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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當此時》第1章 酒旗
  天下熙熙攘攘,每個人都如同置身江中的魚,有順流而下者;有逆流回溯者;還有騰空一躍,直上雲霄化身為龍者;當然也有溺水而亡,做他人腹中之食者;更有碌碌無為,靠殘羹冷飯度日者。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不過是一次沒得選的遭遇,但是怎麽活下去卻是自己需要抉擇的尋常且常伴己身的事。即入江湖既是薄命之人,亦是搏命之人,希望每個人都能如願以償,活成自己該有的模樣。

  新歷七百五十年年春,關外。

  出了陽關就是一片戈壁荒漠,來來往往的商隊卻是熙熙攘攘,一片繁華景象。去往陽關,必須經過壽昌道,因此壽昌一帶的驛站、客棧數量頗多。

  走在大街上,你會看到各色人等,聽到各種鄉音,駱駝、馬匹在客棧門外打著響鼻,吃著草料,等待著主人們的召喚。

  莫疏狂牽著一匹黑馬,走在人聲鼎沸的大街上,他是靜安司的一名遊俠,以揭榜領賞為生。

  靜安司乃是帝國的緝捕衙門,除了緝捕盜賊悍匪,還會負責降伏妖獸,不過靜安司內部魚龍混雜,管理松散,大家做事不擇手段,行事頗有些恣意妄為。

  這匹黑馬名喚竹瀝,此馬身材高大,通體黑亮,耐力好,趕了一天的路,仍然昂首踏步,不顯疲態。

  竹瀝是莫疏狂下山時師父贈與他的,竹瀝本是一味中藥名,是指竹子的汁液,有去熱舒氣的功效。莫疏狂從小脾氣暴躁,快意恩仇,師父取此名就是希望他即要像竹子一樣生而有節,也要冷靜處事,不可衝動,畢竟山下恩怨情仇,善惡錙銖,當謹慎行事。

  莫疏狂牽著馬擠進了人潮,叫賣聲此起彼伏,他聽著有些乏了,已經一天沒有進食的他,此行卻很匆忙,一路狂奔,也沒帶什麽乾糧。

  他走到一家客棧門前,把竹瀝拴在木樁上,抬腳便進了客棧。迎面跑過來一個小二,不待小二搭話,莫疏狂便開口說道:“五斤精料,兩斤胡餅,一壺熱湯,一斤熟羊肉。”

  “好嘞,客官,您稍等。”

  莫疏狂選擇了一張靠近窗戶的桌子,坐了下來,他抄起桌子上的酒壺倒了滿滿的一碗酒,抓起酒碗一飲而盡。

  他放下酒碗,掃視了一番大堂,八張桌子,三十二張長條凳,九個漢人分坐兩桌,分別湊在一起討論著什麽,看樣子應該是兩隊商旅。還有一個胡人,獨佔一桌,坐在對面,一碗碗的喝著熱酒,面色紅潤,胡子茂密,臉頰處還有一道疤,眼睛細長,眉毛粗壯,目光銳利的像射出的箭,不偏不倚的正好射進了莫疏狂的眼中。莫疏狂不自主地躲閃了一下,繼續喝了一碗酒。

  自從他做起了靜安司的遊俠以後,就養成了觀察周圍事物的習慣。

  不一會兒冒著熱氣的熟羊肉就端了上來,他用手抓起一塊羊肉就塞到了嘴裡,然後用力掰開一塊胡餅,也一並送進了嘴裡,他嚼了兩口,取下熱湯壺的壺蓋,捧起湯壺往嘴裡倒了一大口熱湯。他的喉嚨用力張開,這些個食物便順流而下進了他的腹中。

  如此反覆幾次,桌面上已是一片狼藉了。

  他注意到對面的胡人,不經意間又和自己對視了幾次。他心中略有不爽,但是他著急趕路,便沒有理會。他往桌子上甩了幾塊碎銀子,把剩下的胡餅包好,揣在懷裡。他今日走的匆忙,沒有穿甲,衣服寬松剛好可以放物。他起身伴著小二的一聲“客官慢走”跨出了大門,三步並作兩步的跨上了馬,一溜煙就衝出了熙攘的人群,

行人的罵聲一直在後面追著。  他一路快馬加鞭衝出了官道。他此行的目的是要抓住一名逃犯,此人名叫王蠻,殺了朝廷命官,朝廷發了懸賞榜,賞銀百兩。

  他得到消息此人今日傍晚要從陽關出塞,逃往西域。於是,莫疏狂便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此人他已經追擊一個多月,一路從洛陽追到了壽昌。今日是最後的機會,一旦出了關,就前功盡棄了。

