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貨卡重新啟動,從東邊奔赴而來,現在又從西邊奔赴離開。
西邊的破牆計劃還在開展,幾千位能力者以及浩浩蕩蕩的駐鹽城部隊,還在不斷地轟擊牆壁。
葉探雲又點了一根煙,只是這次抽得要惆悵了很多。
“雖然已經兩年了,大家已經經歷了各種稀奇古怪的任務,但大家的膽量,好像和兩年前沒什麽區別。”影裂看著窗外城西寬闊的荒野,感慨道。
“可能兩年前膽量還要大一些,這兩年每天都在生死倒計時中度過,反而變得比以前還要膽小了。”影喵手撐在車窗上,也感歎地說道。
和葉探雲一起坐在後排的媧媧兩隻手撐著臉蛋,面色也有些苦楚,輪流看了三人一眼。
“來找市督一趟也不是一點幸運的事情都沒有,至少鏡躍者沒有發現咱們不是?”葉探雲自我安慰道。
影喵諷刺道:“所以呢?鏡躍者沒有發現你,也只是多了幾個小時的壽命有什麽用?”
“懂不懂什麽叫自我安慰?!”葉探雲氣鼓鼓地駁斥這個不懂情趣的女人。
“現在怎麽辦?”影裂通過後視鏡看著拿主意的葉公子。
葉探雲歎了口氣,看了眼手機時間,現在已經接近七點,雖然是陰天,但也天空明亮。
巨人將從旭日升起的東海升起來,取代照明他們這片土地的金烏。
想到這裡,即便是百分百勝率的葉探雲,也不禁悲從中來。
“能怎麽辦?大家夥都已經決定一條道走到黑了,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期待他們這條路正確吧。也不用這麽絕望,畢竟,破牆計劃萬一才是最優解呢?”
這話說出來葉探雲自己都不信。
剛才距離破牆計劃工程點只有一公裡距離的時候,清楚地看到了,面對能力者和軍隊如此轟炸的牆壁,根本就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滴水穿石,需要的是日積月累。
他們這不過幾個小時的努力,怎麽可能有用?
而且最關鍵的事情是……
下水目睹了巫師之後,葉探雲覺得以巨人巫師的力量,應該能感知到人類在進行破壁。
而明知道他們還沒有出來阻止,這就說明著,這個計劃根本不可能成功。
……
……
鹽城百姓們,還在像無頭蒼蠅一樣向城西擁擠。
整個城市就像是一座大壩,而所有的人類化成了流水,朝著西邊奔湧,警戒隊伍組成的大壩全力阻攔,也無法阻止他們如此恐怖的隊伍洶湧。
鹽城人口有一千萬,此時這一千萬,隨著早上九點到來時間越來越近,而越來越瘋狂地向著西邊衝去。
車輛之間不斷地碰撞。
人和人之間不斷地爭吵。
混亂、絕望,一切情緒就像垃圾場裡的垃圾一樣,在蒼蠅般嗡嗡嗡的聲音中,交雜在一起。
無數人在馬路上崩潰大哭。
無數人在發瘋一樣,擠下公路,從公路便的座座荒坡奔向他們希望的彼岸。
最關鍵的事情是,西部還不見得是希望的彼岸。
市督徐瑋應對深海巨人的政策失誤現在顯露無疑,就算最後鹽城能夠順利度過這一難關,處理不當導致鹽城百姓恐慌的責任,無數人因此死傷,也足夠他被上政治法庭。
葉探雲他們的影子貨卡變成了影子,從混亂的城西經過,來到了已經變成了廢都般的城內。
所有的店鋪都被砸得稀巴爛,
裡面的便於帶走的東西都被洗劫一空,地上全是破碎的玻璃渣子以及被撞廢棄汽車和各式各樣的垃圾,滿是一場混亂的逃亡之後留下的狼藉。 看著這城市狼藉的模樣,想到人類文明的繁華和破敗之間,差的只是一場恐慌,影喵不禁唏噓。
貨卡開到了紅雲小區,葉探雲下車打開了自己已經差不多一個月沒有開門的小賣部,幸運的事情是自己的店開得比較蔭蔽,加上門口都沒有掛招牌,所以並沒有被人洗劫。
葉探雲也不怕洗劫。
主要是自己店裡這些破爛玩意被洗劫了自己也虧不了多少錢。
“拿點吃的吃吧。”葉探雲大方地說道。
幾人走進店裡開始搜尋零食。
“這都快過期了?!還讓我們吃?”影喵抓著一包餅乾沒好氣地說道。
“肯定快過期了才讓你隨便吃啊!”葉探雲也沒好氣地說道。
“我說,都已經是末日了,大家能不能嚴肅一點?!”影裂也沒好氣地教訓道。
只有媧媧正兒八經地從冰櫃裡找到了喜歡的香草冰淇淋,已經開始哧溜哧溜地吃了起來。
葉探雲疲倦地躺倒在了自己的狗窩裡。
惆悵地點了一根煙。
這張床上至少躺過二十多位美豔的炮(和諧)友,現在看樣子,自己這輩子怕是都沒辦法再縱享人體之美了。
“大家好好休息吧,努力也已經努力過了,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葉探雲閉上了眼睛。
迎著影喵等人也極其疲倦的眼神,葉探雲並沒有真的去休息,而是在思考著,自己還有沒有別的應對策略。
……
……
時間很快就到了八點半。
距離巨人們約定好的早上九點,只剩下最後半個小時。
海面此時此刻仍然一片寧靜祥和、
這半個小時尤其地漫長,好像是走過了一個世紀。
而對於鹽城來說,從昨天到今天,仿佛是真的經歷過了一個世紀。
城西郊區現在也都已經擁堵得水泄不通,嘈雜的人們擁堵在西部破牆計劃的執行點附近,警戒隊伍拿出了槍支作為恐嚇,才讓這密密麻麻,並且不斷增加的人群沒有突破防線而來。
“盡全力!”
