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隱,草木之氣升騰,霧,百步之外,雲海茫茫。
夜已深了,偌大的樹林,安靜得可以聽見銀針落地的聲音。蕭如是等人棲身林間,淺淺遊弋於夢中。忽然,有奏樂聲,似細雨雲煙,時隱時現穿梭林間,嗩呐聲起,詭譎多變不論音律,淒淒厲厲聽得孤魂冤鬼欲破土而出,而後,又有鋸齒做弦彈奏,與嗩呐合鳴,魔音灌耳擾亂心神,仿佛能看見百鬼夜行,夜半時分日出西方,人間猩紅遍地。
蕭如是猛然驚醒,隻覺得毛骨悚然,剛才所聞所感似夢非夢,回了回神,這深山老林總叫人不安,皓月遁入雲層,萬籟俱寂。惑,合眼,聚精會神於雙耳,如靈魂出竅,乘影追風,無蟲鳴,無微風,樹影無聲,荒草熙熙,方圓數百步,隻我等三人矣。多心了,應該是受了些涼,驚了夢罷了。
突然又一聲嗩呐長鳴,蕭如是猛然睜眼,那不是夢,有人在這林子裡,誰人深更半夜跑到荒山野嶺來吹啦彈唱,像是水陸道場,這林子有古怪!喚醒萬一泊和楊清明,警覺。
月光斑駁,林間依稀透著光,拌有樂聲綿綿,若隱若現,萬一泊:“嘶~確實是有什麽動靜……哎咱別管了扒一些樹杈子藏好就行了,瘮得慌,別又碰到什麽髒東西。”
蕭如是:“可是聽起來好像離咱們還不遠呐,在這裡感覺不踏實,附近也沒個人家,在深更半夜深山老林裡捯飭水陸道場的能是善茬嘛。”
萬一泊:“那怎整,這林子不老透光的,夜裡路都沒有,別再弄出什麽動靜讓發現了怎麽辦。”
蕭如是惴惴不安:“要不我去探探風?”
萬一泊:“別啊,咱們現在藏得好好的不亂動就沒問題的了,要是你出去碰上什麽情況了連個照應的都沒有怎麽辦?”
楊清明:“……哎你們有沒有發現這好像飄著什麽東西。”
借著星星點點的月光,一絲絲紫煙在空中浮動,斷斷續續如絲若線隨即溶進月光,消散成無。
楊清明:“你們聞到了嗎,有些腥味,很古怪的味道……”
萬一泊提鼻子一聞:“怕不是山裡的瘴氣。”
蕭如是皺皺眉:“不對,這味道不對,這味道我怎麽在什麽地方遇到過。”
楊清明:“誒等等,那個…好像…好像我看到有人……”
萬一泊開始緊張起來,還沒吱聲,蕭如是輕聲道:“不應該的,有人我怎麽聽不出聲音,這麽靜謐的林子只聽見有樂聲而且還不近,進來個人多多少少有點風吹草動的,老楊你怕不是看錯了。”
楊清明:“他還…還在那裡看我們……”
萬一泊乾咽下一口口水,沿著楊清明的目光看去,瞬間驚起汗毛,要說是發現有人偷窺,被發現了縮回去,這反倒沒這麽駭人,但是就這麽直勾勾的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著你,換做誰都會發毛,萬一泊下意識提起聲調:“誰!?”
楊清明趕忙捂住萬一泊的嘴:“你幹嘛!你喊這麽大聲幹什麽!被發現怎辦!萬一還有別的什麽人呢?!”楊清明開始害怕和急躁,蕭如是已經驚起,半蹲著身子提著刀將要出鞘,眼神如鉤耳聽八方,奈何實在太暗了,僅有的月光又被雲削弱。蕭如是放下刀:“你們看到的是什麽呀!我怎麽什麽也看不到也聽不到。”
楊清明急不可耐指向不遠的樹叢:“在那!還在那!”
蕭如是甩眼望去頃刻間自腰間劃出一記烏金梅花鏢揮手起風振動身下的細草,
梅花貼進黑夜切中月光發出低沉的銀鈴聲,“嘡”命中,電光火石躲不可躲。蕭如是:“中了。你們聽到了嗎?” 萬一泊看在眼裡:“好像是中了,可他…這…聽起來像是…樹?”
