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避親避嫌天經地義。不過,這不是主要的。”
嶽林峰神神叨叨。
“咦……你……還有主要的?”
上官申正反應不過來,嶽林身的思維太活躍。
“都說您愛民如子,老爺,這案子事關三條人命,如果您親歷親為,對老爺的官聲來說,豈不是錦上添花。”
沒有過多地糾結避親不避親這事,嶽林峰把話題引到了上官申正自己身上。
上官申正為官清廉、愛民親民是多年來被證實了的事實,嶽林峰更知道上官申正十分看重自己的官聲。
大成王朝十分重視醫事與藥事管理,為了保證行醫、用藥安全,曾經仿效前朝頒布過一部相關藥典《大成朝新修本草》。
同時,還先後以訓誥、典謨兩種形式,對如何結合藥典行醫用藥作了專門規定。要求凡大成王朝范圍內,行醫、用藥必依藥典,嚴格遵循訓誥、典謨相關條規。
如果諸醫行醫、用藥及題疏、針刺,沒依藥典和訓誥、典謨,屬過失行為的而致人死亡的,徒三、五年不等;屬故意而為的,以故意殺人、傷人論處。
其中,只要是行醫者自以為是,故意不依藥典行醫、用藥或針灸等,哪怕沒有導致死傷後果,也要杖五十或六十。
吳家坳因為醫患糾紛引發人命,倒底是怎麽回事,還要等杵作回來後才知道。
如果是吳明強在替吳世仁醫治外傷過程中誤用了中草藥,則違反了大成王朝的律令,應當承擔責任。
如果吳明強在醫治吳世仁的過程中用藥沒有失誤,則還應查明吳世仁的死因。
要查明吳世仁的死因,則需要縣衙的杵作驗屍、驗藥。
嶽林峰知道,自己只是東南縣的一名白丁,沒有權利驗屍、驗藥。
查明死因一事,只能仰仗縣衙。
這就是為何當上官申正問及嶽林峰是否擔心避親避嫌一事時,嶽林峰要將話題引向上官申正的真正原因。
“嗯……你說得對!小峰,當官不為民作主,不如回家種桃黍。”
人命關天,當嶽林峰提及官聲,上官申正不敢有絲毫懈怠。
當初,之所以寒窗苦讀,上官申正追求的就是為民作主這四個字。
事實上,自掙得功名、步入仕途以來,上官申正始終沒忘初心,一直孜孜不倦地堅守著初心。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在他的書房內,現在就懸掛著一雙條幅:
一等人功臣孝子,兩件事讀書耕田。
“一等人功臣孝子,兩件事讀書耕田”是他的座佑銘,也是他上官家的家訓!
他信奉規矩,平時與掌上明珠上官謹宜談論最多的也是規矩,所謂無規矩不成方圓嘛。
克己奉公,不只說說而己,更多的上官申正是落實到日常行為之上。
可惜,天不作美,他上官申正膝下無子,僅有一女上官瑾宜,家訓只能訓在上官瑾宜一人頭上。
當然,這與上官申正十分看重自己的官聲有關。
官、紳三妻六妾在古代實屬正常,何況上官申正的原配夫人歐陽氏己經離世,續弦二房也在情理之中。
可上官申正對自己原配夫人的感情實在太深,自夫人上官歐陽氏離世之後,便沒有再續。
同時,他也專心於農事。
農夫不下種,餓死帝王君!
