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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盛香》第三十九章:勸學
  不過,褚侯爺的話沒有說完,他不僅每日揍了他們一頓,也在國子監認真做起了學問。

  起初,他也不想學的,可一入國子監,就要受那些教授的嚴厲管教,不學不行。

  褚侯爺道:“我也不想你成為只會搖頭晃腦,出口只是仁義道德,會說不會做的書呆子,這不過是擴充見聞的一種方式。

  日後回京城,面對城中那些勳貴子弟,可不能被他們嘲笑了還不自知。

  再說日後……日後我埋進黃土裡。”

  “爹……”褚彧立馬喊道,這種生死離別的話他最不喜歡聽。

  褚侯爺板著臉道:“無論是誰都會有那麽一天的,莫要扭捏。”

  稍作停頓,又接著道:“雖然你現在只是侯府世子,但日後是需要承我的爵位,到那時還要上朝,面對那些文縐縐的文官,你也得應付過來,可不能吃了虧。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讀書不僅是讀書,還是了解對手的一種手段。

  邊境這幾年,又蠢蠢欲動,或許……現在說這些還早,總歸這些年你也自由夠了,該收收心,靜下來學些東西了。”

  褚侯爺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口乾舌燥,喝了口茶。

  看著陷入沉思中的兒子,褚侯爺又接著往下道:“要你讀書,進書院,也是為了交友,你一人就算再強,無好友幫襯,也是獨木難支,無法走得長遠。

  你爹我能放下軍權,到這陵陽居住多年,還能簡在帝心,也少不得幾個朝中好友相助。

  你便是想做一個紈絝世子,逍遙侯爺,也要有人脈,有好友,該會的都要會些,否則等我埋進了黃土,你那些叔伯也無法總護著你,到時候,你總不能脫離侯府,又去做你的浪蕩遊俠。”

  這一席話,褚侯爺是掏心掏肺的對兒子說的,也希望他能明白自己一番苦心。

  褚彧當然明白,都說得這麽清楚了,還不明白,那這些年就白活了。

  宣平侯府就他一個嫡子,日後要承襲侯位,要能夠承擔起作為侯爺該承擔的東西。

  的確不能像以前那樣恣意無拘了。

  只是去京城……

  他去過許多地方,就是沒去過京城。

  那地方,太過浮華,比之以錦繡富饒聞名的陵陽還要奢靡,聽聞裡面的人穿著用度都是一等一的好,連尋常百姓都是綾羅綢緞,頓頓食肉。

  對他來說,那地方就是懸在雲端上,看看就好,進去就算了。

  但現在似乎要到裡面去……

  從未有過迷茫的他,此刻竟對未來有些恍惚,不知前路如何。

  褚彧認真道:“父親用心良苦,我已經明白,不會讓您失望的,只是我們何時去京城?”

  褚侯爺高興道:“京城那邊已經知道你回來了,估摸著過些日子就會來信,讓我們回去,不過回去的事急不得,再在陵陽待一年,等明年開春回去,那才是我們的家。”