楊清明:“中了嗎?我看不到,他人還在那。”
蕭如是:“仔細聽。”說罷要再寄一鏢。
此時月光不偏不倚透在了一旁,水落石出,那就是樹,但不是一棵樹,是一堆樹叢樹杈堆疊的傑作,不知怎麽的就看成了一個人的模樣。蕭如是松了一口氣:“我就說嘛,能如此縹緲無聲無息的,我就知道有三個人,一個已經隱居了誰都尋不到,還有倆在天牢,其中一個還折了腿。”
萬一泊楊清明懸著的心稍稍踏實了些,但是在這荒山野嶺裡露宿,真是一件身心俱疲的事情。
蕭如是:“我去取鏢。”
萬一泊似乎驚魂未定:“誒別,你消停點吧,不就兩隻鏢嘛丟了就丟了,回頭我買倆給你成不成。”
蕭如是:“有時候一文錢也難倒英雄漢,能收就收吧。”
萬一泊:“說白了就是窮嘛。”
蕭如是:“你這,看破不說破行不行。”
萬一泊見說不動,也就不說什麽了。有時候就是這樣,遇到了一些讓人害怕的事情之後,接下來看什麽都不對勁,仿佛所有的古古怪怪都親自上門了,荊棘錯亂,雜草叢生,光影此起彼伏潛移默化的改變周遭的模樣,真像極了村頭老人嘴裡說的山林吃人的鬼故事,蕭如是走一步停一步,月光如束,這是深林裡為數不多的光亮,走到月光下尋跡著,取下鏢,欣喜,將返,就在此時,幾處不太正常的異動壓低了蕭如是的身軀,再一次警覺,從月光中逃出潛入夜色中……這一回是真的來人了。
蕭如是返,道:“有動靜,這回是真的來人了,咱們這往東大約只有二百步。”
萬一泊無奈:“有完沒完了,會不會是野雞野鳥?”
蕭如是:“應該是輕功,聽起來行動不慢,有鐵器。不行,這地方咱不能待了,與其說等著被發現,倒不如咱們主動去一探究竟,是敵是友看了再說,他們在明,我們在暗。”
萬一泊深吸一口氣:“能不能不去啊咱們藏得好好的他們不一定就發現咱們了呢,再說咱們可能真就有些草木皆兵了對不對,指不定你聽錯了或者真就是是什麽野雞野鳥山兔子……”
正說著,一束月光不偏不倚的透過樹林間的縫隙照在萬一泊的腦門上,隨後月光融化開,漸漸擴散直至照亮全身,照亮所有人。月光下若隱若現的紫色煙霧,突然拔高一調的嗩呐讓心口微微一顫,忽然遠處傳來一豆大小的亮光,這距離並不遠,甚至近到亮光不被樹林遮掩,蕭如是把楊清明和萬一泊從月光裡拽出,此時萬一泊明明確確的聽到了,聽到另一個身影穿越重林向那亮光靠近,那亮光就好比指路的燈,這身影的速度並不慢,也並不遠,颯颯如風行雲流水,定不是小角色,身影漸遠,燈火閃爍隨後熄滅,再一陣輕微的響動後樹林回復寂靜,聽得出大概,這是奔著奏樂聲去的。
萬一泊有些楞了神,他在做思想鬥爭,吐息有些急促,也確實是有些害怕,說道:“行吧,去與不去今晚都不能若無其事的過去了,鬼知道待會還會來多少人,膽戰心驚的,去看看吧,但是要去咱們都去。”
探。沿著聲線,舉步維艱,穿荊過草,竟走出了樹林,來到一個小山谷,山谷裡盡是齊胸的高草樹叢,越往前腥氣越重,天地間彌漫的紫色的煙幕,藏身在高草薄霧間,伏步向前,腳步輕盈,愈來愈近,樂聲隱約在百步之內,悄悄浮出草際探之所以然。
隻瞧見有十數人身著寬大白袍,頭巾蒙面披肩,塗花了臉,嗩呐衝天,以鋸為琴而奏,兩個披黃袍的法師遊走當中,震鈴,舞蹈,吟唱,叩拜,招魂旗明明晃晃。莫名其妙的陣仗,這是什麽水陸道場從未見過,這群人在搗鼓什麽?朦朦朧朧,看不清。此時,微風起,霧散略許,月光如玉湯灑,此時瞧的真切,五處被掘開的墳塚,五具糜爛的屍首以莫名奇怪的姿勢釘在墓碑前,有一身著紅袍的法師站在碑前大開大合念念有詞對月吐息。三人被眼前的場景鎮住了,楊清明聞到飄來屍臭隻覺胃裡一抽,哇的吐了一地,就在此時,紫紅的煙霧加劇,驟然間,紫霧,紫風,紫月,異常腥辣,混著屍臭,說是陰曹地府也有幾分神似。
