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這不是夢!
眼前是熟悉而又陌生的教室,側前方站著一個中年女人,正皺眉看著他。
她應該叫梁姝,對,她叫梁姝,任櫟高一時期的語文老師。
所以,自己這是在做夢嗎?夢回高中時代?
“你是不是不舒服,剛才怎麽回事?”梁姝見任櫟一臉茫然,開口詢問了下。
任櫟沒來得及及回答,再轉頭好奇的看向旁邊,剛才拍自己的人,是高登!同桌兼死黨。
夢裡的記憶返照嗎,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見到他,還記得這麽清楚。對於過往這位朋友,他是得有多懷念啊。
當任櫟發現既然是在做夢,就沒那麽拘束了,伸手拍拍高登的臉,微笑著說,“你小子,臉還是這麽圓。”
高登摸著被拍過的半張臉,張嘴驚恐的看著任櫟,上課睡覺,下課追女生就算了,這可是在課堂上,還當著老師的面,他怎麽敢啊。
周圍同學也都望向任櫟這,邊切切私語,不時掩嘴偷笑。
任櫟沒有繼續逗高登,回過頭看向語文老師梁姝,就見她眉頭微皺,顯然對於剛才任櫟的行為很不滿。
任櫟連忙賠笑,不管是不是在夢裡,尊師重道的思想都扎根在腦海裡,認真彎腰道歉:“對不起,梁老師,我剛才做了個噩夢。”
梁姝是挺生氣,不過見他態度還算誠懇,也沒再為難。想想自己不過是一門任課老師,下學期就分班了,不一定繼續教他,多余去管什麽,隨他吧。
“你把滕王閣序讀一遍!”說完走回講台。
任櫟拿出課本,翻開書,看著課本插畫上胡亂的塗鴉,不禁搖頭,這夢境還挺真實啊。記憶裡早就遺忘的東西,現在都纖毫畢現的呈現在眼前。
“……馮唐易老,李廣難封,屈賈誼於長沙,非無聖主,竄梁鴻於……”
待到讀完後坐下,任櫟又好奇的重新翻看課本,他想驗證一下,夢裡的書本內容是不是像小說寫的那樣,全是馬賽克。
可隨著他一頁頁翻動,神情也慢慢變得嚴肅起來。
《阿房宮賦》、《雨巷》、《赤壁賦》、《荷塘月色》……還有書本上潦草的塗鴉,中二的隨筆,認不出的人名……
不對,很不對勁,按說夢境大部分都是現實記憶的延展,可這些完全遺忘的東西,怎麽會這麽清楚。
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這陽光的溫度,手指撫摸書頁的觸感……
悄悄掐一下自己,嘶~痛!再掐,痛!
這……這不是夢……
任櫟像挨了一記重錘,手上翻動書本的動作慢慢停下來,怔怔失神。
旁邊高登全程看著他怪異的舉動,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任櫟,以為他是還沒清醒,壓低聲音說:“你傻了嗦,還沒睡醒蠻,要不要我幫你掐一下。”
任櫟轉頭呆呆看著高登,一個詞語在心地浮現。
重生!
難以言喻的巨大荒唐感在心底升起。
我,……我不是在客廳沙發上睡著了嗎?怎麽穿越了……
對於一個受過後世網絡小說熏陶的他來說,重生一詞並不陌生,可如果這種荒誕的事情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又一時半會刻很難接受。
“不是常見小說描寫重生三要素——孤兒、車禍和遺憾嗎?為什麽自己會重生?若說遺憾,每個人都會有點,可前面兩項跟我沒一毛錢關系啊,我有和諧的家庭,恩愛的妻子和乖巧的女兒,
為什麽選我?為什麽是我!” 老師還在講著上次考試的試卷,同學們也不時站起來回答問題。什麽通假字,什麽平仄音,什麽修辭擬人……
任櫟就這麽神魂不屬的坐著,一動不動,心神被龐然莫沛的現實衝擊著……
眼前的人影來來回回,上課下課,直愣愣的呆到晌午,連中途休息高登喊他都沒聽見。
他從醒來到適應這具年輕的身體,並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或者說這本來就是他,他本該就如此。只是重疊的記憶,重疊的人生讓他一時無法接受。
再三確認過不是做夢,他終於認命了。
如果過去和現在只是空間的限制,他會想盡一切辦法回去,哪怕掉進太平洋,他也會綁隻鯨魚遊回去。
可現在相距的不是空間上的距離,是十八年的時間啊,除了接受,他無法做其他任何改變……
叮鈴鈴……
悅耳的放學鈴響起,周圍同學像賽跑場上等待指令槍聲的運動員,鈴聲剛響,就迫不及待衝出教室。
仲夏的烈日還在半空忠實的揮灑著光與熱,仿佛同這大地上的草木不共戴天,非要融化掉它們,不知名昆蟲也急促的鳴叫著,正為這場戰爭搖旗呐喊。
跌跌撞撞走到教室走廊盡頭,前面豎著一塊巨大的全身鏡,學校給他起了個優雅的名字:“正心鏡”。寓意是靜心守正,不過現在倒讓任櫟看清了自己,也把他照進現實。
既來之則安之,他對自己說……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怎麽看怎麽別扭。
呵,還是自己記憶中的樣子啊,只是年輕了很多。
177公分,身形有點單薄,五官沒有重生人世標配的完美形狀,還是年輕時的樣子,比不了潘安,但算的上俊朗。
可破壞美感的是這頭該死的非主流殺馬特偏分,黑歷史啊!當初自己恐怕是腦子進屎了,才搞這個造型。好在這幾近蓋過眼睛的劉海,替代了微禿的前額,這算是少有的慰藉。
看著鏡子裡不倫不類的自己,任櫟忍不住嘴角一陣抽抽……
當年還覺得很潮,現在怎麽看怎麽滑稽,下意識第一個念頭就是回家薅了它!
