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陰城中,有一間藥行,雖不大,店內布置得卻很有品位。藥行的老板是個中年人,十年多前前來的這朔陰,名叫秦鴻,養著一隻鳥,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那藥行奇特,手下一幫夥計,從不進山采藥,隻乾兩件事情,收藥,送藥。
收藥,便是從朔陰的藥農裡買藥材,隻買最好的,一般的,稍好的,通通不要。
送藥,是送往青鸞京都,夥計們都守口如瓶,朔陰城裡誰也不知道這些貴重的藥材是送往京都何處,但誰都知道這家名為鴻德的藥行很有錢,因為他們家的夥計頓頓都能吃肉。
鴻飛藥行和萬紫樓常有往來,紫酒甘醇,佳肴味美,自然少不了調配,而調配之物正是出自這間鴻德藥行,它是萬紫樓的供貨商。
鴻德藥行從不虧待藥農,正如萬紫樓從不虧待鴻德藥行一樣。
采藥分時節,有淡有旺,冬季的藥行總是很閑。
秦鴻無事,在藥行裡逗著鳥。
藥行裡誰都知道,秦鴻最寶貝的就是這隻鳥,說他愛鳥如命也不為過。
這鳥有一個名字,叫風聞萬裡,若能將其馴服,無論多遠,都會尋到主人的身邊。而這鳥一生,也隻認一個主人,可就是野性難馴。
風聞萬裡被關在籠子裡許多年,從來也沒被放出來,顯然是還未曾馴服。
秦鴻逗鳥正是趣時。
“秦掌櫃的好。”門外走進來兩個人,是威遠鏢局的二鏢頭,方誠,他後面還跟了個弟兄。
“方鏢頭好,這位弟兄好。”秦鴻駕輕就熟地打了招呼,沒想到這藥市的淡季威遠鏢局也能撈著好貨,當真是生意興隆。
“這次又弄到了什麽好玩意兒?”秦鴻問道。
“百年山參。”方誠說道,遞了一個盒子過去。
“不錯。”秦鴻道,打開一看,果然是上好的百年山參,“那還是老規矩。”
“謝過秦掌櫃的了。”方城說完便欲離開,“那就不打擾了。”
“方鏢頭不留下喝杯熱茶再走?”秦鴻知道這方誠懂些醫術,為人真誠,又無傲氣,正是淡季,想留下他多說會話。
“鏢局裡還有些事,改日,改日我請秦掌櫃的喝酒,今天就不陪了。”方誠道。
“行,那方鏢頭您走好。”
方誠正待離開,突然聽見藥行門口傳來一聲馬嘶。馬上之人身著深青色錦衣,那人翻身下馬,走了進進來,龐應道來了。
方城背後的弟兄,突然間面色陡變,快步和方城離開了藥行。
龐應道隻道這人奇怪,他對一拳就被撂倒的人,向來沒什麽印象,何況已經過去了十多年。
待到方誠二人離開,秦鴻才開口。
“你來幹什麽?不在京都好好守你的酒樓?”既無問好,也不寒暄,秦鴻的語氣不善。
秦鴻、龐應道二人素來不睦,若不是事出反常,龐應道絕不願來這朔陰。
“出事了。”龐應道也不廢話,直截了當,一如多年以前。
“出了什麽事?”秦鴻問道。
“酒樓被人設計,東家的老家也有人針對。”
酒樓是那萬紫樓,東家老家便是漁陽的小酒肆。二者都是陳染珍視的事物,同時出了問題,連龐應道也應付不了,那的確是麻煩不小。
秦鴻和龐應道雖不對付,關鍵時刻也能協力。
“把事情詳細說說。”秦鴻說道。
龐應道將弈陽王叛亂,萬紫樓受牽連,
何大人來漁陽,還有酒肆那名叫宋二的武夫被人試探的事說了個清楚。 “我知道那何大人,江湖上人都叫他摘星郎。”秦鴻聽完分析道,“至於試探那武夫這事,絕不是漁陽衙門所為,更像是那條隱蛇。”
“我也猜是那盤山客。”龐應道說道,“摘星郎和盤山客,這可是夠麻煩的了。”
江湖上的人都不願多提起這巳蛇,因為他行事陰狠周密,誰也不知道會在什麽時候惹上他,惹上他也都沒有什麽好下場。他在江湖被做叫“盤山客”。
“確實麻煩。”秦鴻說道。
青鸞江湖不大,摘星郎和盤山客便是朝廷立在這小小江湖的兩柱定海神針。
江湖大小事,此二人一人出面便足以解決,二人同時出手就更是萬事太平,當然,多年前的殺人鬼的事件是個例外。
“按理說,禦史大夫和太子太傅是定然不會反的,就算真的反了,也絕不至於讓這二人同時出面來對付一個只是受到牽連的萬紫樓掌櫃。”秦鴻說道,“這二人一人出面便夠了。”
“如此想來,那就一定是漁陽的酒肆出了問題。”秦鴻說道,“至於什麽問題,可就難說了。”
“那小酒肆我是沒去過,可既然能出東家這樣的人,一定簡單不了。”秦鴻說著,“這樣的酒肆出的問題,我們能解決嗎?”