  褚家祖上就是京城的,往上數五代都有人在朝為官,實打實的鍾鳴鼎食之家。

  祖祠也在那邊。

  對於自幼在京城長大褚侯爺來說,那裡才是家。

  但褚彧四處飄零、居無定所,對家的理解是不一樣的。

  陵陽城的侯府雖然住了沒多久,但這裡有人念著,他便會想著回來,這便是家。

  對於京城,他不是很想去。

  進書房前他一臉忐忑,出書房時則是一臉沉重,感覺肩上多了份沉重的擔子。

  於管事在府門前牽著一匹駿馬,

見他出來,就上前將韁繩遞上去,道:“小侯爺,去沈府?”  褚彧嗯了一聲,就翻身上馬,一拍馬屁股就往沈家去。

  褚侯爺獨坐在書房內,悠哉悠哉地喝著茶。

  臭小子,整天就知道往銀月館跑,真以為老子拿你沒辦法,這不乖乖地去沈府求教學問了。

  剛才那些話,半真半假,為的就是嚇唬嚇唬這不知收斂心性的臭小子。

  他這爵位可是世襲罔替的,只要不造反不謀逆,便能安然快活的過一輩子,就算他死了,依照彧兒那閑散的性子,做個逍遙侯是不成問題的。

  只是誰不想自家孩子能有所作為,成為人中龍鳳呢。

  他要求也不高,就比京城裡那些老朋友的孩子優秀一些即可。

  到時候回了京城,在秋獵、詩會、酒宴等場面,他也能享受一下被人誇讚自家孩子的喜悅。

  在去往沈府的路上,褚彧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壓力。

  聽父親這樣說,感覺侯府的未來都壓在他的肩上,還要去京城,去上朝,甚至可能上戰場……

  這些事都是他以前從未想過的。

  現在感覺離他那麽近。

  著實有些壓迫感。

  今日,天氣陰沉,等他到了沈府時,就飄起了綿綿細雨。

  沈玉棠正拿著那柄君子劍揮使,劍身不輕不重,於她而言剛剛好,揮動起來靈動自然,屋內垂著的輕紗被劍風撩動,凌寒劍氣,森森不斷。

  原本駐足在旁觀看的玄兔被亮白的利刃嚇得躲在柱子後面,生怕被蹭著了。

  她因有傷在身,並未使勁,耍了幾劍就要還劍入鞘。

  這時從外間傳來說話聲:“你的劍法是何人教的?倒與我所學的有幾分相似,走輕快的路子。”

  沈玉棠回頭一看,就見褚彧冒著細雨閑庭信步地走過來。

  他一身天青色袍子,雙肩處因沾了較多雨水,潤成了湖青色,頭髮上也掛著細小的雨珠。

  遠山似的眉毛,如罩煙雨,疏離之感比以往更甚。

  只是跨進屋時,嘴角笑意濃了些,到讓人覺得他和煦爽朗。

  沈玉棠答道:“教我武功的是常青山蓮花道君,師父他劍法高深,可惜我時間不足,無法將其劍法學透,辜負了師父的期望。”

  沉思了一會,又道:“那日在象百鎮外的深林中,見你出劍如神,一柄軟劍使得無比凌厲,無論是速度還是出劍角度,都是個中高手,我不如你。 ”

  褚彧覺得蓮花道君四字有些耳熟。

  這稱呼好像聽父親念叨過。

  似乎上回與他約好去垂釣的老友,便是其人。

  玄兔找了塊乾淨的布巾送到小侯爺面前,“小侯爺,先擦一擦,頭髮濕了容易著涼。”

  褚彧接過布巾,道:“勞煩你再給外面的金虎拿一條,最好將他喊進來。”

  金虎這廝總喜歡待在屋頂,這天氣也傻愣愣地留在上面,也不怕淋出毛病來。

  方才也不知他從何處掏出一頂鬥笠來戴著,可鬥笠頂多能遮住腦袋,其余位置還是會被淋濕。

  玄兔應了聲,就撐了把雨傘出去了。

  沈玉棠笑吟吟地望著他:“不知小侯爺昨夜在何處安眠?”

  當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就不能給他留點面子!

  褚彧將擦臉的布巾放在一邊,道:“昨夜的事暫且不提,既然我連束脩都差人送來了,就已表明心意,誠心要在你這裡求學問的,不知沈先生可曾看了我所準備的束脩?滿意否?”

  他以一種男人都明白的眼神瞧著沈玉棠。

  心說他精心搜集的禮品,沈玉棠一定很滿意。

  束脩!

  那些玩意竟然是他準備的束脩!

  還以為是之前說給她補身子用的,這小侯爺在想些什麽,她要真是男子,收到這樣的束脩也會羞怒的!

  玷汙了束脩二字!

  她眼中泛起古怪之色。

  在褚臨川期盼的追問下,再次將君子劍唰的一下抽出來。

  “我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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