任櫟正在顧影自盼,後面猛然有人將手臂搭在他肩上。
回過頭就見高登笑嘻嘻伸過手臂,要把自己攬過去。
“你今天神戳戳的哦,怎了,還怕一個檢討蠻,我看你都搞得神不守舍,怕啥子嘛。”
任櫟一下沒明白他說的什麽意思,沒有貿然回答。假裝附和著同意,嗯嗯一聲,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果然這小子還跟以前一樣,憋不住話,“不過,我說你也太不小心嘛,寫個情書還被劉閻王抓到,嘖嘖,估計你兒今天會有點慘。”
情書?戀愛?檢討?
高登的話宛如一道晴空霹靂。炸得他目瞪口呆。
任櫟終於想起是什麽事……
說起來也挺狗血的。
任櫟有個暗戀很久的對象,叫李倩倩,他們同班同學,剛開學就讓任櫟驚為天人,沉默寡言又帶點悶騷的他,一直沒敢開口表白。
這正好高一年紀課程結束,下學期就要文理分班,他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跟人家小女生分一起,就想著在最後時光勇敢一把,向李倩倩表明心跡。
想法是好的,可是天不遂人願。
今天上午課間操時間,也就是他穿越回來的前一堂課課間休息時,偷偷躲教室裡寫情書,好巧不巧,教導主任劉闖——劉閻王,剛好路過他們教室,發現他沒出操,正認真在寫寫畫畫。
劉閻王以為他在做題,還很欣慰,怕打擾他,悄悄走進教室去看看。
任櫟當時估計寫的太投入,沒有注意身旁多了個人,等回頭後才發現劉黑皮正一臉鐵青的瞪著他。
這下好了,學校三令五申禁止早戀,還有人明目張膽曠操寫情書,劉閻王當即一把奪過去,狠批了他很久,連下堂課老師都在講台等了半小時,
最後劉閻王留下一句,通報全校,下午集會檢討就走了……
現在正被自己好巧不巧的接上,所以這算不算挖坑給自己跳?這可是他人生的一段黑歷史,整個事情始末,哪怕過了18年,他依然記得清清楚楚。可現在的他是18年後的他啊。
哪怕是早一天重生也好啊,他真想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這還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算了,就當償還以前欠下的債吧。
他記得他當時上台並沒有做檢討,而是在眾目睽睽下,重新做了一番深情告白,文風之齁甜,感情之飽滿,讓他現在回想起來恨不得把自己人道毀滅。
當時的場面挺歡脫的,任櫟在台上念,劉閻王在後面追趕,台下是同學們的歡呼。
任櫟的確光榮了,被記大過留校察看,還請了家長。
全校學生都知道他癡情於李倩倩,可唯獨沒人關注到當時台下她的羞憤委屈,受風言風語影響,李倩倩轉學了。
進入社會後,經歷過社會毒打的任櫟,很後悔當初愚蠢的舉動,想過跟她說句抱歉,卻終未再遇見。
那段往事留給他的除了悔恨,還有疼,是真的疼!畢竟屁股沒辦法跟父親的皮帶比試誰更耐操。
至於那頓毒打,是因為寫情書,還是因為前幾天測試全校倒數,就不得而知了。
青春是一場無疾而終的疼痛,這話沒毛病。
好在現在任櫟覺得還有搶救的必要!
