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陸放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其實他沒想過在這裡會遇到妖道，更沒想過眼前這小孩會回來幫自己。

　　忽然，一道痛苦的呻吟聲傳來，陸放猛然驚醒。

　　瓦罐人。

　　聲音的來源，是老道人身後那具瓦罐人。

　　陸放一臉戒備地看著它。

　　之所以用“它”，是因為連他都不清楚，這東西還算不算人。

　　頭比瓦罐大，瓦罐裡的四肢短得還沒手指長。

　　“殺......殺了我吧。”

　　虛弱的聲音繼續傳來。

　　陸放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麽?”

　　吃驚的同時，他還不忘扔出一把飛刀，定住瓦罐人的影子。

　　“殺了我。”瓦罐人解釋道:“我已經被他們折磨得夠久了，死是我最大的心願。繼續這麽不人不鬼的活著，簡直是寒山宗的恥辱。”

　　陸放沒有動，良久後才問道:

　　“他們是誰?”

　　瓦罐人沒有回答，只是不耐煩地重複一句話，“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

　　但很快，他的複讀機工作到此結束。

　　一把飛刀正中他的喉嚨，結束了他的生命。

　　瓦罐人僵硬地擠出一抹笑容。

　　“謝......謝謝。”

　　陸放歎了口氣，

　　“該多痛苦的人，才會這麽急著求死。”

　　......

　　陸放自認自己是個很現實的人，雖然心裡頭有些不是滋味，但這一點都不影響他搜刮獎勵。

　　他如今雕刻的技藝高超，隨手抓一把木頭，都能刻出不俗的作品。

　　對於小孩常登科，他給雕了一棟豪華的三進宅院。宅院裡的丫鬟不多，更多的是書。

　　登科，常登科。

　　這個名字，是他爺爺常大碗取的。寓意也很明確，希望孫子登科，金榜題名。

　　常老爺苦了半輩子才攢下這份家業，不舍得兒子們和他一樣吃苦。幾個兒子從小衣食無憂，雖然壞不到哪去，但也沒什麽大出息。

　　老人晚年痛定思痛，嚴格教育這個孫兒。這才取了這名字。

　　常老爺晚年記憶中，最喜歡陪這個孫子讀書。他沒念過書，也不識字。對那些書有著天然的敬畏，連碰一下都不敢。

　　可每次看到孫兒搖頭晃腦念書的模樣，他就開心。

　　從常老爺記憶中，陸放知道常登科自己喜歡讀書，更喜歡和他爺爺在一起。

　　所以，陸放除了給小孩的木雕刻上一棟宅院，一屋子書之外，也把他爺爺常大碗刻了上去。

　　最後，還沒忘記雕了個童養媳。當然，這隻算陸放的惡趣味。

　　木雕刻完，記憶開始浮現。

　　小孩的記憶，從他爺爺的記憶中已經了解得差不多。

　　唯一讓陸放意外的是，小孩對於家裡長輩對他爺爺犯下的那些罪行，一清二楚。常老爺病危那些天，午夜夢回，睡不著的時候，他經常通宵達旦地守在爺爺床前。

　　記憶結束。

　　杆秤上的吊繩停留在2兩3的刻度。

　　黃階四品。

　　亡魂錄給出一把戒尺的獎勵。

　　記憶中，老人一看到孫兒偷懶，就拿出一把戒尺。可每次都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接下來，是老道人的屍體。

　　不知道雕什麽，他雕了老道人跪在地上的場景。不僅如此，他還不忘鞭屍王三，把他也安排著跪在老道人身旁。

　　在他們跟前，站著整整一排人。

　　牽著小孩常登科的老人常大碗。

　　瓦罐人。

　　常府的幾位爺和一些護衛丫鬟。

　　很快，記憶浮現腦海。

　　老道人名為白大壯，本來是浪潮國一名普通農夫。白大壯一直勤勤懇懇地在家務農，享受著舊時代的007福報。

　　可有一天，忽然來了幾個僧人。這些僧人一進村，就把村子裡所有人都召集起來，宣稱他們是來普度眾生的。

　　村子的人疑惑不解。

　　可緊接著，這些僧人開始動手。他們殺光了村子裡的老人和女人，隻留下一些精壯男子和男孩。

　　期間，包括白大壯等在內的男人都進行了反抗。可是，沒用，他們根本不是這些僧人的對手。

　　面對著他們的質問，僧人只是一遍又一遍，重複地說要帶他們去一塊淨土，帶他們去修仙。

　　白大壯他們反抗，卻被打暈。

　　等醒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在一座巨大的寺廟裡了。

　　這裡有很多僧人，但都是男的。他們每天過著吃飯—念經—睡覺，三點一線的日子。

　　白大壯和村裡人分開，每天經受著經文的洗禮。

　　一開始，他還會反抗，會逃跑，會扔東西。但不知為何，隨著時間推移，他漸漸開始接受這種日子。對於身邊的僧人，也不像一開始那般粗暴生硬。就好像被同化，忘了他們和自己有著血海深仇一般。

