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釣叟與魚
上天不會永遠厭棄一個人,同樣它也不會永遠眷顧於一個人。
…………
晨光微曉
廚房裡窸窸窣窣的響聲,最終驚醒了敬秀,看著餐桌上擺放白粥小菜,敬秀有些詫異。
印象中的兒子還從來沒有這麽早起床過,更別說為他們準備早餐。
廚房裡熱油在滋啦作響,敬秀急忙走過去。
看著母親匆忙走來,任櫟關小煤氣閥門,翻著鍋裡一面有些微焦的雞蛋。
“媽,我吵醒你了?”說完看下母親笑了笑。
“沒有,媽就是看你在做飯,不放心看看你。”
從昨天下午回家,兒子突然的擁抱和話語中透出的眷戀,她覺察出任櫟跟以往比有些變化。
具體什麽變化,也說不上來。
就像兒子突然之間懂事了些,昨晚一家人聊天時,拋出的觀點也比較新穎,保有更多的含義。更別說現在,兒子破天荒早起做飯。
這更讓敬秀敏感的發現:兒子真的變得不一樣了,至於這變化的原因,不管是什麽,她都沒打算繼續去管,也沒打算去問。
總之變得更好就可以了,這不正是為人父母所期望的那樣嗎?
看著廚房裡忙碌的兒子,那個從呱呱墜地就讓他操心不已的兒子,仿佛一夜間長成了小大人,回想那些年吃過的苦,都變成了甜。
“兒子小心點,別被濺起的油燙到。”
說完敬秀語調有些哽咽,側過頭隱晦的擦了下眼角的晶瑩。
“哎,好勒,您快喊爸趕緊準備開飯了。”任櫟說完衝母親笑笑。
“好!”
看著兒子做飯時忙碌的側臉,心裡瞬間劃過一股暖流,長高了,也長大了啊,現在的自己都要微微仰頭才能和他對視……
做好煎蛋,剛端出廚房,任致文也剛洗漱好。
對於任櫟這麽早就起床做飯,任致文也頗感意外,“今天不是周六,也要這麽早起床?喲,你還會煎雞蛋,這可有點稀罕了。”說著也坐在餐桌前。
往日任櫟哪個周六周末不是要睡到十一二點,被喊著才不情不願起床,那像現在。
當然任櫟不會告訴任致文:自己在妻子笑笑多年的培養下,廚藝已經差不多可以支撐起一個小餐館,簡單的家常菜早已經是練就的爐火純青。
“約了高登一起去理發,這頭髮有點長,都快擋住眼睛了。下午還要複習下,把落下的功課補一補。”
“咳咳咳”聽完任櫟的話,任致文被白粥搶到了,猛烈的咳嗽起來。
“沒人跟你搶,你急什麽急!”
母親嗔怪的瞪了父親一眼,趕緊伸手過去幫他拍背順氣。
好半天等任致文喘均勻了,才一臉詫異的看著任櫟,那眼神像是在說,你今天是不是發燒了,腦子燒壞了,這話像是我兒子會說的話?
任櫟無辜的看了下母親,再望著父親攤攤手,做無辜歎氣狀。
任櫟說的都是實話,這恐怖的非主流髮型,讓他想想都尷尬,如果不是自己不會剪頭髮,昨晚自己就給它薅了。
還有複習功課的問題,在昨天被劉閻王奚落時,逆反的內心蠢蠢欲動。
於當前的情況下,不管做什麽,都不如把成績提上去,考個好大學,所能給父母帶來的幸福感強烈。
當前的應試教育背景下,尤其是在葭萌這個小小的縣城裡。只有成績好,考上好的學校,
才有好未來好人生。 這種根深蒂固的學本位思想,早已在父輩思維中牢牢地扎根。
當然造就這樣現狀的是:對於這樣一個內陸小縣城,普遍經濟較差,也沒有什麽經濟和區位優勢,想要出頭,似乎只有學習,考大學才是為數不多相對公平的進階渠道。
古來華夏就有地瘦栽松柏、家貧子讀書的思想。
任櫟可不會用自己17歲稚嫩的生命,去挑戰它。
“怎麽突然舍得去剪頭髮了,你這不是寶貝的很……”沒等任致文再繼續問下去,母親敬秀轉過頭狠狠的瞪著任爸。
任致文悻悻的端起碗筷,吸溜吸溜的開始喝粥,絕口不提兒子剪頭髮和學習的事情。
看來任家的家風還是一貫的“傳統”啊,顯然任致文同志深諳夫妻生活和諧友愛的玄竅。
愉快的早餐過後,母親嚴詞拒絕了任櫟要去洗碗的要求,隨後說你爸喜歡洗碗,讓他洗。
一旁看著新聞的老爸,瞬間感覺新聞沒意思了。
給高登打了電話,相約好去他家樓下等他後,任櫟輕快的騎車出門。
到了樓下刹車,跨坐在自行車上,仰頭雙手放嘴巴前做喇叭狀,開始使勁的喊“高登,高登!”
“來了,來了!”
三樓傳來高登的回答,和高登母親的訓斥。
等了兩分鍾左右,就看高登急吼吼跑過來,嘴裡還塞著半個饅頭,邊跑邊甕聲甕氣的說“走走走,E網還是夢精靈網吧?”
