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發是一件比較糾結的事情。
因為我不太喜歡拋頭露面。
不過,該面對的始終要面對。
街上理發店不多,我選了一家離家近的。
那天趕集,我計劃11點多去。
那時間段應該沒什麽人了。
失算了。
裡面有一群小孩。
小男孩,小女孩,年齡4歲到8歲左右。
小孩圍著一個瘦瘦高高的年輕人。
看樣子,應該是他們的哥哥。
直到他們剪完頭髮,我才發現是瘦高是我同學。
初中同學。
在我印象中,他應該是最早結婚的那個。
因為初三就跟女孩發生過關系。
據說給了一些錢。
當時轟動了整個學校,以及周圍的居民。
具體細節我不是很清楚。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反正挺震撼的。
那是02年,不是一般年代。
我家連電視機都沒有。
我去鄰居家看電視。
鄰居問,如果是你,你會做嗎?
我說,我又沒有錢。
鄰居大笑。
我這才意識到其中的邏輯漏洞。
我不知道瘦高有沒有認出我。
即使認出也會裝不認識吧。
帶著這些回憶,我理完了頭髮。
走出門,輕松多了。
理掉的不僅是頭髮,還有一些雜念。
傍晚時候,我爸趕集回來,說要去裝西瓜。
問我,你去不去?
我說,去哪?
他說,東山村那邊,不遠。
我有些猶豫。
他說,去不去?
想了想,決定去。
我喜歡坐車,坐在車上,看著周圍遠去人群,還有他們的目光。
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殺手,去執行任務,旁邊的人都是螻蟻。
在車上胡思亂想的感覺,一般人是不懂的。
車是宗申三輪,只有兩個位置。
經過街道,經過小學,經過田野。
路上有些一些扛著鋤頭的人。
種豆南山下,也是一種生活。
正想著,車忽然像蛇一般扭動了起來。
就跟一個高血壓的老年人尿完尿,要抖一下一樣。
我問,怎麽了?
爸說,碰到坑就會這樣,扭動一會就沒事了。
我說,你管這叫沒事?
爸說,問過修車的人,他們也不知道原因,反正又不是經常這樣。
我暈。
後來,又發生了一次。
好像還沒有坑。
我說,這不安全啊。
爸說,不會經常這樣。
我說,那我運氣好,一來就碰上兩次?!
勸是勸不動的。
我之前說過,大部分人都會讓自己處在不舒服的狀態下。
有些時候是自己造成的,不過大部分時間都是形式所迫。
不想花更多的錢換新車,只能將就著開。
賺錢,很重要。
車子轉了幾道彎,停在了一座紅磚房面前。
一個阿姨放下飯碗,走上前來。
爸跟她聊了幾句,問清情況。
接著上車,開向一個大棚。
大棚西瓜。
大老遠,一個大叔鑽出來,向我們招手。
車倒退著開了過去。
大叔在大棚裡面摘瓜,一個小孩站在大棚外的三輪車上。
大叔說,
還以為你不來了? 爸說,說好了會來。
大叔說,有點晚了,以為你不來,就沒摘多少。
爸說,沒關系,先搞一些,賣完再來。
大叔開了一西瓜,遞給我爸一塊。
我當時站在大叔後面,不用想,另外一大塊肯定是給我的。
我的心,在等待。
結果當然是給了我。
關於西瓜,有許多往事。
水果中,我比較喜歡吃西瓜。
不過,家人不讓吃。
原因有兩個。
一個是要留著賣,另一個是覺得西瓜不好。
每次都是要等挑到好的,用我媽的話來講,就是沒有曬過太陽的,吃了不會鬧肚子,才切開吃一片。
我又不是那種主動爭取的人,常常聽天由命。
偶爾,大人打牌,誰輸了誰請西瓜。
我爸也在打,所以說我是有份的。
不過,我也不好意思。
一邊關注著牌局是否快結束了,一邊調整自己的表情不顯得那麽刻意。
真結束了,反而緊張起來。
會故意走遠一些。
然後等別人來喊我。
我真是個傻孩子。
漸漸長大後,你要懂得,有些東西,需要自己爭取,不要等著別人給你。
我接過西瓜,咬了一大口。
好甜。
青春的味道。
嘗過之後,覺得可以。
就開始稱西瓜。
大叔已經用紅色簍子裝好了。
總共三簍。
一共306斤,去皮,淨重297斤。
1塊5毛一斤,445塊。
少算了5塊錢。
爸跟三輪車上的小朋友聊天。
大叔讓小朋友送了一個小西瓜給我爸。
小朋友想了想,決定配合。
後來,又拿了一個。
再後來,大叔讓小朋友送一個給我。
搞的我挺不好意思,說了一句話轉移話題,也就沒要。
無論是賣的人,還是買的人,其實都賺不了幾個錢。
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幾根蔥都是要留著賣錢的。
回去路上,我問,他們這個種大棚有補貼吧?
爸說,有。
我說,有多少?
爸說,300塊一畝吧。
我說,是每年嗎?
爸說,一次性的。
我說,他那大概有多少畝?
爸說,幾十畝。
好多人開始弄大棚西瓜,還有就是大棚蔬菜。
主要是有國家補貼。
具體有沒有賺也不是太清楚。
夜色降臨,村口的道路上偶爾站著一個大哥,也不知道望著黑夜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