“第二批隊!上!一批隊三批隊準備!全力轟擊!”
機械甲王踩在一輛裝甲車的車頂上,聲嘶力竭地下達著命令。
現在時間越來越緊,距離破牆的時間越來越短,這位鹽城最高指揮官的後背上,也都已經全都是冷汗。
破牆進攻,也開始變得接近歇斯底裡地狂野。
所有人都滿身大汗地在開槍,能力者們則都在嘶吼著將自己的力量發泄向牆壁。
鏡躍者站在隊伍最後方,看著這面高牆陷入了沉默。
她這麽傲氣的女人,第一次讓旁人猜不到,她現在究竟是絕望,還是和以往一樣的目空一切。
徐瑋坐在越野車裡,看著手表上的時間,一夜沒睡的他,滿面蒼白。
……
……
東邊海岸。
一艘廢棄的漁船邊上,一位帶著漁夫帽的老大爺在費力地推著,將其推入了海中。
轟——
伴隨著一聲轟鳴,擱淺的漁船重新落入了海洋。
“上船咯!上船咯!”
他笑眯眯地跑到岸邊,將坐在輪椅裡的老伴,氣喘籲籲地抱到了船裡。
發動機地轟鳴聲響起,老大爺駕駛著船隻,向著海洋緩緩行駛而去。
往日這面海洋船身不斷,人流不息,但今天,這裡仿佛是一片死寂之地,除了他們兩位,再沒人影。
老太太眯著一雙隨時可能闔上的眼睛,說不出話來,已經是生命彌留之際的她,現在意識都已經不太清醒。
但是她能認出來這片海。
能想得起來,她和他之間相識在海邊的漁船上,相愛於岸邊的銀灘,結婚在海上的輪船,一起在岸邊的老宅裡,度過了六十年的相敬如賓的歲月。
末日來臨,所有人都在逃跑,醫院裡的醫生都拋下了病人,她的病情無人護理,唯有老大爺,沒有向著西邊逃去,而是帶著她,來到了他們相遇大海。
海底下雖然有巨人。
海面上,卻是他們六十年,浪漫的一生。
恐懼,敵不過他們在生命彌留之際,對浪漫的追尋。
“老婆,那年認識的時候,你第一次來坐漁船,說體驗生活,結果上船就吐得稀裡嘩啦的,我爸讓我看著你點,畢竟你是富家小姐,體能不好,別吐的時候翻下水了,結果我走過來給你遞礦泉水的時候,自己腳滑滾下了水……哈哈哈。”
“老婆,他們說末日來了,想辦法逃命最重要,但末日有這麽可怕嗎。”
“真正可怕的,是我好怕,末日讓我們分開。”
老大爺眯著眼睛笑著,海浪在他的眼睛裡,蕩漾起朵朵幸福的浪花。
“幸運的是,我們還在一起。”
漁船發動機發出著老頭咳嗽般的聲音,踏著海洋向著東邊駛去,漫無目的。
時間不知不覺,在這時候指到了九點整。
海面忽然好像忽然慫起來一座山包一樣,向著天空升起,這艘漁船,頃刻間便在浪濤裡傾覆。
恐怖的海浪向著四面奔湧。
漁船和兩位浪漫的老人,都不見了蹤影。
而昨天那座八十米高的長發巨人,便驟然屹立在海面上,一雙猙獰雙眼,盯著眼前這座,空蕩蕩的城市。
粗重的白色氣浪在他的鼻腔間奔湧而出。
吉時,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