霎時間這一眾人手捧香爐紛紛而起,震鈴,低吟,開始無規律的四處搖曳,百鬼夜行。漸漸,這一眾人愈發狂躁,撕扯,扒開五具腐敗的屍首,挖了胸膛撕開腹,五髒六腑如濃湯灑滿一地,猶如守財奴發現了金元寶,卻異常興奮,爬到地上舔舐,腐汁迸溢,屍首被拆得七零八落,扒下的殘肢斷臂被送到嘴裡,這是幹什麽?!這是在吃人啊!咀嚼聲愈發凶猛,泥土雜石混入口中,巨大的咬合力將牙齒嚼碎,與屍骨在嘴裡研磨成血漿甘之若飴,有甚者妄圖大快朵頤,撕扯上下顎欲變成血盆大口鯨吞天地,嘗試而不得,一怒之下撕裂頭骨一分兩半,血湧而上死屍倒地,他自己給自己開了瓢,而他們,沐浴著同伴的鮮血,愈發熱鬧,進入了下一個白熱化。
三人伏於高草之間,不知所措,蕭如是愣神,一拍大腿,大驚道:“想起來了!這是把小水榕葉!把小水葉榕搗碎了和上屍水搗碎晾乾製成迷香,燒透了就會生紫煙,紫煙致迷致幻,使人麻痹混亂,能見異象,微微一抹香就能讓人置身西方極樂欲仙欲死,劑量用猛了就能與鬼神共舞地獄人間,不管怎樣最後都會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瘋子,救都救不回來,這東西被武林所不恥,朝廷也一直在查,早在十年前就已經絕跡江湖了,不知怎麽的出現在這裡,看如此濃密的煙,怕不是要人成瘋成魔。”萬一泊嚇到了:“那這群人要幹嘛,知道用多了會瘋掉還搞成這樣,這不是自尋死路嘛。”蕭如是:“這玩意用了會上癮的,一開始只要一抹香,到後來欲求不滿,越用越多越用越重,最後人陷進去就回不來了,此地不宜久留,趕緊走。”萬一泊脊背涼出汗,頭皮發麻,乾咽口水,慌忙問道:“那咱們聞了這麽多怎麽辦,我不想成一個瘋子啊。”
蕭如是:“只要人沒陷進去沒病入膏肓就有的救,所以趁現在還沒中招就趕緊撤吧!”說罷剛起身,突然紫色雲煙律動撲面而來,一時間失了神,仿佛間看到神兵馳騁,其聲嘩然,以雷霆萬鈞之勢迎面奔襲,眼看無處可逃了,將要被這股氣勢衝擊支離破碎……蕭如是用一塊尿布將萬一泊的口鼻捂住,一陣濃烈的腥臊由口鼻竄進顱頂,瞬間清醒,雷霆神兵煙消雲散,蕭如是:“扯塊布,尿上去,澆上雄黃酒,雄黃酒祛瘴辟邪,尿是腥臊汙穢,也能驅邪,用這個蒙面也許可以暫破窘境!”
遂萬一泊撕扯尿布,楊清明驚魂未定,望向蕭如是,見蕭如是狀態不對,面皮一皺,五官面皮盡化溶融而下,一臉血肉變成一灘漿水,隻留一腔血紅的骷髏腦袋,望向楊清明,空洞的大嘴裡流淌著恐懼。楊清明經不住,撕心裂肺一蹦而起,吼叫響徹山谷,糟了,毒發致幻,萬一泊趕緊撲向楊清明,撥開楊清明混亂的手腳以布捂面,系緊,回頭望,對視眾人,大驚失色,撤!但未果,朦朦朧朧見數十隻血手纏身根本動彈不得!萬一泊毒發。抽刀,斷其桎梏,這些血手縱被削骨剔肉,仍無濟於事,斬斷的一隻手會變成兩隻,越斬越多幾近被埋沒,蕭如是看萬一泊對著空中一通亂砍舉步維艱,心急如焚可有愛莫能助,因為他面前的高草正在開始幻化成妖嬈的藤蔓與千萬條青白蛇,捆綁,鞭撻,撕咬,疼痛難忍,抽刀以對,奈何這些幻化出的邪祟堅硬如鐵,根本傷不到分毫,蕭如是毒發,掙扎,撕扯,眼神不被屈服反而更凌厲,揮刀在腿上割開一道傷,疼痛萬分,咬下一口雄黃酒,噴入皮肉,解鎖靈魂,複咬三口酒,一發入皮肉,二口潤刀身,三口入咽喉,酒如遊龍自咽喉遊動周身,精神一振,揮刀有如神助,斬斷妖孽於前,破之。蕭如是擲酒萬一泊,說道:“酒!用雄黃酒!”
