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震此時心中一片亂麻,發生的事情太過離奇,一時間他完全沒辦法接受。但自己身上的刺青居然能打開墜星樓掌門人設下的玉衡令,他不想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他甚至都不記得他是怎麽從曾殊的屋子裡出來的。蘇震隻想找個清靜地方靜一靜。他一口氣爬上了山頂,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一下午。
蘇震呆呆地望著天空。一隻山雀落在他身邊,嘰嘰喳喳的叫了幾聲。蘇震呆呆地說道:“小雀兒,我問你,你知不知道你爹娘是誰啊?”山雀竟很配合地扭了幾下脖子,歪過頭繼續瞧著他。蘇震苦笑道:“小雀兒,看來你我一樣啊。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哎呦,書呆子,你也太過分了吧?別人對牛彈琴,你對鳥吟詩!”脆生生的聲音,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是黃舞煙。蘇震問道:“你怎麽來了?”黃舞煙挨著蘇震坐下,反問道:“怎麽,這山是你家的?隻許你來不許我來?”換做平時,二人一定會機鋒相對、鬥嘴不停。可現在的蘇震完全沒有心情,苦笑一聲不再答話,仰頭看著那只因被黃舞煙驚擾而倉皇飛走的山雀。
黃舞煙等了半天不見蘇震說話,覺得有些無聊,又問道:“喂,你怎麽了,生氣了?你別這麽小氣嘛,我是看你沒去吃飯,一猜就猜到你在這裡,怎麽樣,厲害吧。”蘇震歎了口氣說道:“我沒生你的氣。我只是心裡亂的很。”黃舞煙追問道:“怎麽了?發生了什麽?跟我說說,我幫你出出主意。”蘇震說道:“我今天去後山山澗裡練功,發現我大腿後邊有處刺青。可我爹娘從來都沒跟我提起過。接著我遇到了師父,他用我刺青的圖形,居然解開了玉衡令……”
“哇,真的嗎?裡邊有什麽?”
“裡邊有一片竹片,上邊寫著一首詩:長風南下帶寒意,飛燕北還寄相思,金陵舊事難提筆,月明倚欄長憶昔。師父經過對比,發現那是孟掌門的筆跡……”
舞煙拍手叫到:“哇,書呆子,這麽說你真是孟掌門的兒子?太好了,將來你就是墜星樓的書呆子掌門人啦,哈哈……”
蘇震滿心煩悶,黃舞煙卻一再調笑,蘇震突然感覺心頭火起,怒道:“很好笑嗎?很滑稽嗎?黃舞煙,你就這麽討厭我嗎?為什麽總是捉弄我!”黃舞煙被突然發火的蘇震驚到了,方才誇張的笑容在臉上尷尬的逐漸凝固。蘇震在石頭上重重一拍,對著天空大喊:“我到底是誰!為什麽!……”聲音久久回蕩在山谷中。
黃舞煙看著聲嘶力竭、幾近癲狂的蘇震,吐了吐舌頭,心想看來他心情真的很差,玩笑開得有些不合時宜了,沒想到這個書呆子發起脾氣來是這個樣子。黃舞煙訕訕地笑著,賠罪道:“好啦,別生氣了,我只是想逗逗你,讓你心情好一些嘛。”蘇震默不作聲,依舊抬頭呆呆望著天空。
黃舞煙突然“哎呀”一聲慘叫,蘇震回頭一看,黃舞煙從石頭上摔了下去,正坐在地上抱著腳,滿臉的痛苦。蘇震連忙跳下去把她扶起來,關切地問道:“怎麽樣?是不是扭傷了?”黃舞煙突然哈哈大笑:“哈哈,騙你呢,我就知道你沒生我的氣。”蘇震再次被捉弄,又繃起了臉。但是看到黃舞煙笑得那麽開心,一下子又繃不住了,撲哧一聲也笑了。二人重新並肩坐在大石上,遠遠眺望。
