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
嶽林峰正站在塘壩上查看自家魚塘。
小魚苗才放下去四五十天,其實沒什麽看頭,真正有看頭是明年春天。
當初花了五錢銀子,在魚鋪裡買了四、五十條小鯽魚、小鯉魚,放在偌大的魚塘裡乃是泥牛入海,運氣不好水花都看不到一個。
只有到了明年開春,小鯉魚和小鯽魚散子後,才會有長不盈寸的小魚崽成群結隊地在水面遊蕩。
嶽林峰關注的重點不在這。
他關注的重點是新築的塘壩有沒有漏水、壩頭的泄洪口有沒有坍塌。
不過還好,塘壩和泄洪口等一切依舊,沒有發現什麽紕漏。
從塘壩上順時針轉了半圈,嶽林峰來到魚塘尾上的小溪流邊。
小溪流是魚塘的水源,幾十天過去了,小溪流一如既往地流淌著,嘩嘩的水聲似乎在訴說著魚塘靜寧的過往。
啾!
突然一聲水響,箭型的波浪在嶽林峰眼前陡然散開。
原來是在溪流中散步的一條小魚受到了驚嚇,嗖的一下躥進了深水區。
此情此景,嶽林峰無聲一笑,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魚塘,回到自家的桃黍地邊。
這時的桃黍地己然綠意盎然,當初種下的桃黍正長勢喜人,不出意外的話,秋收過後肯定缽滿盆滿糧食滿倉。
手中有糧,心中不慌。
吃住有靠,即使在縣衙混得不順,這下不是還有個退路不是,大不了退回嶽家村再重新開始。
檢視完一切,嶽林峰可以放心地前往縣衙了。
第二天與凌雲、高愛梅及嶽春雷、二嬸溝通交接完畢,把家裡的一切托付給兩家長輩後,嶽林峰又親自指導了一下幾人的武術套路,再三叮囑他們切勿荒廢、勤於練習,然後帶著凌曉丫、嶽林虎離開了嶽家村,前往縣衙。
凌雲、高愛梅與嶽春雷、二嬸送了一程又一程,仍舊依依不舍。
恨不得直接送到縣衙才肯罷休。
就連兩家的狗阿黃、大黑也一樣。
似乎知道自己的小主人要離家遠行,一直默默地蹭在凌曉丫、嶽林虎腳邊,不象往日那樣前躥後跳地撒歡。
然而,送人千裡,終有一別,眼看著一行人離村子越來越遠,最終還是嶽林峰下了決斷。
“就送到這吧!雲叔、梅姨和雷叔、二嬸。”
嶽林峰停下腳步,望著四位長輩雙眼含笑。
“這縣衙並沒多遠,我們又不是不回家,你們再送,就快到縣城了。”
“是啊,你們回去吧,爹,娘。”
“有空我們就回來。”
“爹,娘,放心吧,有峰哥在!”
凌曉丫、嶽林虎也插過話來勸說自己的爹娘。
“行!他雲叔、梅姨,就到這吧。”
“出門在外,你們自己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
還是嶽春雷通達,這樣老是送呀送的也不是個事,沒等凌雲、高愛梅和自家老伴二嬸開口,他就搶先表明了態度。
“還早嘞,再送送吧!”
兒行千裡母擔憂,二嬸還想再送一程。
“不送了,莫耽誤孩子們趕路。”
嶽春雷絲毫不拖泥帶水。
“二嬸,你們早點回去吧,有峰哥哥在,我們不會有事的!”
凌曉丫眨吧著一雙大眼睛看了幾位長輩一眼,然而俯下身子,揉了揉自家阿黃毛茸茸的小腦袋。
“阿黃,我不在時,
看好峰哥哥的家,聽見沒?” “哼嗯!”
阿黃好象聽懂了凌曉丫的話,低聲地哼了一下。
“這孩子……”
凌雲嗔了她一眼,歎了一口氣,轉而對高愛梅說道:“她娘,我們回吧。”
“遇事多跟你峰哥哥商量著點。”
“小峰,有事你多擔待點,待你們回家,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終究,高愛梅還是按捺住了自己的衝動,沒有再往前挪動腳步。
當然,這一刻,他們萬萬沒有想到,自家的孩子凌曉丫、嶽林虎隨著嶽林峰這一走,競走出了一條大成王朝歷史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傳奇之路。
多年之後,當他們每每回想起這一刻,都還忍不住感慨連連、慨歎不已。
……
有的人做長工閏六月,有的人喝涼水會塞牙。
世上的事往往就是這樣變化無常、難以預料。
這一刻,嶽林峰他們也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做捕快、凌曉丫伴讀、嶽林虎當書僮,原來最平常不過的差事,會畫風突變,變得異常辛苦和複雜起來。
萬萬沒想到,一直以來平靜如水的東南縣正暗流湧動,縣衙之行,一波接一波的麻煩事正等著他們。
傍晚時分,他們剛剛進入縣衙,行囊還沒放下,捕頭江震就迎了上來。
“小峰,來得正好,上官大人正急著呢。”
縣太爺上官申正平時喊嶽林峰作小峰,江震為示親近,照葫蘆畫瓢也稱嶽林峰為小峰。
“老爺急著?怎麽回事?”
嶽林峰滿頭霧水。
原本三天正式點卯,自己現在是提前一天來到縣衙,之所以提前一天前來,是想利用這一天的時間安頓一下自己與凌曉丫、嶽林虎的食宿事宜。
上官申正著急關自己什麽事?
“松林洞出人命案了,一家五口全部慘死。”
“快去吧!上官大人在大堂等著嘞。 ”
納昵?
這特麽也太巧了吧!
人背時,鹽罐也溲,背時的蚊子叮虎頭。
還真是應了那句老話。
上官申正又不是自己肚子裡的蛔蟲,他怎麽知道自己現在會來縣衙,還在大堂等著嘞,難道能掐會算?
還人命案,一家五口全部慘死!
倘若自己今天不來,或者自己沒應招當這捕快,人命案就沒人辦啦?
何況正是晚飯時分,肚子正叫喚著。
真特麽勞累命!
“小丫、小虎,你倆先去找找招房師爺。”
“打聽一下房子的事,先把我們的住房安頓好,我去見見老爺。”
不爽歸不爽,畢竟人命關天,嶽林峰沒有遲疑,順手將自己裝著換洗衣物的背囊交給嶽林虎,簡單交待幾句,就隨捕頭江震前往大堂。
“老爺,小峰前來報到!”
大步流星走到公案前,嶽林峰面向坐在公案後的上官申正,腰杆一挺、雙腳一靠,“啪”的一個立正,大嗓門一扯,吼了一嗓子。
見嶽林峰象根旗杆一樣,筆挺筆挺地往自己前面一戳,忽然鬧出這麽個新鮮的大動靜,上官申正被弄得一愣一愣,是個愣是個愣。
鬧的哪門么蛾子、唱的哪一出哦?
人家大堂上見官不都是雙手抱拳、彎腰鞠躬麽?
你小子倒好,一陣風似的從門口飆過來,木樁子一樣往前一杵,算哪門子事嘛。
還報到呢,
報到又是個什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