“你當初不是和東家一起去過?你就沒進去看看?”秦鴻笑問道,他哪知道龐應道當時在那馬車上睡大覺。
酒肆就一個尋常婦人,一個武夫小二,一個小童,還是東家撿的,二人就是打破腦袋,也想不到能出什麽問題。
“能不能解決,都得去解決。”秦鴻仿佛一只在自言自語。
“……”龐應道似乎又回到了過去,不愛說話的過去,一陣沉默。
“先給通知東家吧。”秦鴻說完,看了一眼風聞萬裡,“我去取紙筆來,你來寫信。”
“信已經寫好了。”龐應道說完,把信遞了過去。
秦鴻將鳥籠打開,把信綁在鳥爪之上。
只聽風聞萬裡一聲長鳴,抖動雙翼,展翅高飛了,原來他的主人是陳染。
二人也不知陳染現在身在何處,東家在這天下各國都有居處,卻無定所。
上次用這風聞萬裡還是在文川國王城,從放奇禽,到東家從接到信,再到回王都,已經過去了幾個月。
這次應該只會更久。
“我們何時動身?”秦鴻問道。
“越快越好。”
“就我們兩個人?”
“我在漁陽還有些人手。”龐應道回道。
“我看不太夠,走,再去見個人。”
秦鴻對著藥行夥計稍作吩咐,和龐應道出了藥行,直奔威遠鏢局。
威遠鏢局中,沈南山已經知道了龐應道來漁陽的消息,正在和方誠商量對策,二人都覺得還是應該去見上一見。
往日隔得遠,又是在那種情況下認的這大哥,沈南山自己是不好意思去拜這門親戚,可如今這大哥的朋友已經在這朔陰,總該盡一些禮數。
不料二人找上門來。
沈南山、方誠二人才有定計,來了一個小兄弟在堂外報信。
“大哥,門外鴻德藥行的秦掌櫃求見。”
二人對視一眼,不料對方先找上門來了。
“……”沈南山道沉默片刻,“請進來,不,我們出去。”
那小兄弟不明所以。
沈進、方誠走出了出去,看見了秦鴻、龐應道二人。
“龐掌櫃的、秦掌櫃的,別來無恙。”沈南山率先開口。
“你們認識?”秦鴻有些奇怪,按理說二人是第一次見。
龐應道也是一臉奇怪。
“十二年前,漁陽,城南外,馬道。”沈南山有些尷尬。
“……”龐應道略作思索,想了起來,“你是那馬頭?”
“正是。”沈南山說道。
秦鴻還不明所以,龐應道把事情稍說,秦鴻恍然大悟。
秦鴻曾聽東家陳染的來信說起過此事,當年東家和龐應道臨近漁陽,路上被一夥小毛賊攔路搶劫,卻都被龐應道放到,東家覺得那夥馬賊頭子是個人才,認了個小弟。原來這個小弟就是這威遠鏢局的鏢頭。
“既然是東家認可的人,那便是自己人。”秦鴻說道,“這就好辦了。”
秦鴻本是想來這威遠鏢局雇些人手,以便到了漁陽方便活動,不曾想是這樣的情況。東家識人向來一絕,自是錯不了。
四人走進內堂一番合計,最後決定方城留下看顧鏢局。
秦鴻、龐應道、沈南山三人,外加鏢局的十幾個弟兄,出發向著漁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