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平康坊,北裡。
這裡是長安最大的紅燈區。
此地羅列著大大小小、各色各樣的妓院。起著“紅杏飄香”、“嬌娃館”、“樂不思蜀”、“春芳苑”、“怡紅院”等聽起來讓人想入非非的名字。
長安的有錢人、在長安經商的外地人或者進京趕考的讀書人,時不時都會到這裡來聽聽美女唱小曲、彈琵琶拉二胡之類的,更少不了要在此找一個相好春風一度。
過了正午,怡紅院裡來了三個客人。其中一個,長得五大三粗,穿一身高檔皮袍。衣服雖然很高檔,但穿在身上,看著特別別扭,就像一個剛進城的暴發戶似的。
此人名叫安守豐,原是安祿山的管家,後來參加了范陽軍,因為安祿山的關系,很快被提拔為范陽兵馬副使。
另外兩個是安守豐帶的隨從。
安守豐一到怡紅院,就點名要找花魁小姐翠雲。
那翠雲姑娘,年方十七,吹拉彈唱無不精通,最迷人的是她那一雙眼睛,如秋波閃爍,明麗動人,看誰一眼,準會迷死誰。
可是,今天事有不巧,翠雲姑娘已經被一個進京趕考的舉子給包了。
“什麽?翠雲姑娘已經被別人包啦?”安守豐問道。
“是的!大人,不過你既然來了,我給大人介紹一個其他姑娘,模樣標致,唱腔優美,還會吹笛子,包你滿意。”怡紅院的老鴇陪著笑臉說道。
“滿意個頭!老子非要翠雲姑娘陪我不可。”安守豐叫道。
“大人,這不好吧。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要不,下一次提前約好,一定讓翠雲姑娘陪你,怎麽樣?”老鴇試探著說。
“別他媽給我胡扯!老子今天就要定翠雲姑娘了。”安守豐發怒了。
老鴇還想解釋。
安守豐揮動老拳,一下子把老鴇打翻在地。
沒有人去扶老鴇。
看到安守豐凶巴巴的樣子,誰敢呀!
老鴇雖然很疼痛,但也隻好掙扎著站起來。
真的遇到硬茬了。
“快點通知翠雲姑娘陪老子,再說一個不字,老子把你這個妓院全給砸啦!”安守豐哇哇亂叫。
老鴇徹底怕了,真怕這家夥真的一發瘋,把怡紅院砸個稀巴爛。
那可是自己辛辛苦苦經營多年,才有的成果呀!
只有去勸說舉子讓一讓了。
老鴇上樓去敲翠雲的門,勸說舉子讓一讓,下次再過來找翠雲,一定優先。
“我不讓!我為啥要讓呢?”舉子很不服氣。
“就算我求你啦,好不好?有些人是萬萬惹不得的。”老鴇說道。
“哼!朗朗乾坤,天子腳下,我就不信那個邪,就是不讓,還能把我怎麽著!”舉子的驢脾氣上來了。
安守豐已經上樓,聽到舉子的話,直接就推開門,大聲說道:“你到底讓不讓!”
舉子一見是個五大三粗的軍官,還帶著兩個隨從,心裡面就先有點怵了,可是,也不能這麽快就把氣勢壓下來,那不是要被翠雲姑娘看扁了嗎?
“不讓!”舉子咬牙說道。
舉子的話剛出口,安守豐一個嘴巴就打將過來。
舉子一個趔趄,倒下了,嘴角的鮮血流了出來。
舉子哪裡見過這架勢啊!
