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克說出這句話，場面一時變得有些尷尬。

　不會吧。

　受海柔兒之邀，前往海底古國瑪蒂雅的時候，有相當數量的人魚因為好奇聞風而來，或近或遠的打量他。

　難道在場的人魚，連一隻也沒有嗎?

　回音過後的無聲寂靜裡，血水中慢慢有人魚朝這邊聚了過來。

　“你是……海柔兒公主的……”

　蘇克並未回答，只是以坦然的表情看著她們。

　“沒錯，是他……那天我在海宮前看到他的長相了。”

　“他是……海柔兒公主的定情之人?”

　人魚們眼神仍舊空洞無物，但出於禮貌，搖晃著對他施以簡單的禮節。

　也有不少人魚並非來自瑪蒂雅，甚至還有長著尖齒的野人魚，但她們至少清楚瑪蒂雅的存在，以及最小的公主最近在海底傳得沸沸揚揚的愛情故事。

　她們的遭遇和人魚公主不同，同樣是因為渴求一份愛情浮出海面，到頭來迎接自己的，卻是冰冷的鐵鉤。

　人魚們天性善良，但遭到如此對待，難免會有些嫉妒沒有被人類辜負的人魚公主。

　此刻，那個故事裡的人類男子就站在火焰上，接受著一切的注視。

　越來越多的人魚聚了過來，略顯呆滯的仰頭，她們並非為了提出什麽要求，或許只是想要得到一份答案罷了。

　為什麽，同樣是毫無保留的初心，迎接自己的卻是截然不同的結果?

　見吸引了不少視線，蘇克清了清喉嚨，正色說道:

　“知道為什麽你們會被利用嗎?”

　通過“線索”，他自然從這些人魚臉上讀出了疑惑。

　“為……什麽?”有聲音顫顫巍巍傳來。

　“因為你們生性單純，太容易被絕望影響，你看看現在的你們，簡直就是邪神祭祀的最好材料。”

　蘇克定了定神，繼續開口:

　“就算你們全死了，臨死的怨念也會成為養料，根本沒人能拯救你們。”

　他掃視一圈，沉沉吐出接下來的幾個字。

　“除了你們自己。”

　人魚們喃喃聽著，面面相覷。

　“我們……自己?”

　蘇克在演講台一般的火焰上朝她們攤出手。

　“除非你們能從絕望中走出，不再被絕望擊倒，否則沒人能改變這個現狀。”

　“如果你們願意改變，我雖然無法保證你們所有人都能安全離開，但至少拿起武器戰鬥，要比原地等死要好。”

　人魚們空洞的眼神中又多了一分迷茫。

　“你要我們……戰鬥?”

　“可是我們沒有武器。”

　蘇克眼神微微眯了眯。

　“那些嵌在你們身體當中的鐵鉤，就是最好的武器。”

　人魚們愣了愣，有人從血水當中撈出浸泡鏽蝕的鐵鉤，上面的深紅和鐵鏽染在一起，再也無法分離。

　她們凝視這些鐵鉤，並沒有下定決心。

　蘇克眼神緊了緊。

　果然，讓她們從深陷的絕望現實中重燃希望，只是這樣還不夠嗎。

　要想破壞“告罪者”的復活儀式，台上的祭品無法去碰，在場的三名序列4至少其中兩位不會坐視不理。

　蘇克剩下能想到的方法，僅此一條。

　如果人魚不能重新振作，在所有條件都被人掌控的情形下，要想在序列4的手中逆轉形勢，比登天還難。

　這是唯一的突破口。

　除非讓人魚自身的情緒扭轉，否則就算用水鏡儀式把她們全裝進去，空氣中遺留的負面情緒依舊無法抵消。

　蘇克不清楚現在還有沒有時間解釋這一切，只希望那位真教父能拖得盡量久一點。

　“你們知……”

　正準備將眼下發生的事情告知她們，靈性突然傳來了強烈的預警。

　瞳孔一縮，迅速將目光對向下方。

　血水構成的淺水洞窟裡，突然升起了霧。

　霧氣和血水形成的瘴氣混在一起，能見度頓時被限制在五十米以內，不深的海水開始鼓動，不詳的靈壓震得蘇克雞皮疙瘩冒了出來。

　迷霧?

　在這裡，這種地方！?

　第一聲慘叫從霧中傳來，少女嘶啞的喉嚨將悲慟和不甘，用生命最後的力量抒發出來。

　蘇克眼神一緊，沒有半點猶豫從印紋抽出焚風之劍。

　“解放”！

　青白色火焰在位格之力影響下蕩開血瘴。

　他將劍刃高舉，大聲喊道:

　“朝我這邊靠攏！”

　怪物的身影在迷霧中晃動，火焰的高台、青白色的火光此時變成迷霧中唯一的燈塔，對死至少還感到恐懼的人魚朝這邊聚攏過來。

　但也有不少人魚仍舊留在原地，眼神呆滯的凝視水面。

　蘇克保持火焰的維持，拖著青白色的劍身從高台上躍下，在空中拉開同色的劍光。

　“別死在這裡！人類讓你們受到殘忍對待，就親手用染血的鐵鉤討回來！”

　相位移動，“排比”！

　唰啦啦——

　完全解放信仰之名與武器力量的蘇克輾轉在迷霧中，第四道斬擊卻被彈了回來，“排比”的能力被強行終止。

　“可惡。”

　他拉動劍光，附上力場和“誇張”用力斬下，披著金屬甲殼的海龜這才被他一分為二。

　但蘇克的手掌，也因為這一擊下去，虎口震得生疼。

　這些怪物的強度，簡直比歸港附近高濃度迷霧還要高。

　不用細想，他也心知這是儀式要開始了。

　讓人魚活著再也沒有意義，在這時殺掉她們，搜集臨死最後的怨念，以便讓儀式的進展最大化。

　粗厚的巨劍從身後砸了過來，蘇克緊急發動相位移動避開，一道落雷從天而降，他又趕忙用風力推了自己一把。

　轟隆！

　雷電擊落在血水中，周圍兩條不願動彈的人魚被電得一片焦黑。

　不能停。

　蘇克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如果不在此時發揮出200%的實力，拯救人魚阻止儀式就是個笑話。

　“相信我吧！信仰我吧！反正這對已經絕望的你們已經沒有任何差別了！”

　他拉開最高速度，身形化作一道青紅色箭矢，在極致風力的推動下劃過空氣，硬生生將迷霧吹散了些。

　哢！

　迷霧中肆意踐踏的巨大海獸被他硬生生擊退出去， 藍色的粘稠體液如噴泉般迸發。

　蘇克一把推開差點葬生海獸腳底的三條人魚，回身接下了骷髏騎士的重劍。

　人魚們呆滯看了他一眼，晶瑩的淚花潤濕了眼眶。

　“我們……還能做什麽……”

　“去中心的火焰處，”蘇克緊緊咬牙，推開了骷髏騎士，側頭在原地停了停，“然後就為我祈禱吧。”

　隨後，他沒有再看身後，起身奔向仍在網裡困著的那些人魚，沿路拉開青紅色的劍光，強大的怪物一個接一個倒在血水當中，五顏六色的體液將水面染得如同一副潑墨油畫。

　這時，他身體突然一輕，被什麽無形的力量提了起來。

　迷霧中陰影背後，一雙紅眼靜靜凝視著他。

　從那隻怪物身上，傳來了極度饑渴的欲求。

　那是與自身魔藥靈性相同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