下午第三節課後,學校操場……
隨著所有高一年級師生,陸陸續續以班級為方陣站好,這場原本作為分班考試的動員大會如期進行。
學校定於高一下學期期末,以文理分科3+X的形式進行分班考試,測試大家的成績,分出優劣,重新擬定班級和任課老師。
當然教學資源也會根據具體分班情況,進行適當傾斜。
講台上,先是高一年級組長上台做了這次會議的動員致辭,緊接著他又繼續講解文理分科的內容、分科志願表填寫、以及期末考試相關事宜。
周圍同學們都興奮的議論著,對於任櫟來說,這事他前世已經經歷過一遍,沒有其他人那樣興致勃勃,他的神思早就飛到別的地方。
終於,在最後幾位教師代表講完話後,就見劉閻王皺眉上台。接過話筒,咳嗽一聲,就開始講話。
“佔用大家一點時間,在會議最後我要通報一件惡劣事件。任櫟,你先站上來!”
隨著劉閻王開口,認識任櫟的同學,都側頭望向他所在班級方向。有人小聲議論發生什麽情況,需要在集會上通報。
很顯然除了任櫟班上的同學,大部分人還不清楚劉閻王發什麽火。
任櫟出列走向講台,身邊是同學們自覺讓出一條道,全都目光灼灼的看著他,仿佛他不是去受審,而是上台領獎。
說實話,對於一個身體裡裝著35歲靈魂的人來說,這種場面沒有讓他有半點畏縮。
前世他做到了招商經理,經歷過各種大大小小的會議,報告也做過很多次,現在這樣面對1000多號稚氣未脫的年輕人,他沒感覺有多少壓力,信步向前,很快站在演講台前。
劉閻王看著他面色如常,沒有半點慌張,臉色馬上黑了下來。
當著整個年級會議抓他上台,本就存著奚落他的意思,年輕人嘛,面對這種一千多人的場合,再加上自己給他的壓力,心態差的,恐怕還沒上台就崩潰了,這是他慣用的手段,也一直讓他很得意。
哪曉得現在任櫟一副渾然無事的樣子,氣的他差點發飆,當即就很嚴肅開口。
“學校裡三令五申禁止早戀,我們的這位任櫟同學,今天上午課間操,躲在教室裡寫情書。”說著還拿出他收走的信紙,揚了揚。
“你一個年紀考試門門倒數的家夥,還大言不慚談愛情,你曉得什麽叫愛情,看看你寫的什麽狗屁東西?我願化成你的守護天使,永遠愛著你。你怎麽不化成如來佛祖呢?嗯?!”
台下同學們被劉閻王的調侃逗樂了,哄然笑出聲來。
劉閻王很滿意自己剛才製造的效果,看著信紙繼續開口:“還有這段,你就像聖潔的白蓮花,一顰一笑都讓我魂牽夢繞……”
任櫟見劉閻王有點意猶未盡,還要往下讀,下面可就有李倩倩的名字了,雖然他不介意自己受點奚落,可對於正處於自尊心爆發年齡段的李倩倩來說,當眾成為不太光彩事件的女主角,她肯定無法接受,更不用說她是被動地,甚至還完全不知道這是寫給她的。
不能再讓劉閻王繼續,任櫟十分清楚如果不去阻止,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得趕緊了,於是不再思索,任櫟快步衝向劉閻王,一把奪過情書,幾下撕了個粉碎。
他可不敢期望劉閻王講師德,給情書裡無辜的女主角李倩倩留什麽情面。在那個時期老師的教學觀念裡,可都充斥著教條主義,大家奉行的原則也是寧殺錯不放過。
面對任櫟突然的搶奪的舉動,劉閻王還有點沒回過神來,當他清楚發生什麽後,情書早被撕得粉碎。
台下的同學們也被任櫟的行為震驚到了,全場靜默,大家都瞪大眼睛望著台上那個少年,全然不敢相信有人公然對抗老師,而且還是大魔王劉閻王。
終於劉閻王緩過神來,有些氣急敗壞,揪過任櫟的衣領,就朝他大腿一腳,“你你你,好!好得很!”
最後幾個字都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竟然有人公然挑戰他的權威,氣的半晌沒法組織語言。
緩了大概5秒鍾,劉閻王陰沉著臉,惡狠狠瞪著任櫟,像下一秒就會撲過去將他撕碎,重新整理好因為剛才踹人兒散亂的頭髮,森然開口。
“你簡直是無法無天,學校叫你來是讀書的,不是叫你來耍朋友,狗屁沒學到,全年級倒數,你還敢公然搶奪我手裡的東西,無法無天,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明天就回去通知你家長過來!讓我看看,是什麽樣不學無術的家夥,教出這樣的瘟豬兒,我覺得學校教不了你,讓你媽老漢兒滾回去教!”
任櫟原本想等劉閻王訓斥自己一頓,怎麽樣他都受著了,畢竟剛才的舉動確實欠妥,可聽到劉閻王最後對父母辱罵後,他無法忍受了!
