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太原府城郊的小路上一對男女正在一前一後地走著。
前邊的是黃舞煙,跟在後邊的是蘇震。黃舞煙氣仍未消,蘇震還在不停地安慰:“舞煙姑娘,你別生氣了,當時我真的覺得她不是壞人。”
“嗯嗯,你們都是好人,就我是壞人。”
“那這樣吧,下次她要是敢對你動手,我一定不會手軟,把她抓過來交給你處置,好不好?”
“哼,你是大善人,我是惡人,賣人情就你去,動手的事就讓我來,是不是?”
“我哪有這個意思……”蘇震還在解釋著,突然黃舞煙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黃舞煙指了指前邊,蘇震才發現前邊林子裡居然有些亮光,還能聽到一些說話的聲音。
二人偷偷摸摸靠近,看到林子裡圍著不少人,手裡拿著長矛、獵叉、棍棒之類的兵器,有人舉著火把,就是他們剛才看到的亮光。“咦,是他們?”黃舞煙低聲說道。原來那群潑狗血的人也在其中。再靠近一些,他們看到那兩個波斯人居然也在,被一群人圍在中間。那波斯男子沙兀火者一身白袍滿是汙血,頭上的白布也被扯掉了,看起來十分狼狽。薩依站在沙兀火者旁邊,手裡還拿著她的舍施爾彎刀。雙方劍拔弩張,態勢似乎十分緊張。他們二人身前還站著一個男子,身穿皂色裋褐,一身武人打扮。
“你讓開!”說話的正是那位王堂主,“這兩個番邦妖人用妖法迷惑百姓,我們今天一定要破了他的邪法!”
那男子說道:“這位大哥,我剛才問了,他們只是西域過來變戲法的,帖木兒國在打仗,世道不太平,他們才慕名前來我們中原……”
“他說你就信啊?我看你也被他們迷了心智!來,你給我說說你姓甚名誰何方人氏?”王堂主懷疑這男子也被蠱惑了。
那男子笑了笑,說道:“好,在下姓樊名忠,陝西人氏,今年十八歲。怎麽樣,你看我像不像被妖法迷住了?”
王堂主說道:“哼,陝西人不在陝西待著,跑到我們太原府做什麽?”
樊忠笑道:“這位大哥,你這話問得就有些莫名其妙了。有道是:讀萬卷書,行萬裡路[1]。我此番出門就是要遊歷天下,看看我中華的名山大川。我可不光來了你們太原府。我從陝西出發,經巴蜀、湖廣、江西,到了直隸,在京師大開眼界,隨後又北上,經山東到北平府,然後向西就到了這裡。然後我準備到開封洛陽轉轉就返回陝西,怎麽樣?你現在知道我來太原府做什麽了?”
王堂主聽完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說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蒙古人剛被趕走三十年,這兩個異族番邦之人,你怎麽知道他們沒有壞心思?”
樊忠笑道:“不不不,這你就大錯特錯了。當今皇上有雲:‘華夷本一家,朕奉天命為天子,天之所覆,地之所載,皆朕赤子。’,還說:‘遠人慕義,舉家來歸,撫之當厚。’明白了嗎?皇上都說了,雖然民族不同,但是都是皇上的子民。我在京師的時候,剛好趕上三保太監從南洋歸來,帶著萬國使團前來朝覲,那場面太壯觀了,對了,他們還給皇上進獻了麒麟,你們都沒見過吧?你說,若按你的說法,難道把萬國使團的異族人都殺光嗎?”
王堂主被說得啞口無言,想了半天說道:“那他搶生意不說還抽我兄弟一鞭子,這怎麽說?”
樊忠說道:“他們不懂我們的規矩,那你看他們也被你們打傷了,大不了讓他們賠些錢財,就算兩清了,怎麽樣?”
王堂主突然怒道:“你到底讓不讓開?小心連你一塊收拾!”
樊忠滿臉堆笑,還在勸解:“冤家宜解不宜結,還是和氣一些比較好。”
王堂主沉聲喝到:“白蓮花開,普度群生。彌勒下生,明王出世!大夥上!”一大群人各持武器衝了上去。
樊忠聽聞,臉色突變,收起了笑容,說道:“呵,原來是白蓮教,官府屢禁不止,禍亂鄉野,今日我樊忠便替朝廷分憂,除了你們這幫邪教妖人!”說著取下了腰間的兩柄六棱銅錘來,迎了上去。
眼看著兩夥人打在一起,蘇震低聲問道:“我們怎麽辦?”卻發現黃舞煙又氣又怕,瑟瑟發抖,一定是想到了被褚季和囚禁的事情……黃舞煙低聲說道:“又是白蓮教……兩邊都不是什麽好人,我們看戲,看他們狗咬狗。”
蘇震說道:“可我覺得這樊忠是個正直之人,萬一他寡不敵眾……”黃舞煙說道:“你看,這樊忠武功很好啊,這些人估計不是他對手。”蘇震看著看著突然說道:“這人的武功招數看起來好像有點眼熟啊,好像在哪見過……”
那邊樊忠、薩依、沙兀火者被一群白蓮教教徒圍在中間,雖然這些教徒大多武功平平,但是人太多了,百八十號人圍著,長槍獵叉齊齊搠過來也不容易躲閃。而薩依手腕有傷,舍施爾彎刀施展起來威力也大打折扣。沙兀火者腰上也被黃舞煙踢傷了,雖然單打獨鬥這些教徒們都不是對手,但是在幾十條長槍獵叉包圍之下,也是險象環生。
初時樊忠兩把六棱銅錘使得虎虎生風,勢大力沉,打倒許多人,中者皆筋斷骨碎。但教徒之中也有幾人武功不低,而且薩依和沙兀火者都有傷在身,樊忠還需要分心保護他們,再加上又是夜晚,容易遭到偷襲,這樣一來二去,漸漸有些吃力。樊忠一錘蕩開左邊刺來的一支長矛,余光瞥到右邊一人拿著樸刀砍來,樊忠右手反手一錘,將這人連刀帶人打得飛出好遠,卻沒注意到一支雙股叉斜斜刺來,扎到了腿上。樊忠大怒,一腳踢去那人口吐鮮血跌了出去,樊忠怒吼道:“邪教妖人!小爺今日一定替天行道,滅了你們!”
混戰間,一條長槍無聲無息地向樊忠後背扎去,眼看就要得手,忽然一人手持寶劍飛躍而至,錚的一聲,長槍斷作兩截,偷襲之人手裡只剩半截木杆。樊忠回頭一看,一個少年手持寶劍,正對自己點頭示意。薩依笑著說道:“呀,小兄弟,是你啊……”這人正是蘇震。
注:[1]讀萬卷書,行萬裡路:本是出自明朝後期著名書畫家董其昌《畫旨》,此處提前二百年引用,特此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