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686【奇襲中的奇襲】

  戴青好端端站在城堡外，相當於現身說法了，投降大同軍真的可以不死。

  於是，此堡守將安巴，隻思考了幾分鍾，就帶著士卒出城請降。

  騎兵師那邊打得有多慘烈，楊鎮清這邊就贏得多簡單。兩相比較，形成強烈反差，八旗軍的脊梁是真斷了。

  照例收繳兵甲，然後宣布十抽一。

  剛剛投降的韃子兵，瞬間就嘩然起來。可他們失去武器，又被大同士卒圍著，只能憤怒又無奈的開始抽簽。

  戴青居然有點幸災樂禍，對安巴說:“放心吧，沒那麽倒霉的。”

  安巴瞪了這貨一眼，主動過去抽簽。然後渾身發軟，激動得想哭，他也運氣好沒抽到死簽。

  緩了一陣，安巴請求獻計。

  楊鎮清面無表情:“說吧，你有什麽計策。”

  大玉兒看向范文程，她自己的打算是死守赫圖阿拉。

  “最多再走兩天就能出谷，”安巴說道，“出谷之後，距離赫圖阿拉就只剩不到十裡路。”

  士卒大笑，興奮莫名。

  滿洲貴族，很多都調去薩爾滸打仗，京城裡連個能議事的都沒有。而且人才凋零得厲害，就拿鑲藍旗來說，濟度死後直接絕嗣，鑲藍旗連旗主都沒有，只剩幾個小旗主，簡(鄭)親王一系直接絕種了。

  滿清內務府的都虞司，類似大明內廷的禦馬監，是皇帝直接管理的軍事部門。

  一路竟然有驚無險，再次招降一個堡壘。

  能跑到哪兒去?

  索渾為主將，額爾克戴青為副將，率領三千兵馬前去堵截楊鎮清。

  往北的山路雖然崎嶇，但修得其實還不錯，許多路段甚至鋪了石子。畢竟，東邊采集的金子，南邊製作的弓箭，都要從這條路運往赫圖阿拉。

  而二道河，顧名思義，是兩條河流並為一處，就像尿尿一樣突然分叉。滿清出兵的方向，是二道河的西部支流，楊鎮清翻山之後走的東部支流。

  楊鎮清問安巴:“還有多遠?”

  又過了一天半，楊鎮清總算走出山谷，麾下一千多士卒都餓脫相了。

  蘇子河與二道河的交匯處，就是赫圖阿拉城。

  更東邊的山區。

  楊鎮清派遣小股部隊，作為先鋒提前出發，目的是提前打掉沿途的烽火台。

  兩人聚兵到第二天，終於磨磨蹭蹭出發。南下進入山溝之後，發現大同軍還沒攻破城堡，頓時松了一口氣。他們也不敢主動出擊，就死守在城堡裡，想到跟大同軍對峙到各自撤兵。

  “乾他娘的！哈哈哈哈！”

  安巴詳細分析道:“前方有山谷岔道，向東三十裡是金礦，再向東四十裡是石灰窯。從岔道往東南走，三十裡外是製作箭杆的作坊，還有煤礦、鐵礦和伐木場。將軍是不是要打這些地方?”

  楊鎮清用欣賞的眼神，看著這個韃子降將，終於露出笑容:“有趣。”

  再加上多爾袞攬權時，不怎麽培養順治皇帝，順治攤上這些的母親和叔叔，十二歲了都還沒開始學習漢字。一句話，此時的順治，連《三字經》都看不懂。

  楊鎮清也餓得慌，這幾天時間，為了節省乾糧，他們一天隻吃一頓，還得全程山地行軍。

  從鴉鶻關到赫圖阿拉，沿途不僅有好幾座堡壘，還有為數更多的烽火台。大同軍若從這條路線進攻，行軍不到一半，赫圖阿拉就能收到消息，然後調集重兵把山谷堵住就行。

  大玉兒有些舍不得，但局勢惡劣至此，她也只能說:“便拿出皇室庫藏，遍賞八旗將士。”

  順治已經12歲，即將跨入青春期，對世事半懂不懂。

  這幾年，滿清財政崩潰，戴青、安巴這種守關將士，一個個全都成了苦哈哈。而內務府都虞司的貴族兵，依舊是以前的優渥待遇，早就讓底層韃子兵極為不滿。

  安巴解釋說:“從鴉鶻關到赫圖阿拉，沿途山路崎嶇，大軍行走不便。各處堡壘，都隻駐軍幾十百來人，多半都是能招降奪城的。八旗……韃子的大軍，肯定都派去薩爾滸了，赫圖阿拉估計沒幾個守軍。就算有，也多半是都虞司的軍隊，平時都貪圖享受，能有什麽死戰之心?”