“先陪我去剪頭髮。”
“啥?”
“我說先陪我去剪頭髮,你是還沒睡醒怎麽著?”
“不是,好端端的,要去剪什麽頭髮,你這可留了得有一個多月呢,真就去剪了啊。”
“走不走?哪來那麽多廢話。”
“走走走,不過說好的你請我上網,媽的,零花錢都被老媽給收起來了,就是怕我去網吧,栗子啊,哥現在窮啊,這個周末可就指著你了。”
說完顛顛的要往任櫟車後座坐
“自己騎車去”
說完把車屁股一帶,差點沒給高登坐個屁股蹲兒,任櫟哪能帶他,160多斤,他這一上來,還不給車軲轆壓癟了。
高登撐著任櫟的自行車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幽幽看了一眼任櫟,自顧自去車棚騎車。
大概也就20來分鍾到了理發店,店名叫指尖舞,算是小城裡比較時髦的理發店了,鎖好車後兩人推開門走進去。
因為是上午,過來理發的人不多,很快就有人過來招呼著任櫟。
沒管高登,任櫟就跟著理發師過去。
洗好頭,被詢問要什麽樣的髮型,任櫟也就隨口說板寸。
托尼老師有點奇怪說:“同學,你這留了挺久,剪了可惜了啊,要不稍微修修。”
顯然任櫟並不打算采納他的建議,仍然堅持自己的主意,只是在後面跟托尼老師說,兩邊和後面推淺一點,有別於普通半寸那種圓圓的髮型。
衝洗掉碎發,吹乾頭髮,這一切完成後,任櫟照照鏡子,露出微笑表情。
嘴角上翹,雙眼微眯。一個陽光,清爽的鄰家大男孩躍然於鏡前。
Bingo!
相較以前令人尷尬的非主流長發,還有重生之初毀人設的衣品,不能說沒有區別,那簡直是換了一個人。
旁邊的托尼老師有點不淡定了,他沒想到還可以這樣。
別出心裁的板寸頭配合著這張有幾分俊朗的臉,看起來就覺得明亮,乾淨。
再加上簡單的白襯衫和一條深藍直筒水洗牛仔褲。那效果,嘖嘖。
這年頭托尼老師還沒買帶拍照的手機,否則他可能會直接上去哢哢狂拍,再打印出來做宣傳。
無奈之下趕忙再仔細看看,力求抓住這髮型的特點。
付錢完事後,高登也愣是半天沒認出任櫟。就聽他嘀嘀咕咕嘟噥,明天也要換這個髮型試試。
走出理發店,太陽也升到了半中間,剪了頭髮後的任櫟,少了點以前的痞氣和陰鬱,多了幾分清澈。
這也算是從頭再來了吧,任櫟招呼高登一起駛向了最近的網吧。
因為是周六,網吧人差不多坐了大半。
大部分是跟他們一樣放假的學生,打著傳奇不停的喊著衝衝衝,還有幾個社會小青年嘴裡叼著煙,明目張膽的看著網上一些無法描述的內容。
兩人找了靠窗相鄰的兩台電腦開了機,高登想要讓任櫟跟他一起去遊戲,但很明顯任櫟志不在此,果斷搖頭拒絕。
高登見他完全沒有遊戲的打算,也就自己遊戲起來。
不像後世,這個時代的電腦顯示屏都還不是液晶,一個個笨拙的擺放在桌上,鍵盤也沒有世界鍵盤,鼠標也還是滾珠的雙飛燕。
桌面上只有少許幾個網絡遊戲, 大部分是紅警,CS等單機遊戲,熟悉的星際翻來覆去也沒找到,看來遊戲也有很多改變。
握著鼠標慢慢移向QQ圖標,任櫟有些緊張。
雖然在前世他也加了笑笑的QQ,可那是他高二下學期的事情。任櫟並不確定,現在的笑笑是否用著那個QQ。
打開登錄面板,輸入自己的號碼,然後是密碼。回車。
“密碼錯誤!”
再試,還是一樣的顯示“密碼錯誤”。
任櫟有點慌,明明沒錯啊,怎麽會這樣!
拉了拉旁邊的高登,高登斜了他一眼,“你這就是密碼輸錯了。”
恍然,他才想起,現在他輸入的是十幾年後的密碼,當然錯誤,要知道光這個密碼,鬼知道他換了多少次。
可現在他也沒辦法記清楚現在的密碼,得,重新申請吧。
以前的申請還沒有限制,基本上隨便申請一個,都是7位數8位數。
很幸運,他一下就申請到了一個7位數的號碼,而且尾號還是1990,這不正是田笑笑的出生年份嗎。
填寫了資料密保,在昵稱這裡寫下:釣叟。
釣叟,是任櫟以前常用的網名。巧合的是,笑笑的網名跟魚有關。
當初兩人互加好友,她的第一句話就是:大叔,趕快把我釣走吧,我在這水裡快要窒息了……
任櫟點開添加好友的搜索框,手心開始微微出汗,緩了緩,平複心情後,像個電腦初學者,伸出食指。
一個一個輸入那串刻骨銘心的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