好漢不吃眼前虧,該縮頭時且縮頭。
三十六計,還是趁早走吧。
舉子捂住嘴巴,灰溜溜地走了。
安守豐和兩個隨從哈哈笑起來。
安守豐大模大樣地坐在特製的大椅子上,翹著二郎腿,讓翠雲給邊彈琵琶,邊唱小曲。
翠雲彈起了琵琶,唱的是王維的《陽關三疊》:
渭城朝雨浥輕塵,
客舍青青柳色新。
勸君更盡一杯酒,
西出陽關無故人。
安守豐長相醜陋,剛才打臉舉子,讓翠雲姑娘也見識了他的凶殘。翠雲姑娘又討厭他,又害怕他,唱起小曲來,還膽戰心驚,自然就沒有平時唱的那麽婉轉流利。
“你就這水平嗎?還花魁姑娘呢?比貓叫也強不了多少!”安守豐說話很不客氣。
“對不起,我再給你換一首曲子。”翠雲姑娘連忙說道。
這一回,翠雲姑娘唱的是七絕聖手王昌齡的《芙蓉樓送辛漸》:
寒雨連江夜入吳,
平明送客楚山孤。
洛陽親友如相問,
一片冰心在玉壺。
但因為過於緊張,唱的依然有失水準。
安守豐暴怒。
“他媽的,你這什麽花魁!還不如老子家裡的一個丫環!”安守豐說著,端起一杯茶水,就向翠雲姑娘臉上潑過去。
翠雲猝不及防,茶水弄了一臉。她又急又羞,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哭什麽哭!你是死了爹,還是死了娘??”安守豐罵道。
翠雲更傷心了,哭聲也更響了。
安守豐怒氣衝衝地揪著翠雲的頭髮,拽著她的頭,向面前的幾案上很很撞去。
翠雲正好撞到幾案的一個交角,頓時血流如注。
安守豐興奮起來。
不過,很快他就有點慌了。
翠雲姑娘失血過多,沒有人及時搶救,竟然香消玉殞。
安守豐驚了。
等他冷靜下來,趕快下樓帶著兩個隨從,溜之大吉了……
當天,怡紅院的老鴇就到萬年縣報了案。
人命關天,萬年縣縣尉立即到怡紅院案發現場調查。
根據老鴇提供的線索,萬年縣查出了范陽兵馬副使安守豐是最大的犯罪嫌疑人。
安守豐倒是不害怕,有主子安祿山在後面撐腰,小小的萬年縣能把自己怎麽著?
老虎的屁股是隨便就摸得的嗎?
安守豐也承認在怡紅院出了點事,但是他說失手打死翠雲姑娘的,不是他,而是他的一個隨從。
萬年縣抓住了安守豐的那個隨從,他也承認翠雲姑娘是他不小心弄死的。
萬年縣認為可以結案了。
但是,怡紅院的老鴇還在告,她說最大的犯罪嫌疑人應該是安守豐本人。
安守豐被激怒了,派人把怡紅院老鴇打了個半死。
老鴇不死心,還繼續在告狀。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怡紅院的花魁姑娘暴死這件事,越鬧越大,整個長安城都在瘋傳,被人們添油加醋地傳得神乎其神。
江天也聽到了。
剛聽到的時候,他還認為這不過是一樁桃色案件,可是,冷靜思考以後,他認為這裡面大有文章。
江天幾乎可以肯定:殺死翠雲姑娘的,就是安守豐本人,而不是他的隨從。安守豐去嫖花魁姑娘,不可能讓他的手下也在房間裡,那樣豈不是大煞風景?
最大的可能是,安守豐對翠雲姑娘不滿,然後惱羞成怒,殺死了她,卻讓隨從頂包。安守豐在給隨從做出某種許諾後,隨從答應替他頂包。
老鴇揪住安守豐不放,也進一步證實了他就是凶手。
可是,要對付安守豐,就要考慮他身後的安祿山。
以自己一人的力量,可以對付安守豐,但卻不能對付安祿山。那家夥,身兼范陽、平盧、河東三鎮節度使,又認作貴妃的兒子,右丞相李林甫更是他強大的靠山,實在是個炙手可熱的人物。
怎麽辦?
查還是不查?
江天綜合考慮之後,決定還要查上一查,目標是整倒安守豐,也順便狠狠打擊一下安祿山的勢力。
要查,單靠自己不行,得拉上楊家的勢力,讓他們也參與進來。
首先要說通的自然非楊釗莫屬。
江天找到楊釗,把安守豐在怡紅院打死花魁姑娘的案子向楊釗做了說明,希望禦史台能直接介入這一樁命案。
因為是桃色案件,楊釗聽的饒有興趣,但是,楊釗認為這不過是一樁普通的命案,禦史台就不必介入了。
“楊兄,這樁案子,禦史台的確可以不介入,但是,案件的嫌疑人安守豐是范陽兵馬副使,他直接犯案,萬年縣不好處理,轉到禦史台,問題就好解決了……”
楊釗也漸漸有了興趣,說:“有道理,繼續說下去。”
“我斷定,安守豐就是殺人凶手,咱們把安守豐繩之以法,實際上就打擊了安守豐背後的安祿山,這樣,既替你報了仇,也為你立了威,更為楊兄下一步接替李林甫打下堅實基礎……”江天說道。
楊釗被說動了。
是這個理啊!
有機會教訓教訓安祿山,為什麽不利用呢?
江天和楊釗開始秘密制定打擊安守豐、安祿山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