  大玉兒又看向寧完我。

  “再忍忍，采集野草野果充饑。”

  寧完我搖著一把折扇:“禦駕親征，大可不必，派出軍隊即可。微臣猜測，南邊來的，只是蠻子的偏師而已。一旦堵住了出山口，他們還能長翅膀飛過來?真正緊要之處，是薩爾滸一線。薩爾滸城，介蕃城，古勒城，馬爾墩城，這四城必須守住。任何一城丟失，我大清都寢食難安。請太后拿出庫藏，遍賞前線將士，以激勵八旗勇士的士氣。”

  安巴這個家夥，主動獻策奇襲赫圖阿拉，又主動做向導翻山繞開城堡。他是真的想立功，不願給滿清朝廷送葬。

  但事實卻是，楊鎮清招降兩座堡壘，韃子至今都沒有點燃狼煙。

  距離谷口越近，楊鎮清就對向導看得越緊，防止他們逃出去給韃子報信。

  索渾是後金開國五大臣額亦都之子，額亦都共有十七個兒子。

  面對如此情況，還真有機會奇襲赫圖阿拉！

  楊鎮清不怕被騙，他喜歡冒險。

  如果被騙了，那就大鬧韃子的腹地，一路鑽山打遊擊，反正要把韃子朝廷搞得寢食難安。

  索渾率先說道:“請陛下禦駕親征，調集京師所有兵力，立即南下堵住出山口。不能等南蠻子打到京城，那樣一來，我們被困在城裡就太被動了！”

  乾糧已經快吃完了，皮囊裡的涼開水，也已喝得乾乾淨淨。

  大玉兒也顧不得垂簾，就坐在正廳裡，焦急道:“南邊也有敵人，這可怎麽守啊?”

  他端坐在金鑾椅上，感覺到緊張的氣氛，自己也不由緊張起來。

  因為她出身的蒙古科爾沁部，此時已經打成一鍋粥，無法成為她的背後助力。面對一群滿洲貴族，她這個蒙古女人，必須拉攏老牌漢臣和滿清中下層貴族。

  真實的大玉兒，年輕時確實漂亮，人到中年自然變成蒙古大媽。

  投降的戴青和安巴，各派一個向導帶路，指出哪裡還有隱藏墩台。

  “索大人言之有理。”范文程也主張出兵，南邊隻那一條路，堵住出山通道就可以。

  赫圖阿拉城內，軍隊調動搞得雞飛狗跳。

  一道接一道狼煙升起，當天下午，赫圖阿拉風聲鶴唳。

  他們真的只有這點兵力可以調動了，因為還得留人駐守京城和皇城。即便隻帶三千人出征，其中也包含了內務府侍衛。

  寧完我出了皇宮，竟然直奔賭場。這貨在降清以前就是賭狗，做了滿清大臣，依舊賭性難改，越是遇到煩心事就越要賭。

  後世有人讚其聰明好學，還說什麽遍讀史書。其實大玉兒討厭漢文化，她“甚厭漢學”，認為“漢俗盛，則胡運衰”。

  安巴有些尷尬:“肯定是士兵在偷懶。”

  “團長，乾糧全部吃完了。”

  “臣遵旨！”索渾拍打袖子跪下領命。

  事實上，楊鎮清多想了。

  大玉兒慌得不行，連忙召見寧完我、范文程等人。

  范文程和寧完我對視一眼，都感覺滿清快沒了，但他們也不準備跑路。

  楊鎮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你建議打哪裡?”

  其中，一個夭折，兩個病逝，剩下的全部戰死，如今只有索渾還活著。

  大玉兒討厭漢人，但又不得不重用范文程、寧完我。

  大玉兒對索渾說:“你帶兵去南邊對付蠻子吧。”

  直到距離赫圖阿拉還有十多裡時，楊鎮清終於遇到硬茬子。守將死不投降，還下令點燃狼煙，過不了多久，大玉兒就能收到消息。

  什麽不能喝生水，這種時候已經顧不得，楊鎮清帶頭用手捧著溪水狂飲。

  幾天之後，他們已經形同野人。

  為了隱藏行蹤，即便翻越山嶺之後，也不敢在山谷裡行軍，因為河谷地帶住著韃子平民。

  按照安巴的想法，老子在外面鎮守堡壘，累死累活只是能填飽肚子。憑啥你們那些混蛋，在京城偷奸耍滑，卻還能享受富貴清閑?

  楊鎮清突然問:“你這裡為什麽沒點燃烽火狼煙?”

  重用漢臣，同時還防范漢臣。

  既然城堡裡的守軍不投降，那就沒必要硬打。楊鎮清將主力留下，交給團總宣教官統領，自己帶著1500人和韃子向導，翻山越嶺繞去更東邊的山溝。

  “全軍修整半日，”楊鎮清下令，“不去南邊打製箭作坊，也不去東邊打金礦，咱們去北邊找偽清小皇帝！乾他娘的！”

  自黃台吉死後，內務府的軍隊就沒打過仗！

  這位滿清太后，別說讀寫漢字，就連漢話都不會講，也絲毫沒有學習漢語的想法。

  “京……赫圖阿拉！”安巴來了句狠的，建議楊鎮清直接去找順治小皇帝。

  “行軍損失如何?”

  “一人生病，十三人摔傷。其中，兩人摔斷腿，一人摔斷手臂，剩下十人都只是扭傷腳。”

  “摔斷手腳的，留下來照顧病員。其余原地休息，好生恢復體力，今晚奔襲赫圖阿拉城！”

  一千多餓得要死的大同士卒，就這樣朝著滿清的京城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