  莫疏狂在馬背上一路顛簸,他覺得坐在對面的胡人很肯能也與此事有關。乾賞金獵人這行的,身上多少都有些許戾氣,行事不同於常人。

  莫疏狂不時的回頭瞧一瞧,並沒有見到那人的蹤影。

  他跑了三個時辰,已經可以望見城關。

  此時已近傍晚,天色漸漸陰沉,天邊的晚霞泛著血紅色。城上已經點起了火盆,出關的人已經不多,他決定在關外動手,人少便於廝殺。於是,到了關前,他跳下馬,向關卡前的甲士出示了自己的腰牌,上面赫然寫著——“孟極”兩個大字,後面刻著一隻類似於豹子的浮雕。孟極出自《山海經》,其狀如豹,善於潛伏。凡是做了靜安司的遊俠,都會發一個這樣的腰牌,每年的六月份所有人都要去各地的靜安司衙門報道,衙門會根據每個人一年的業績評定等級。每年等級最高的可以升為“武羅”,武羅者,司帝之密都,從此入京城,屬中央直屬部隊。而武羅每年等級最高者,可以得到“句芒”的稱號,獲得該稱號的人就代表著帝國最高的戰力。

  這些稱號均出自於《山海經》。以《山海經》中的妖怪命名,意在說明這些賞金獵人有超脫凡人的力量,也同時表明了賞金獵人的職責——不僅僅要抓犯人,還要降妖伏魔,因為這個世界,除了有草木人獸,還有妖、怪、精、靈,《山海經》上所載並非虛言。

  不過這個叫莫疏狂的人與別人不大相同,他本人早就可以被評定為“武羅”,進入長安的主理衙門,但是每到六月份時,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無人知道他的蹤跡,或許他習慣了這種雖然奔波但是自由的生活了吧。

  此次莫疏狂追擊的那個通緝犯也懂得一些伏妖之術,一路上用了不少障眼法,也算是給他製造了些的麻煩,不過都被莫疏狂識破了。

  言歸正傳,莫疏狂出了關,此時夜色吞沒了周圍的一切,唯有城牆上閃著點點火光。他點了一堆篝火,盤腿坐在火堆旁,他卸了身後背著一柄的“短劍”,橫放在腿上,雙手烤著火。這“劍”看上去和平常的劍有所不同,劍身被麻布纏著,“劍”身成曲線,線條弧度雖然不大,但是成逐漸變寬的趨勢,形製與青銅劍頗有些相似,但是此“劍”無格無首,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

  三月的塞外,已是寒冷沁骨,竹瀝打著響鼻,噴出長長一串霧氣,在一旁佇立著。他取下腰間的酒壺,仰著頭喝了一大口的醩酒,酒入喉,心如火,周身暖氣漸生。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他站起身,隨手把酒壺扔進了火裡,火苗瞬間衝向了半空,黑夜在一瞬間好似被燙出了一個更大的洞。

  他筆直的站在道路中間,“短劍”被環抱在胸前,他盯著前面的人和馬,目光如炬,如熒熒鬼火。馬馱著人越來越近,一陣冷風迎面襲來,他耳側雙鬢的頭髮向後飛揚。此時他用內力一催,捆綁在“劍身”的麻布,發出撕裂的聲響,紛紛隨著急風飄向遠方。他揮“劍”向前一刺,一點金光從眼前閃過,好似刺透黑夜,對面那人從馬背上縱身一躍,伴隨著馬的嘶鳴和慘叫,對面那人穩穩的站在了莫疏狂的身後。

  此人開口問道:“來者可是靜安司的人?”

  “正是。”

  “我王蠻的命現在值多少錢?”

  “罪孽深重,不值一文。”

  “哈哈哈,虛偽!”

