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相對於嶽林峰來說,這些發生在吳家坳的事情他是不知情的。
比如說開棺驗屍過程中的曲曲折折,最終杵作下的定論,又比如說不但吳霸天被捕快帶走了,而且吳霸天的小妾王柳也被帶回了縣衙。
至於吳家坳一眾村民談論中的長長短短他更是不知道。
當吳家坳眾人沸沸揚揚的時候,離開縣衙後,嶽林峰就帶著吳瑋華徑直回到了嶽家村。
也許有人會問,時間就是效率,辦案關健要素之一就是快速反應,為何嶽林峰不在第一時間前往吳家坳,而是跑回了嶽家村?
問得好!
問出這個問題的人肯定是懂行的人。
人的記憶是有規律的,有感覺記憶、短時記憶和長時記憶等不同類型。
因為醫事誘發幾條人命的事件在吳家坳是非常事件,多少年才發生一次。
這樣的事件相對吳家坳眾人來說,屬於罕見奇聞,能夠讓人震驚、讓人興奮。
正是震驚和興奮,才吸人眼球,形成感覺記憶。
感覺記憶,時間越早,記憶越深。
如果嶽林峰第一時間趕往吳家坳,算是抓住了大家記憶黃金時期,對還原事件真相有益無害。
假如嶽林峰先到嶽家村再到吳家坳,路途拐了一個彎,時間拉長了,有可能會錯過這個黃金時段,不利於還原事件真相。
然而,道理是這麽個道理,嶽林峰還是先回了嶽林家村,難道這個道理他不懂麽?
顯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又是為什麽?
明知會耽誤時間,嶽林峰依然選擇這麽做,自然有他自己的理由。
前面已經講過,上官申正在查辦吳家坳案件上整體布局了明、暗兩條線,其中衙役們是明線,而嶽林峰是暗線。
現在捕快、杵作在吳家坳一攪和,又是開棺驗屍,又是鐵索拿人,打破了大家的常規認知。
難道官府變啦?
不再是專為權貴、富有之人撐腰啦?
嶽林峰要的就是這效果,等的也是這效果。
衙役們在吳家坳的一番操作,顛覆了大家的認知,大家說話時嗓門自然變大了、膽兒變肥了。
嗓門一大、膽兒一肥,真話自然就多。
雖然只是你一言、我一語的片言隻語,可零零碎碎匯聚起來,有利於嶽林峰這條暗線查明真相。
同時,水緊魚跳。
吳霸天吳員外這個吳家坳不倒翁和他的小妾王柳被捕快帶走,吳家勢力自然會在第一時間千方百計想把他們從衙門裡撈出來。
正因為如此,嶽林峰才沒在第一時間去吳家坳。
他是在故意遲滯時間,等捕快、杵作這些衙役們把水攪渾。
只有衙役們先去把水攪渾了,他才好混水摸魚,進一步探查事情真相。
在嶽林峰帶著吳瑋華趕往嶽家村的時候,上官申正也沒閑著。
捕快、杵作們一回到縣衙,他就迫不及待地吩咐升堂。
這可是三條人命!
一案牽扯三條人命,在他主政東南縣期間這還是第一次。
衙齋坐聽風吹竹,疑是民間訴苦聲。
何況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杵作何在?”
端坐在縣衙大堂正大光明牌匾下的上官申正驚堂木一拍,威嚴十足。
“大人,屬下在。”
站在大堂之下的兩名杵作趕緊上前應承。
“本官命你等前往吳家坳勘驗吳世仁、吳明強、吳江氏三人屍身,
你等可曾前往?” “回大人,屬下等已經前往。”
見上官申正發問,兩名杵作異口同聲地回答。
“死因如何,如實報來!”
“回大人,經屬下等開棺勘驗,現己查明吳世仁系脾髒破裂致死,吳明強系急火攻心導致猝死,吳江氏為自縊而亡。”
其中一名杵作說完,上前一步,雙手呈上一份驗屍報告。
上官申正翻看了一下杵作遞上來的驗屍報告,問道:
“杵作,本官問你,吳世仁可曾有中毒之嫌?”
“回大人,屬下仔細查看了吳世仁的屍身,沒有發現中毒之嫌。”
“本官再問你,吳世仁外敷之藥渣可否取回?”
“回大人,藥渣已被吳家丟掉了,沒有取回。”
“大膽,為何不在現場仔細搜尋?”
上官申正一聽說關健的藥渣沒有找回,驚堂木猛地一拍,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大……大人,屬下已在現場仔細尋找,確實無從找回。”
聽到上官申正發飆,杵作額頭上冷汗直冒。
“為何無從找回,從實說來!”
“回……回大人,據……據吳霸天說,收殮吳世仁時,給吳世仁外敷的藥渣已經連同吳世仁當時身上穿的衣物一同被燒掉。”
聽杵作說關健的藥渣己連同吳世仁當時身上穿的衣物一同燒掉,上官申正沒有再繼續追問。
按照當地人的習俗,收殮亡人屍身時,亡人身上當時所有的衣、物均會被褪下燒掉,吳霸天這樣說也合符常情。
“你等退下,捕快何在?”
驚堂木一拍,上官申正又喊了一嗓子。
“屬下在!”
先前被派往吳家坳的一眾捕快很快上前,一字排開,齊齊向端坐在大堂之上的上官申正拱手。
“你等去吳家坳的情形如何?”
聽到上官申正發問,捕頭趕緊將前往吳家坳開棺驗屍和拿人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向上官申正說了一遍。
其中,包括吳霸天家如何暗中使拌、明裡阻撓的一些細節。
上官申正聽捕頭說吳家竟敢陰奉陽為,剛壓下去的無名火馬上又升了上來。
“呔!大膽刁民,竟敢貌視官府、阻撓官差,來人!”
他猛的一拍驚堂木,吼了出來。
“屬下在!”
三班衙役也是如狼似虎,堂威吼得讓人耳根發麻。
“帶吳霸天上堂!”
“威……武……”
在震耳發聵的堂威聲中,吳霸天被衙役帶上大堂。
來到大堂之後,吳霸天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站在大堂之中。
“呔!堂下何人,見了本官為何不跪?”
吳霸天因為家財富厚,是吳家坳員外,不管怎麽樣也算是有功名在身之人。
按理說,他身有功名,到了縣衙大堂,上官申正可以網開一面,讓他不跪、站著回話,甚至還可以賜坐、坐著回話。
可上官申正就是見不得他滿不在乎、目中無人的樣子。
“跪下!”
兩旁衙役見上官申正不爽,也是一陣威喝。
“回大人,在下吳家坳員外吳霸天。”
哪怕是上官申正不爽、衙役威喝,吳霸天也沒有服軟,依舊是站在大堂之上。
“大膽吳霸天,竟敢貌視本官。來人,先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上官申正再次拍響驚堂木,並從簽筒中抽出一根令簽往大堂上一扔。
啪!
竹製令簽碰撞在青磚地面上,有如簧片,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
“大人……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