“劉主任,您說我無法無天,不學無術,我都無所謂。再訓斥狠一點,我也接受。這件事,我的確做的欠妥,可您剛才有些話,我不敢苟同!”
劉閻王見任櫟還敢搭茬,差點被氣笑了,陰沉著開口,“來來來,你來說,我哪裡說錯了,說不出子醜寅卯,就給我滾回去!”
任櫟也不再管劉閻王臉色,沉聲說:“首先,我不認為在我們這個青春年少的年紀,對一個人產生好感有什麽錯,好感這個東西是發自肺腑的,人可以控制自己的行為,但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而且好的感情,可以是推動人前進的動力,我寫情書是不對,但您這樣當眾讀出來,有沒有想過別人的感受?”
當任櫟講完,台下很多同學都開始騷動。
“對啊,愛情也不全是壞的。”
“我也覺得這樣當眾讀別人情書太過分了。”
“我想笑都控制不住,更別說愛情了。”
“任櫟今天恐怕把劉閻王的最慘了,也不知道最後會怎麽樣。”
“不過這樣頂撞老師,還是有點欠妥吧。”
……
任櫟掃視了一圈台下,重新收回目光看向劉黑皮,劉黑皮也沒製止他繼續下去,只是那張臉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
“其次,愛情不是只有成績優秀的人才懂,任何人都有愛與被愛的權利,或許我這個年紀說出愛有些膚淺,也不合時宜。但您用成績武斷我不懂感情,我很困惑,是不是我只要考進全校前100就可以談情說愛?”
台下原本小聲的議論聲,在任櫟講話後全部消失了,以前那些沒聽過任櫟名字的同學,也都抬頭看著他,顯然這些話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
“最後,也是我最不能接受的,您可以說我成績不好,說我爛泥扶不上牆,是我的錯誤,我可以道歉,也願意檢討,但您不該侮辱我的父母!他們含辛茹苦將我養大,我或許不算稱職的兒子,但他們一定是稱職的父母。如果您執意繼續侮辱他們,我會去詢問校長,你這樣做是否出於他的授意。”
任櫟話音剛落下,台下就有不嫌事大的同學鼓掌,原本稀稀拉拉,最後竟然響徹全場。還有人大聲喊:“支持任櫟,他說的沒錯!”
剛開始面對任櫟邏輯清晰的質問,劉閻王沒有任何表情,可當任櫟說完最後那段話,他終於有點動容了,再加上全場同學們的起哄,瞬間就把他架在上面下不來。
他原本是想等任櫟說完在一個一個反駁他,讓他顏面掃地,沒想到一時口快,惹出這樣一個混不吝的,劉閻王有點後悔。
當時就不該奚落那麽多,讓他做個檢討就完事,可現在如果應對不好,這是傳出去,恐怕他在校長面前還要吃個掛落。
重新穩住心神,很快他就抓住任櫟話語裡面的“漏洞”,成績,對,就是成績。
他提前看過任櫟的往期成績,都是全年級墊底的, 剛才他大言不慚的說要考進年級前100名,敢說這種大話,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片刻後,劉閻王陰沉著的臉反而冷笑起來,讓台下看著他的同學們脊背嗖嗖直冒冷氣。
“任櫟,道歉的話就不必了,我也受不起!剛才你說要考進全年級前100名,你可要對你自己說過的話負責。”
劉閻王邊說,邊斜睨任櫟一眼,“如果下次考試沒達到你的承諾,我要你在全校大會上檢討,而且還要把你目無尊長頂撞老師、早戀的事情統統寫進檔案裡!……到時候,你可千萬別怪我!”
嘶~
這劉閻王何其歹毒,這簡直是殺人誅心啊!
原本早戀的事就是學校通報批評一下,算不得什麽大事,現在任櫟考不到前100名,就要寫進檔案裡,這樣,他以後將永遠背負這個汙點。
考好的大學,找好的工作,這些都基本跟他無緣了。
劉閻王這是想毀了任櫟啊!
台下知道輕重的一些老師和同學都不禁暗自搖頭,為任櫟的魯莽,也為劉閻王的狠辣。
既然已經私下臉皮,任櫟也懶得跟他多費口舌。
“好!你開心就好!”任櫟點點頭,轉身昂首走回方陣。
任櫟這種隨意的口吻和無視的神情,險些讓劉閻王氣的背過氣去。
叮鈴鈴,下午放學鈴聲響起,這場鬧劇終於散場。台下的同學一直籠罩在低氣壓中,聽到解散後,全都如蒙大赦。
今天他們見證了一場精彩對決,這段故事也必將書寫進學校的歷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