  這時王蠻拔拔刀來戰。手中刀,如天上的初月,正是西域特製的彎刀,名曰柳葉刀。刀身通體成亮銀色,如羊脂般光滑。王蠻刀鋒掠過的地方皆有寒氣襲來,莫疏狂的“短劍”與他的冷刀相碰,竟感到心中湧上一股寒意,雖然塞外夜寒,但是剛剛並沒有如此強烈的寒意湧現。

  莫疏狂心覺蹊蹺,王蠻刀法精湛,刀刀直逼要害,步步緊逼,莫疏狂以“劍”橫檔,與其糾纏。黑夜裡,只見此處火花四濺,金光、銀光交錯縱橫,突然王蠻手勢一沉,朝莫疏狂面部劈來,並借用刀身弧度死死扣住了莫疏狂的“劍”,莫疏狂側身閃躲,順勢右手脫“劍”,“劍身”下落,王蠻轉身橫掃,莫疏狂左手接“劍”順勢砍傷了對方的左臂,對方一驚,向後躍了幾步。

  這幾招幾式的碰撞,讓王蠻看清了莫疏狂手中的兵器,這是一柄沒有槊杆的槊,只剩下一枚比較長的槊鋒我在了莫疏狂的手中。

  另一邊,借助微弱的月光,莫疏狂看到王蠻的傷口並沒有有血流出,反倒是在結起了冰霜,凍結了傷口。此刻他明白了,王蠻必是被善用冰雪的精、靈附體了。

  世間萬物,各有神通,這精、靈的特點就是可以附身與人、獸,與其共生,甚至是共修。更有甚者會有“上神”附體,只是這種事旨在書中見過幾次。

  “看來今日竟有意外收獲!”莫疏狂冷言道,雙眼中的“火”燃得更旺了。

  “小子,那就要看你有沒有命多掙這份錢了。”

  說完王蠻便抬手揮刀,寒氣所到之處皆冰凍覆雪,寒氣聚積,竟刮起了狂風,莫疏狂發覺自己的眉毛上掛滿了冰霜。

  此刻,莫疏狂橫握“短劍”,口中默念了幾句,劍身便燃起了熊熊烈火,這是西域的附火術,他在十年前年追擊一個龜茲人學會的。“劍身”上的火,在他內力的催動下越燃越旺,竟然照亮了半個夜空。

  這時王蠻一臉驚恐,在烈火中他竟看到了一隻火麒麟朝他襲來。王蠻用盡全力妄想用寒氣抵擋麒麟奔襲,但是他一出手便曉得自己已是無能為力了。轉瞬間,麒麟消失,只聽冷刀落地“叮當”的聲響,莫疏狂跑了過去,想要趁著他體內精怪虛弱,順手封印了它。他正要蹲下給屍體貼上符咒,只聽得“嗖”的一聲袖劍聲響,莫疏狂順勢抬“劍”一檔,站起身,轉頭望向黑夜。

  對面那人一身黑衣,帶著鬥笠,只露了半張臉,但是他發覺對方臉上有一道疤痕。莫疏狂明白此人正是白天客棧的胡人, 他心想:“此人竟能悄無聲息的潛伏在黑夜裡,實力不容小覷!”可是再這樣耽擱下去精怪就會逃走,在他進退兩難之際,對面的胡人突然隱沒在黑夜中,緊接著便是從四處傳來的袖箭聲,此人身影竟如此迅捷。莫疏狂揮“劍”一一抵擋,突然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月亮也被厚厚的雲遮住了臉,死一般的寂靜。

  莫疏狂屏住呼吸,不敢錯過任何一個聲響,他不確定此人是不是靜安司的人,但是靜安司內部爭鬥也是人盡皆知的事。莫疏狂凝精聚神,仿佛與世界合二為一,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感覺。突然,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莫疏狂朝著面前用力一揮,只聽對面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他迅速向前方跑去,只見地上遺留著一個破了一缺口的鬥笠,和一灘血跡。他拾起地上的鬥笠,當他再回到那具屍體旁,附身的精怪已經悄無蹤跡,他蹲下來搜了搜身,從王府盜出來的寶貝也不見了蹤跡,他看了看躺在地上那具燒焦的屍體,面部已經無法分辨出是誰了。

  “出手有點過了。”莫疏狂自言自語的嘟囔著。

  此時竹瀝邁著輕快的步伐跑到了他的身邊,他縱身上馬,把鬥笠戴在自己頭上,對竹瀝說:“今天又是白忙活了,看來這個月又要吃糠噎菜了。”竹瀝低沉的叫了兩聲似乎表示了讚同,他輕輕的拍了拍馬屁股,悠悠的朝著關內走去。此時,天空飄起了雪,那一夜雪下的好大,掩埋了剛剛發生的一切。隻留下了一個傳說,有幾個守關的甲士看到了麒麟,他們說麒麟來過的夜裡都會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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