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震在一旁看得清楚,張興一瞬間就割開了魏瘋子的脖子,魏瘋子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應。
蘇震暗暗驚歎這張興出刀好快,心想自己也不是他的對手,怪不得那日宴席間比武之時,朱橞有恃無恐的要把兵刃交還。
“找死。”
張興一邊在魏瘋子身上擦拭著刀上的血跡,一邊對黑山寨的一群人說道:“王爺把你們從死牢裡弄出來,免了你們的死罪,可不是讓你們繼續當土匪的。從今以後你們的命不屬於你們自己,隻屬於王爺,王爺養著你們,只希望在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拚了性命把事情做好。誰要是閑的沒事做,再敢惹是生非的話,魏瘋子就是下場,都聽清楚了嗎?”
黑山寨一群人噤若寒蟬,紛紛點頭。任瞎子顫聲說道:“大人放心……”
張興轉身就走,邊走邊對身邊士兵說道:“去叫人來把地上的血洗乾淨。大過年的見血,真是晦氣……”
黑山寨的老周看張興走遠,小聲說道:“好家夥,這當官的比咱們當土匪的還狠呐……”
任瞎子一腳踹在老周的屁股上,老周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任瞎子沉聲說道:“還敢胡言亂語?管好你那張臭嘴!”
看著這群人被安排住進了不遠處的幾處房舍,蘇震也縮回了屋內。
蘇震突然有一種預感,今年這個除夕夜,可能會發生許多事情。
申時,陰沉沉的天空終於飄起了夾雜著雪。谷王府的家宴應該也快開始了。
蘇震待在房間裡,吃著雜役送來的飯菜,四菜一湯,倒也十分豐盛,酒是上好的金華壽生酒,金黃鮮亮,濃鬱醇美,蘇震心中說道:“朱橞為了收買人心,倒是舍得下本錢。”
酒雖是佳釀,但這次蘇震卻沒有開懷暢飲,只是小酌了幾杯。
因為他知道這酒後勁不小,怕耽誤了正事。
蘇震來谷王府這幾天,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蘇震決定就在今晚除夕之夜這個特殊的時候動手,因為今晚他們的戒心一定最小。
朱橞一家必定會一起燃炮仗、放煙花,除夕夜,如果苟寧也在,就伺機而動;若苟寧是單獨一人,就更是報仇的好機會了。
蘇震輕輕拔出碧泓劍來,仔仔細細地擦拭了一番。
到了亥時,蘇震背上鬥笠和碧泓劍,走出屋子,輕輕掩上房門。
漫天的雪花越下越大,地上一片潔白,魏瘋子的血跡已經看不到了,不遠處黑山寨那群人住的房子裡還在傳出劃拳的叫喊聲,看來從死牢裡出來真的十分愜意了。
蘇震如一頭孤狼,在雪夜中潛行。
穿過一進又一進屋舍樓宇,終於到了燈火通明的王宮外,隱隱約約地還能聽到朱橞的笑聲。
蘇震躍上宮殿頂上,輕輕掀開一片瓦,看到朱橞、王妃周氏、幾個妾室,以及世子朱賦灼、鄢陵郡王朱賦爚等十幾個郡王郡主,聚在一起守歲。
一場《三英戰呂布》的皮影戲剛剛演罷,朱橞笑著讓那幾個伶人下去領賞,接著又上來幾個雜耍的,歡聲笑語不斷。
蘇震仔細看了好幾遍,確認沒有苟寧的身影。
蘇震將瓦片輕輕放回,輕輕躍下,向苟寧住所走去。
偏院比起朱橞的正院可就差多了,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燈籠在風雪中搖曳,還有一部分已經被風雪打滅了。
苟寧的住所離這裡不遠,沒走多久就到了。
蘇震靜悄悄地靠近,卻聽到有人在說話,他趕緊躲到一棵大樹後。
“十九叔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團聚一堂,你一個人孤零零的獨守空房,這年過得好淒涼啊。”一個聲音說道,聽起來像喝醉了酒一樣。
“十九叔?這人難道是世子或者郡王?”蘇震心裡暗道。這谷王朱橞是朱元璋第十九子,這人口裡的“十九叔”肯定就是指朱橞了。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恰好,我也是一個人,這除夕之夜,便由我來同你一同賞雪、守歲,如何?”語氣裡滿是調笑之意。
“不必了。被王爺知道,對你我都不好。”蘇震聽得出來,這是苟寧的聲音。
“哼,我們是一家人,你別拿他嚇唬我。聽說你跟了十九叔十幾年,十九叔對你寵愛有加,我倒想看看,你這個**有何獨到之處,比我蜀中之人有何不同?”
