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片模樣奇異的石林,整個駝隊就立於一片仿若漩渦一般的金黃沙漠前。 碧藍高遠的天空之下,微微呈現漏鬥形的沙漠顯得格外空曠。
“這就是塔納爾貝希。”沙盜小頭目朝前一指:“塔納爾貝希是大澤之源的意思,但是和這名字截然相反:這裡卻是塔納爾大沙漠最乾燥的地方,說是這大沙漠的乾燥之源也不為過。”
這個疑惑葉度之前也有過,塔納爾的意思就是大澤,這樣的名字用來稱呼這浩瀚的大沙漠,確實言不達意。放眼朝前看去,就見微微的熱風拂面,那些細細的金黃色沙粒偶爾被卷動一下,便都緩緩流動;一些動物枯乾的屍骸處在沙粒之中;在塔納爾沙漠,動物的屍骸多半會被禿鷲吃得乾淨,然後僅剩余白骨;但在塔納爾貝希中所看到的動物屍骸,皮毛都十分完整,就像被烘乾的一般。
駝隊的駱駝到了這裡,都呦呦的叫著,同時那些沙盜的馬匹也是拚命的後退。
賀純又取出那顆晶瑩剔透的珠子,對著陽光一照,碧藍的光芒一下大盛,然後射進了塔納爾貝希之中;看到那藍芒如此大盛,那一身赤紅長衣的靈者激動非常:“就是這裡了!”
跟在身後的那個身形偏矮的靈者見到那珠子,碧藍的光芒一閃,就策動駱駝走到了賀純身邊,用極為媚惑的聲音說:“恭喜師兄。這定位珠光芒這樣耀目,顯然便要到達‘坤元靈鼎’的所在,瓶兒先提前恭喜師兄獲得那樣的靈寶!”
賀純得意的一笑,卻又看向後面趕上來這個靈者;眼中劃過一道欣然的神色:“此番能夠得到靈寶,還是全靠師妹!你委身給城主那老賊做雙修爐鼎,忍受屈辱獲得老賊私瞞著焚烈城長老,花費多年查探得的這靈寶訊息;我才能趁他散靈聚神的時候製住他。你所付出的艱辛,師兄我一定厚報於你。”
“多謝師兄!”後面趕上來的靈者,盡管被白色的綢衣掩住僅露出一雙眼睛,但是聽了她的聲音,幾個已經乾渴至極的牽駝人都還是色涎吞咽;就是這聲音也已經可以完全確定,這個女靈者定然是個絕色的尤物。
“沿著這個方向前進。”賀純朝前一指。
一眾沙盜和牽駝人,都趕緊驅趕馬匹和駱駝前進,但是這些牲畜卻是怎麽都不往塔納爾貝希中邁出一步。
賀純不禁皺眉。
“呦!”
就聽一聲駱駝慘叫,葉度朝慘叫聲看去,就見那個女靈者手中多了一柄赤紅似火的小匕首;那女靈者兩下匕首劃動,頓時將她所騎乘的駱駝雙眼刺瞎;那駱駝疼得就要狂奔,卻被她雙手射出的紅芒靈勁一下定住。
過了片刻,那女靈者就輕易的駕馭著駱駝進到了塔納爾貝希之中;她回過頭來,欣然的看向賀純:“師兄,這個方法卻可行。”
賀純頓時大喜,徑直的雙手運轉紅芒,先將駱駝定住;然後雙手一探,就將他身下的駱駝雙眼摳了出來;那駱駝盡管身形被定住,還是渾身的顫抖著、抽搐不止。
“都將那些牲畜的眼睛弄瞎,然後前行。”賀純掃看了一眼沙盜和牽駝人,隨即吩咐。
一眾牽駝人和沙盜有些愣住,卻也無可奈何,將馬匹和駱駝都牽到近旁的石林縛定,然後挺刀就刺瞎那些牲畜的眼睛;頓時響起一片馬嘶慘鳴,駱駝哀叫。
葉度下了駱駝,摸著這陪自己走過數趟商道的牲畜;這是自己通過舍棄性命一般的殺狼,好不容易積攢下那些賞錢買到的駱駝;之前就是騎乘都舍不得;現在要他將它的眼睛刺瞎,
他那殺人殺狼都輕易的手,卻怎麽也動不起來。 他牽著駱駝走到那沙盜小頭目的身邊,那沙盜小頭目剛將他的馬眼睛刺瞎,正在等待馬匹平息;見到葉度朝他走過來,想到這小子擊殺沙盜時候那樣狠戾的武技劍法,不禁抽出了腰際的長刀,抖抖簌簌的問:“你要幹什麽!”