所謂倉廩實而知禮節嘛,上官申正始終認為:只要鋤頭握得穩,捉田種地是根本。
農事好了,糧食就有了。
民以食為天,手中有糧,心中不慌。
嶽林峰把吳家坳的案子與上官申正的官聲粘在一起,上官申正反而感到言之鑿鑿、十分在理。
自然而然,這案子他要領銜親辦,不再提交給嶽林峰之類。
“老爺,小峰還有個不情之請。”
嶽林峰見上官申正打算親自勘問吳家坳一案,馬上又打蛇順竿上,提出了新的話頭。
“什麽事?但說無妨。”
東南縣山高水遠、地處偏僻,人才荒蕪。嶽林峰會武功、身手好,本就是一種稀缺之才,上官申正原本十分喜愛。
加之上官瑾宜似乎心動嶽林峰,上官申正更是愛屋及烏。
現在嶽林峰又展現出不一般的思辨之才,更令上官申正看好。
“吳瑋華是小峰的表弟,現在表弟家遭此大難,小峰也不敢袖手旁觀……”
嶽林峰的本意是想參與到吳家坳一案的辦理中來,他還是擔心衙役們的辦事能力。
可前面的討論中,雙方提到了親親、避親避嫌等話題。
同時當上官申正提出要將案子交給嶽林峰之時,嶽林峰卻建議上官申正親歷親為。
現在上官申正同意親歷親為了,嶽林峰又想從中夾一筷子,實在有點出爾反爾之嫌。
所以嶽林峰的話說一半、留一半,有點吱吱唔唔。
“在本老爺面前,別吞吞吐吐的,小峰,有什麽話直話。”
上官申正沒想這麽多,在他的心目中,只要能查明真相、不草菅人命就行。
“現在捕快、杵作己前往吳家坳,老爺,我有點不放心。”
“你擔心什麽?”
“差之毫厘,繆以千裡,老爺,小峰擔心細節的處理上出差錯。”
“嗯……這樣吧,本老爺給你令簽,授權你參與本案的訪查。”
上官申正邊敲公案桌面邊思索著。
“慎重起見,設明暗兩條線……縣衙的捕快、衙役在明,你拿著本老爺的令簽在暗,一明一暗,同時進行。”
“老爺給的令簽管用不?”
嶽林峰對令簽的作用不了解,只能裝傻充愣地問出來。
“哼哼,貌視令簽就是貌視令簽朝庭,無論軍民人等,任誰不敢!”
上官申正神情嚴肅,說到這裡,他略為停頓了一下。
“也罷,反正將來你也會來縣衙當差,本老爺再給你一塊縣衙捕快的身份銘牌,這樣就可以方便你外出行事。”
“老爺,小峰想向老爺討要兩塊銘牌。”
“小子,你別蹬鼻子上臉!真是得寸進尺,給你點陽光就燦爛。一個人要兩塊身份銘牌幹嘛?”
上官申正聽到嶽林峰要兩塊身份銘牌,顯然不爽。
這銘牌只是一個身份象征,又不能當飯吃。
他搞不弄嶽林峰這唱的又是哪一出,半嗔半惱地罵了一句。
“不是我不知進退,老爺,小峰是想帶著發小嶽林虎一起去。”
嶽林峰順便拍了上官申正一句, 並裝出一臉的無辜樣。
“哦,你是想捎帶著嶽林虎一起去?”
“嗯!小峰想提前讓他長點見識,將來好替老爺辦事。”
“看來是本老爺錯怪你了,這樣也好,本老爺聽說這個嶽林虎喜歡整日裡粘著你,有沒有這麽回事?”
“是的,老爺,小虎與小峰一起長大,打小我們兩人就形影不離。”
“這敢情好,有點象和合二神,讓小虎跟著你,也好有個照應,本老爺如你所願,準了。”
上官申正自打上兩次嶽林峰來衙門時,都帶著嶽林虎,於是順便查了一下嶽林虎的底細,得知嶽林虎整個就是嶽林峰的一個小跟班。
同時,不僅如此,那個與嶽林峰鄰居的凌曉丫也一樣,都是嶽林峰的小跟班。
對於凌曉丫,上官申正不知從何時起一想到她,便有點莫名其妙地不舒服。
凌曉丫長著一雙大眼睛,成天一副呆萌、呆萌的,本是招人喜歡的胚子,可是,他就是有點無由來的不舒服。
也許,是因為自己的掌上明珠上官瑾宜吧。
可憐的凌曉丫,呆在家裡好端端的,就躺著中槍了。
想什麽嘞,凌曉丫又沒招誰惹誰。
上官申正搖了搖頭,瞬間就把凌曉丫摔到了腦後。
……
拿到令簽和兩塊身份銘牌,嶽林峰心裡變得踏實起來。
有了這令簽和身份銘牌,辦起事來就方便多了。
想到可以名正言順地幫表弟吳瑋華家申冤,離開縣衙後,嶽林峰的步子也變得輕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