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鍾,阿焙回到公寓。張均還在粘畫,不過,他顯然沒有粘畫的心思,一邊刷抖音一邊抽煙。桌子上一個塑料茶杯中放滿了煙頭。他見了阿焙,歡天喜地地跳起來。
“昨晚上……咦!”他一臉騷氣地看著好兄弟。
阿焙卻冷冷一笑,將挎包往沙發上一扔,自己也坐了下來,然後從桌上的煙盒中拿出一支煙點燃。張均急忙套問昨晚的事,阿焙卻遲遲不肯開口,只是一味地笑。張均是一個好奇心特別強的人,阿焙越是不想說,他越想知道,“我給你泡咖啡!”
阿焙說:“她只不過是個寂寞少婦而已,倒是……幫我還了所有錢。”
“所有的款?全部?八九萬,全還了?”
阿焙挺起身來:“嗯!走,下去搓一頓,我請客!”
兩個人在燒烤攤上,邊吃邊聊,倒也痛快。
“今天還跑外賣?”張均狡黠地問。
“不跑了,躺平吧!”
張均笑起來,“你也要躺平了?”
“開玩笑啦,等車充會兒電,晚上八九點再去跑吧!錢還了,我自己還身無分文呢,開春打算到故宮博物館看幾天畫,沒路費可不行!”
一覺醒來,已經是夜裡八點鍾。他跟往常一樣帶好裝備,張均在粘畫,他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就直接走了。
外賣是另外一個外賣小哥從南明區送到九州公寓的,不是本區的。阿焙到九州公寓取了外賣,發現上面的貼紙已經被扯掉了,就徑直送到了中山路二段58號三樓。下來取外賣的,就是那個蛇蠍美人。她和他交換了一下眼神,沒有說話。她將外賣提進養父養母的房間,說:還有點喝的沒有送到,門別關,待會兒他會送來。”說完就去了二樓。大約過了四五分鍾,阿焙提著兩罐飲料加多寶和兩杯燒仙草走了上去。
阿焙進屋之後,用腳後跟把門輕輕踢了關上。他走得很慢,眼睛快速瞟過屋內的陳設,這些跟她給他看的照片上的場景一模一樣,所以他只需匆匆瞟過一就行了。他將飲品放在兩位老人的桌上,正準備離開,忽然回過頭,微笑著說:“我那電動車的擋風板上沾了雨,你們這裡有帕子嗎,能不能借我去擦一下?紙巾也行。”餐桌上隻留下兩張紙,紙盒剛剛被他們的女兒拿到裡屋去了拿到了,說是放在桌上不好看。
“有的,你等一下,我進去拿。”富翁站起身來,很友好地說。
“好,謝謝,太感謝您了。”
老頭兒慢吞吞走進一個小走廊,進了裡屋。阿焙看著老夫人那富婆的模樣,她似乎連飲品都沒看一眼,只顧吃著剔骨鴨。她帶著金光閃閃的項鏈,滿頭散發著珠光寶氣。而這些在他看來,卻無比的俗氣,惡心。
“這麽慢!”富婆抱怨了一聲。阿焙卻知道,此時,富翁的身體正在發軟。
阿焙看準時機,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富婆的金項鏈往後勒,左腳同時蹬在靠背椅上,不給她發聲的機會。他的左手把她的頭死死往下按。一陣輕微的劈裡啪啦聲響過後,富婆斷氣了。他的耳邊嗡嗡傳來她那句話:“嬌貴的身軀,經不住折騰!”
“紙在哪裡呀?”
阿焙拿起早已放在門後的一塊砧板大小的鋼板,迅速跑進去,向他的側臉使勁拍了過去。
富翁倒在牆邊,阿焙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聽到了鼻孔吹著血泡的聲音,那聲音斷斷續續,時強時弱。
他看到他的兩隻眼睛充滿了血絲,
卻還瞪著他。 在樓梯口,他看到了那個等待中的美女。她那雙眼睛緊緊盯著他,像是在詢問。
他慢慢走下樓梯,他實在走不快。她慢慢地走上來。兩人的身子沒有接觸。
為防萬一,兩個老人的手機已提前被她拿走了。此時,富翁呆呆地看著她,她站在了他的面前,淚流滿面,哽咽痛哭,“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阿焙騎車離開了,到遠處能夠看見東山路二段58號三樓的地方,停了下來,駐足觀望。那漆黑的地方開始浮現著一點黃光,光越來越明亮。火光中,似乎有一個上竄下跳的身影,他看不清。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救火的人到了,消防車也到了。她也被灼傷送進了醫院。第三天,他送一份外賣進了醫院。他是來完成最後的交易的。臨走時, 他卻湊到她的耳邊輕輕說:“你明天回去一趟,有些事有必要跟你說一下。明天之後,我們永遠不再相見。”
第二天,她沒有通知任何人就回到了家中。夜裡八點半,一份外賣如約而至。
“什麽事你說吧!”她忐忑一下。
“他們真的是你的養父母?”
“不,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
“親生父母?”他嚇得臉色慘白。
“是的,我讓你殺了我的親生父母。你一定罵我禽獸不如吧!其實,我原來是想自殺的,那麽多人都跳樓自殺了,我自殺也沒什麽稀奇,大家都能理解。可是,為什麽他們犯下的錯,要我以死償還?我最終選擇了殺他們,如果你沒有答應我,我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殺手,那麽,我隻好去自殺了。”她平靜地回答。
他久久不能平複。
“是什麽讓你變成了這樣?”他諾諾地問。
“是什麽讓你變成了這樣,就是什麽讓我變成了這樣。”她輕輕一笑,這笑聲裡含著淡淡的譏誚。
這時,他將鼻子靠近她的臉孔。
她說:“我現在身上有傷,不方便。你現在,想要什麽樣的女人,自己去……”她突然感到腹部一陣劇烈的刺痛。他挺直身子,往後退了幾步。她低頭一看,肚子上插著一把刀,血流如注。她慌了,趕緊掏手機,卻被他撲上去摁住了雙手。
他呵呵慘笑,“你出一百五十萬讓我殺了你的親生父母。你爸臨死前,同樣出一百五十萬,要我為他報仇!……我同樣會用一把大火,燒掉這裡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