雄黃酒雖說可以振奮精神祛瘴辟邪,但畢竟不是解毒良藥,仍要受幻覺掣肘。楊清明驚嚇至暈厥,蕭如是橫刀在前,叫萬一泊帶楊清明撤,他楊清明一個人綁著太多人的命!不能死在這裡,萬一泊不拖遝,架上楊清明轉頭就走,但發現舉步維艱踉踉蹌蹌。
蕭如是巍然不動怒目而視,胸中鼓足三分氣,咽下一口雄黃酒,再激起一份勇武,沉沉怒喝一聲,從腹袋中取一抹朱砂泥抹花了臉,叫你猜猜我這一臉朱砂還是血!毒霧越來越深,凝成一具三丈喋血骷髏大將軍,大將軍手持鐵鏽鈍刀,咆哮聲如巨浪,斥退周身高草,骨子裡滲出的血,卷入猩紅的風,化作細骨尖釘襲來如狂風驟雨,扎進蕭如是的皮肉又融化成血水流淌下來,血水滾燙火辣把身體燒的生疼,骷髏大將軍虎虎生風,抬起鈍刀猶如千斤重向蕭如是劈來,蕭如是被壓製得躲不可躲,硬生生接下橫面一刀,這樣的力道足以讓所有人忌憚,蕭如是被壓倒外地刀振得吟吟作響,奈何骷髏大將軍三丈之高,單是吃人的氣勢便能壓的他人動彈不得。蕭如是何許人也,何況置之死地而勇武十分,不過是一架子爛骨頭,每一分細節看得清清楚楚,雖然龐大但也笨重。蕭如是再迎下當面一刀,借力帶走刀鋒瞬時魚躍至一旁,接著看準一刀奪進膝蓋骨頭縫,抽刀橫掃,斷了將軍一條腿,閃一身躍到身後,再補在一刀登樓劈天,劈斷了脊椎骨,輪不到大將軍再出手便應聲倒地,不過是一架子骨頭,空有蠻力確不堪一擊,含口酒噴灑之上,附以數刀,骷髏大將軍,粉身碎骨華為虛無。
蕭如是來不及平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怨聲逼近直徑而來,但迷霧重重中,探不清辨不明,隱隱約約時,突然迷霧被衝破這一眾人瘋一般殺至眼前,猝不及防,蕭如是一顫,後撤半步,向地接力,由怖生怒,側踹擊退,轉身騰身回旋迎面踹倒第二人後手起刀落,隨後,一躍向前力劈華山,骨與刃的對撞,濺出一片猩紅。蕭如是見勢伏入叢中,發現這些個人並不是什麽神仙猛鬼,無非是肉體凡胎,失了智的莽夫罷了,濃濃迷霧高草密密,應當互相探不明對方才是,屹立當間不如遁形高草,漸漸,感受前方高草浮動,愈逼愈近,蕭如是身體放松,左手緩緩撥開當前高草,一瞬蹦躍而起,高草被齊齊削去一片,寸勁振得刀晃晃,斬之。振奮,伏入草,主權在我,小邁步緩緩向前,有觸而迸起,皆斬於前,一而再,再而三,至刀口崩裂,爾等宵小莫囂張!
漸漸,周遭趨於平靜,最後沉寂,以至每一隻草尖的跳動都能響徹山谷,太靜了,不該的。蕭如是略感不安,悄悄浮出,隻覺心口收緊,氣息愈發緊促,冷戰不由自主,目視之處皆顫抖, 是小水葉榕變本加厲了!怕不是焚盡了一座山的量,完蛋的該著了,沒有克制草藥,縱使泡進雄黃酒裡也脫不了身,如此致死量,鬼知道接下來會看到何許,從未有活人談起過。
蕭如是吞沒於高草中,頭痛欲裂,眼內血絲叢生,鼻腔開始滲血,腦門青筋暴起,身體好似一片落葉隨風而起,飄至半空後又變得千萬斤重,墜地後動彈不能,隨後天塌地陷,化做一片漿糊,漂在其中像一葉扁舟,水打沉浮。想我江湖浪蕩小半生,不曾想做了個小小解差如今竟要送命荒山野嶺,大浪不死,陰溝翻船,什麽毛病?
高草匯聚,幻化成丈八的草浪,草尖成箭,細草似雨紛紛落下,刀面做盾格擋,不敵,細雨如絲,撕肉透骨,萬箭穿身,血流如瀑,躺地不起。傳說瀕死時,會感到時間就此凝固,眼前一幕幕回放過往雲煙,幼年時走過的崎嶇山路,少年時聞過的神奇香草,青年時深深愛過的那個她,也會開始與自己對話,我活成的樣子是不是她希望看到的樣子?還有我到底是被箭射死的還是被嚇死的?視線模糊,彌留之際,山谷之間傳來幾聲哨聲和脆響,幾粒甘霖雨,落在蕭如是身上,沒多久,蕭如是猛著爬起撕扯衣襟狠狠咳出一口氣,好似胸口卸下一塊石頭,空中飄灑著是什麽瓊脂玉露,空氣變得輕松了些,怪力亂神隨之消散。蕭如是晃晃悠悠撐起身子,如果我還沒死,勢必要掙扎一番,沒曾想,這群烏合之眾作鳥獸散,霎時間空谷又變成了空谷,滿地狼藉。蕭如是繃著的弦斷了,渾然倒地。
(在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