“你說之前你們也進入過塔納爾貝希,難道也是這樣刺瞎了馬眼進去的麽?”葉度平靜的問。
那沙盜愣了一下,又見到葉度手中沒有什麽兵器,這才有些憤恨的看向他說:“不是,上次我們都準備了一個罩子,將馬頭罩上就可以進入了;那個女靈師還真是狠辣,竟然想到這種辦法;不過用不用罩子也沒什麽關系,反正這些牲畜一進到塔納爾貝希都是要脫水變得枯乾死去;進入到裡面,隻有人不會脫水。”
葉度愛惜的摸著那駱駝的頭,那駱駝聽著附近的牽駝人刺瞎那些駱駝眼睛的慘叫,瓦藍瓦藍的駱駝眼睛中,也有那麽一絲恐慌,口裡不斷的噴吐熱氣到葉度的臉上。這駱駝是真正伴隨過葉度的東西,有了這駱駝後,葉度再也沒有挨個餓;他和駱駝多少次在這大漠風沙中行走,喝一個水袋的水,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個駱駝更近乎於葉度的夥伴。
想了想,葉度輕輕拍了拍駱駝的耳朵,那牲畜便馴服的低垂下頭;葉度就將駱駝的頭抱住,湊臉上去;無論是挨餓,還是被那些狼咬得遍體鱗傷,還是乾渴得欲死,都從未有落下的眼淚,就那樣從眼眶中轉流了出來。
那駱駝處於本能,一見到葉度的眼中流下兩道水,就撐起了頭,伸出舌頭舔舐起來。
“你倒是不管什麽水都能喝!”葉度拍了拍駱駝,一笑,隨即朝駱駝的身上輕輕踢了一腳;那駱駝由於身上也沒有馱什麽貨物,瓦藍的駱駝眼盯看了葉度一眼,邁步就朝後跑走;這也是葉度將那駱駝馴養出的一種條件反射:每次卸了貨,葉度都會這樣朝駱駝輕輕的踢一腳,然後任憑它自己去找水草吃;這駱駝現在也認為葉度是要放它去吃水草,就回頭看了葉度幾眼,朝遠處竄走而去。
那沙盜小頭目一愣,隨即也明白葉度不忍心他的駱駝死去,口裡卻是幸災樂禍的說:“小子,進入塔納爾貝希,要是沒有牲畜幫你減少一些消耗的體力;憑裡面更甚這外面十倍的乾熱,可是很難再走出來的!”
葉度出神的注視著駱駝離開,漸漸的消失在那一片石林之中;伸手摸著腰際的一個小小蘆葦哨子,他隻要吹這個哨子,那駱駝就會跑回來;舉起那個蘆葦哨子到眼前,這哨子已經被摩挲得光潔非常。他又仔細的摩挲了一遍,隨即狠狠的朝一旁的石堆摔了過去,那蘆葦哨子頓時碎裂成一堆碎片。
然後大步邁出,就朝塔納爾貝希走了進去。
“咦,這小子。”沙盜小頭目恨恨的看向葉度,對於這個擊殺了他多名兄弟的少年,本該憎恨不已;現在看他對於駱駝的那種態度,再想到他之前的滿身傷痕,也不禁有些佩服這個少年。
諸人繼續前行,賀純看到葉度沒有騎乘駱駝,而是邁步而行;不禁驅使駱駝行到葉度身邊問:“小子,你的駱駝呢?”
“跑了。”葉度抬起頭一笑。
“你這小子,依照你那樣敏捷的身法,怎麽可能會讓一頭駱駝跑掉!”賀純很不相信。
葉度卻是一攤手:“賀仙師,駱駝是馱貨的,既然已經不用馱貨了,其它的事情我肯定也做得來;還要駱駝幹什麽?可不能因為這個扣我的傭金哦。”
“呵呵。”賀純陰沉的一笑:“你這小子。”
進入到塔納爾貝希之中,空氣陡然的一熱,果然比外圍要乾熱數倍。時不時還出現一兩頭完全脫水枯乾的屍骸,卻是各種各樣的動物;這裡除了這些枯乾的動物屍骸,見不到任何植物,甚至連駱駝刺都見不到一叢。同時這裡還寂靜非常,甚至連沙粒的滑動,聽在耳中都是十分清晰。
這時賀純行走在整個駝隊的最前面,女靈者行走在整個駝隊的最後,這樣的情形,讓葉度感覺就像是被押送一般。心裡沉吟猜測著這個兩個靈者的意圖,盡管還不能確定具體是什麽,卻明確的感受到一種危機。
“小子,看你武技劍法的狠戾;倒是想不到你竟然會放生你的駱駝。”那個駝隊的老者騎著駱駝來到葉度身邊,不解的說:“以你無利不往的心性,做這事實在很異常啊。”
葉度乾熱非常,這樣的環境之下,汗水早已經蒸發乾淨;抬起頭無力的看向老者:“要是帶進來這裡,讓它死掉,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那你放它這樣走了,豈不是也是一筆損失?”老者不解的說道。
葉度臉上又掛上那一成不變的笑:“每個東西都有一個價格,但是那頭駱駝太貴了,我隻能承受它走掉的損失;不能承受它死掉的損失。少損失也是賺哦。”
老者搖了搖頭,更加無奈的看向葉度。
駝隊在塔納爾貝希中行進,走出數個時辰後,先是沙盜的馬匹一匹匹脫水嚴重而癱倒在地;到了後來就是那些駱駝也開始一頭頭的脫水倒下。
葉度已經是完全的頭暈眼花,隻能機械的往前邁著步。
太陽漸漸落下,但是這裡並不像外圍的沙漠那樣溫度迅速下降、變得陰冷;而是隨著逐漸往前走變得愈加乾熱,倒像是正在向一個火山口靠攏。
“呦・・・”
隨著賀純所騎的駱駝倒下,整個駝隊就再沒有一頭坐騎;那個靈者托著那顆晶瑩剔透的珠子依舊在前引路。
蒼白的月光映照之下,諸人繼續前行。
“這裡真是怪異!那月亮就像太陽一樣!還是這樣的乾熱!”老者埋怨起來:“還以為到了晚上會涼快下來!”
那沙盜小頭目喘著氣:“塔納爾貝希就是這樣,就像前面有個大火爐一般!愈往前愈是乾熱!”
葉度雙眼徹底迷糊,這樣明亮的月光照耀四下,他看出的人影景物,卻都完全是重影。
根本不知道走了多久,就聽賀純欣喜若狂的一笑:“到了!就是這裡了!”
“到了?”葉度精神一松,就一頭栽進了黃沙中,然後仰面翻躺著:塔納爾貝希中的夜空,呈現一種渾圓的景致,鑲嵌滿璀璨的繁星,就像洋溢滿淚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