏了偏腦袋,額前的劉海微微側滑,他一手揉了揉眼角,遮住了在發絲間露出的眼角美人痔。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寶貝。”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古老的村莊,人們安居樂業,村裡呢有條母親河,這條河養育了好幾個村子。但是有一天,一位村民外出發現,隔壁村莊爆發了奇怪瘟疫,而源頭,正是因為飲用了母親河的水。於是他驚恐地回到了自己的村子,告訴村民們,這條河的水不能再喝了,遠村的人都死了。人們都半信半疑,但村長這個老頑固,作為村裡最德高望重的領導呢,他最不相信這位村民說的話。
村長說,我們村啊,世世代代都喝的這個水,喝這個水,怎麽可能爆發瘟疫呢。於是村長帶頭,讓大家生活保持常態。”
葉探雲微笑起來,“後來呢,全村人都喝了這個水,所有人都爆發疾病死了。那位報信的村民,只能含淚離開了村莊。”
“隔壁還有一個村呢,又有一位村民經過這個村子,恰好從那位苦心孤詣要拯救全村的村民口中知道了這個故事,他也很驚恐地跑回了自己村莊,他們村的村民和村長同樣不相信他說的話。
然後呢,這位村民做出了隔壁村那位村民沒有做出的選擇:他拿起了刀,砍死了村長,又砍死了幾位不讚同他的人,並警告全村,誰敢去母親河的水,他就殺了誰。後來,他們成為了整條河岸唯一幸存的村莊。”
葉探雲聳聳肩膀,道:“大家聽懂了我的故事了麽?”
人們有些茫然,只有張福生隱約覺得,事情不太對。
而就在他們都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葉探雲猛然一轉身,狠狠地抬起了他的腳,然後仿佛是鍘刀一樣,轟地一聲踏在了悍拳的脖頸上!
哢擦——
一聲異常清脆的聲音響起,悍拳的整個脖子完全斷裂!原本在地上輕微掙扎著的壯漢,徹底變為了一頭死屍!
“啊!”
一位穿著豔麗的妙齡女郎被這一幕嚇得尖叫了起來。
葉探雲腦海裡響起來成功盜竊走了悍拳能力的提示音。
他並沒有停下自己的動作。
身軀猛然一翻,便靈敏無比地躍下了拳擊台,而後右腳邁力蹬在了擂台壁上,整個人仿佛是根閃電一樣爆躥而出, 刹那之間就掠到了張福生的面前。
他對著這位儒雅的大老板微微笑了笑,然後一手摁住他的腦袋,狠狠地暴扣在了地面!
咚——
沉悶的鼓聲,在這地下拳擊場猛然爆鳴!
一團鮮血,從其腦內爆射開來!
場間的所有普通人類,都開始驚恐地尖叫起來!人們像是退潮的水一樣驚恐後退。
葉探雲松開手,把手中已經刹那沒有了脈搏的屍體放倒在地,輕輕地給這位老板拍了拍被自己弄得褶皺的西裝,而後緩緩站起身來,看著這群烏合之眾。
“全給老子安靜!”葉探雲抬起手一聲怒吼,所有人瞬間又雅趣無聲,只是這次他們不得不用手捂住嘴巴,來讓自己不發出驚恐的聲音來。
葉探雲環視著眾人。
“聽好了,我已經說過,我要做什麽了,我強調一下,我不是過來跟你們商量的。”
“特殊時刻,特殊手段。”
“我,現在就是這裡的老大,誰讚成,誰反對!?”
場間沒人回應。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對付烏合之眾,就要用對付烏合之眾的手段。
葉探雲滿意地微笑了一下,“很好。現在,我們的戰爭,正式開始。”
一旁吧台前的陳芳曲忍不住笑著眯起了眼睛,對生命都已經沒有了信心的她,看著葉探雲的背影,忽然在末日時刻找到了支點,“未免太帥。”
陸元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感到後背含義森森,“未免太狠,太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