蘇震正準備靠近看看,突然聽到了一絲極其輕微的響動。
仔細一聽,是地上的積雪被踩踏之時發出的嘎吱嘎吱聲。
蘇震心想:“這是什麽人?走路沒有腳步聲,只有踩到雪的聲音……如果沒下雪的話,說不定這人走到自己背後自己都不會發覺……”想到這裡突然有些後怕,他屏氣凝神,一動也不敢動。
“你到底是何人?”
“我稱谷王為十九叔,你說我是何人呢?”
聲音越來越近,突然沒有了。蘇震感覺來人似乎就停在了他的附近,也不動,也不說話,蘇震甚至聽不到他的呼吸聲。
“你幹什麽!”苟寧突然驚慌地叫起來。
“你個賤貨,敬酒不吃吃罰酒!”啪的一聲,苟寧慘叫起來,似乎被打了個耳光。
“啟稟,王爺請您去看皮影戲!說有要事商議!”來人突然開腔,差點嚇蘇震一激靈。
屋內陡然安靜下來,只剩苟寧的喘息聲。蘇震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一時間想不起來是誰,心想可能是王府裡哪個士兵雜役之類的,自己曾經聽到過他的聲音。
“算你走運。”屋內那人向苟寧低聲說了一句,又大聲對屋外這人說道:“好!來了。”
那人推門而出,蘇震在樹後就聞到一股酒味,他還看到,原來這屋內之人就是那日宴會上朱橞讓賓客們看了一眼的建文帝朱允炆!
蘇震心中暗暗想著:“怪不得他這麽有恃無恐,對朱橞的男寵用強。”轉念又一想,“不對啊,他怎麽提到‘蜀中’呢?朱橞說他一直藏在谷王府,舞煙說他去了南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藏在樹後陰影處、身上又落滿了雪的蘇震果然沒有被發現。
蘇震等朱允炆跟著那人走遠,便輕輕走近房內,來到內室,看到一人癱倒在床邊,滿臉淚水,衣衫不整, 臉上一個大大的紅印子。
蘇震怒火中燒,眼前這個像極了被欺負的小媳婦的人,就是當日在嶽陽樓上囂張跋扈、一火銃打得自己不人不鬼的苟寧!
苟寧陡然發現屋內多了一人,還以為朱允炆去而複回,突然跪地大哭:“放過我吧,求你了!”
蘇震心想:“你也有今天。不過你倒是聰明,連人都沒認出來就知道求饒了,看來平時壞事沒少做。”
哭了半天見沒動靜,苟寧抬頭一看,卻不是朱允炆。他站起來問道:“你是誰!”
蘇震努力按捺著怒火,心想那就多陪你玩一會兒。他壓著嗓子說道:“我是府上的門客。”
苟寧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突然變了個臉色,惡狠狠地說道:“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狗奴才,你敢到這裡來?”這神情和當日在嶽陽樓上的太像了。
蘇震故作懼怕之態:“啊?我不知道啊,我今天才來,上完茅房迷了路,走著走著聽到這邊有人說話,就走到了這裡。”
“哦,是這樣啊。算了,大過年的,不知者無罪,就不追究你了。”苟寧又換了一副仁慈的表情,“你從這出去,一直往南走,第一個岔路右拐,第二個岔路左拐,一直往南就能到。”
“多謝多謝,下次一定不會再犯了。”蘇震拱手道謝,又故作關心之態,“這大過年的,你……怎麽了?沒事吧?”
“哦,沒什麽大事。”苟寧笑了笑,“你等一下,給你看個東西你就明白了。”苟寧轉身走到屋子靠裡的一排櫃子前,背對著蘇震不知道在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