　　白大壯每天重複著三點一線的日子，偶爾與人交談，也是談經論道。

　　時不時的，他還會跟著自己的師兄外出，抓一些精壯男子和小孩回來。可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把這些人抓回來有什麽用。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年，有一天，白大壯和一些師兄弟被要求去一個地方抓一個東西。他們被叫到一顆大桃樹下。

　　這顆桃樹很大，估摸著有十幾層樓那麽高。樹上，長著很多奇怪的桃子。之所以說奇怪，是因為這些桃子上長著一張張人臉。

　　樹下，滿滿的都是幾排瓦罐。

　　桃樹枝乾上垂下來一些詭異的根須，落在瓦罐裡。這些根須是紅色的，隱約還可以看到不明液體在流動，好像它們能從瓦罐裡汲取什麽東西似的。

　　除了瓦罐，巨大桃樹下還坐著一個身披紅色袈裟的中年僧人。僧人一手拿著禪杖，另一隻手拿著隻缽盂，好像在吩咐著什麽。

　　僧人離得遠，看不清樣子。

　　陸放緊盯著僧人，想看清那人長什麽樣。

　　忽然，僧人猛地回頭。那目光似乎穿透時間和地點，落在他的身上。

　　陸放的心咯噔跳了下，沒來由生出一種不妙的感覺。

　　“不怕不怕啦......”

　　正這麽安慰自己，他忽然慘叫一聲，捂著眼睛滿地打滾，

　　“狗眼，我的鈦合金狗眼。瞎了，瞎了要瞎了......”

　　等了足足半個時辰，陸放才感覺自己稍稍有所好轉。

　　“握日，這什麽鬼東西啊。”

　　此時，陸放依然心有余悸。

　　剛才，隨著那紅色袈裟妖僧望過來，他感覺自己的眼睛像是被兩根鋼針刺中似的，非常的痛。

　　“看來，以後要小心點啊。”

　　此時，陸放才有心情查看自己的獎勵。

　　6兩9，玄階三品。

　　羊皮紙一張。

　　陸放拿過羊皮紙一看，只見上邊寫著三個字。

　　“馭獸術。”

　　這時，天色已經不早了。

　　雖然心知這是好東西，但陸放沒貿貿然立即學習。他小心翼翼地收起羊皮紙，開始打量第三具屍體。

　　對於瓦罐人的木雕，因為不認識死者，所以陸放只是畫了一塊普通的木雕。唯一不同的是，他把老道人可刻了上去。

　　老道人被安排在一個瓦罐裡，與屍體有著相同的命運。

　　頭大，四肢短小。

　　隨後，記憶開始浮現，眼前出現的是一個小孩。

　　小孩隻用一隻腳，在台階上跳著玩。

　　那樣子，看著有點像小時候玩的那種跳房子遊戲。

　　這時，忽然一聲輕輕的呼喚傳來。

　　“峰兒。”

　　小孩似乎對這個聲音很怕，戰戰兢兢地抬頭。

　　他抬頭的瞬間，陸放看到數百層台階。在台階的盡頭，有一道山門。山門高達數丈，牌匾上刻著“寒山宗”三個龍鳳飛舞的金字。

　　牌匾下方，站著一個男子。

　　男子雙手負後，身上穿著一件金絲龍袍。

　　在陸放看著他的時候，那男子好像也注意到了陸放，目光輕移。

　　“握草。”

　　陸放暗道一聲不妙，剛想強行退出瓦罐人的記憶。

　　“狗眼，我的鈦合金狗眼。瞎了，瞎了要瞎了......”

　　......

　　亡魂錄顯現。

　　瓦罐人心中飄出一杆秤，杆秤上的繩子不斷後移，最終停留在“13兩3”的刻度上。

　　天階六品。

　　大黃庭。

　　......

　　半空中，“瓦罐人”的靈魂出現，他朝著陸放作揖行禮，

　　“多謝兄台。”

　　陸放在地上打滾。

　　“瞎了瞎了，這次真的是要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