過了一會兒黃舞煙輕聲說道:“若你真是孟掌門之子,那你豈不是有兩對爹娘來疼你了,和我這沒爹沒娘沒人疼的苦命人比起來,
多幸福。”蘇震苦笑道:“可我連我是從哪來的都不知道……長風南下帶寒意,飛燕北還寄相思,金陵舊事難提筆,月明倚欄長憶昔。黃姑娘,你說這首詩到底是什麽意思?‘長風’,是不是就是指孟長風?那對應的‘飛燕’就應該也是個人名了?金陵舊事又是什麽?” 黃舞煙不假思索地說道:“這詩的意思不是很淺顯嗎?孟長風南下南洋,飛燕這個女子回了北方,兩個相好再也見不到,天天晚上回想舊事想的睡也睡不著,對吧?哈哈,還挺押韻呢。”
“字面意思確實是這樣,但師父說這裡邊應該還有著更深一層的意思,肯定藏著什麽隱秘的信息,可我想了好久也想不出來。”蘇震眉頭緊鎖,仍然在苦苦思考。
黃舞煙無奈地說道:“蘇震啊蘇震,說你是書呆子你還不樂意,還跟我生氣。這男女相思之情,本就是世間最真摯的感情,哪有什麽深一層淺一層的。我看這詩就是孟掌門在想他的情人了才寫的。”
蘇震一想,茅塞頓開。對啊,只因它藏在奇妙機關之中,就把它當做啞謎來猜,或許真如黃舞煙所說,這本就是一首普通的相思之詩呢?蘇震激動地拉起黃舞煙的手,大聲喊道“舞煙姑娘,你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多謝你!”然後忽覺不妥,連忙放開了她的手。黃舞煙心裡暗笑:真是個傻乎乎的書呆子。
黃舞煙問道:“那你現在準備做什麽?”
蘇震說道:“我要下山,回去找我爹娘問個清楚!舞煙姑娘,你想不想下山去?”黃舞煙笑道:“你去看爹娘,我下山幹什麽?”蘇震有些失落。
晚上,曾殊正在秉燭夜讀,屋外響起了腳步聲,一個聲音說道:“師父,你睡下了嗎?”曾殊答道:“沒有,進來吧。”蘇震推門而入,曾殊問:“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蘇震說道:“師父,我想明日下山,回家看看爹娘……順便把我的身世弄清楚。”曾殊看著蘇震緩緩說道:“也好,了卻這樁心事。 明日一早,在議事廳與大家道個別。現在天色已晚,先回去好好睡一覺吧,養足精神,明日好上路。”蘇震行了個禮,退了出來。
但是這一晚上蘇震都翻來覆去地沒睡著。
次日一早,蘇震背著包袱,在議事廳與大夥一一告別。這情景像極了三年前離家趕考。對於初次闖蕩江湖的蘇震,眾人免不了一番叮囑。
最後曾殊特意叮囑,說蘇震的晦明心法與七星歸元劍法都已有小成,尋常之輩不是蘇震的對手,但還是要切記,遇事要萬事小心,多留心眼,不要輕易相信別人,還說還將他佩戴多年的碧泓劍贈與了蘇震。
蘇震不由地想到三年前的那天,離家之前爹娘也是這樣,叮囑不完的話,先生王振等了半天,都等不及了……忽然又想到,也不知自那日茶棚分別之後,老師王振怎麽樣了……
曾殊、孔勃、江春淮三人將蘇震送到那入山口的大絞盤處,一路上蘇震頻頻回望,總感覺少了些什麽,心裡空落落的。蘇震再次與三人道別,爬上大竹籃,孔勃松開絞盤,竹籃緩緩滑向對面。突然躥出一個身影,跳進竹籃裡,震得竹籃左搖右晃,蘇震喜笑顏開:“舞煙姑娘,你……”黃舞煙仰著頭,一臉強裝出來的不屑表情,故作無事地說道:“怎麽,不行嗎?山上呆了三年,無聊死了,本姑娘要下山去耍耍。”蘇震傻笑到:“行行行,當然行……”
大竹籃鑽進雲霧裡,再也看不到,一陣陣笑聲穿透雲霧,在山谷間回蕩,山崖邊的曾殊、孔勃、江春淮三人相視一眼,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