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度站在鍾樓頂上,暢然一笑。 其下圍看的諸人,那些沙盜都是面色凝重;其下的芝達寧城諸人,心中一貫的精神支柱就是城主奎提,那一日,沙汗前來攻佔芝達寧城;奎提手執烈日刀,和沙汗相鬥於城外,卻被沙汗擊敗;一時讓這芝達寧城中的諸人,都是信心喪失,那抵抗的勇氣完全湮滅。
這時看向鍾樓頂,諸人的雙眼都是發亮,那種從沙盜佔據芝達寧城後,就黯然無光的眼睛裡再次開始逐漸的充斥精光。
“那少年面對的可是沙汗!他被擊成這樣的重傷,卻仍舊可以說出這樣的話來!”
一個身材壯健的芝達寧城平民,怒目看向那些沙盜,伸手擦拭了一下眼角,然後朝葉度看去,放聲的大吼:“靈帝葉度!”
“啪!”
臨近那平民的一個沙盜,瞪眼看了一眼,揚起手來;一巴掌就將那平民扇滾在地;口中喝斥:“你想死麽!”
那平民嘴角流血,跌滾在地,睜圓了眼,看向這沙盜,默不作聲的站了起來。
“靈帝葉度!靈帝葉度!”
一聲聲的呐喊聲,卻是猛的徹響起來;站在這些沙盜身後的數千芝達寧城平民,就都是一副毫不畏懼的神情,環圍著站在最前的那些沙盜。
奎提藏身在馬車上,看著這樣的情形,眼中蕩漾亮晶晶的一汪,口裡低聲顫抖的說:“這大漠之中,有這樣的本性:在最乾旱的地方,只要澆下一點水,就會盛開出最茂盛的植被來!也是這樣,我敗於沙汗之手,讓芝達寧城落入了這些沙盜之手;這些城民該是已經絕望到了極致,正如那些乾旱到了極致的大漠;有了葉度這樣的一滴水澆下,必然生出最茂盛的勇氣來!”
艾米娜眼睛盯在葉度的身上,心中擔憂之余,又泛起一絲別樣的情感。
“我歷練之時,師傅於我言道:我缺乏的不是修煉戰靈氣的天賦,而是踏上修煉一途的勇氣;這便是勇氣麽?”霍加英俊非常的臉揚起來,盯看著葉度,不自禁的就握緊了雙拳,心中暗想:“葉度,我要挑戰實力最強的靈者!若你的真的成為靈帝,我一定要和你徹徹底底的對鬥一場!”
那些沙盜也沒想到這些任憑宰割的城中平民,此時都是義憤填膺的呐喊起來;驚訝之下,都是回轉過去,心中泛起一絲畏懼。
鍾樓頂上的沙汗愈加惱怒,渾身的旱靈勁運轉,那渾黃的黃沙巨拳,將葉度轟擊了頂在鍾樓的青銅巨鍾之上,發出一聲聲的“當!當!”巨響;這樣的聲音之下,整個芝達寧城的人眾,隨著那鍾聲,就紛紛朝著廣場奔走了過來。
一些婦人看著葉度被沙汗頂在青銅巨鍾之上轟擊,眼中流著淚,抽泣著就跪伏在了廣場之上。
艾米娜和霍加對望一眼,欲要騰身而起。
“呼!”
同樣又是那樣一道青色的靈勁射過,兩片翠綠的胡楊樹樹葉就射進了兩人腳邊的青石板道之上;附近一定藏著一個修為高於兩人的靈者;就目前的情形來看,實在難以看出那靈者到底是懷著什麽樣的意圖:若是好意,為什麽要阻止兩人前去相救葉度;若是歹意,依照那樣的修為,要擊殺艾米娜和霍加,也不是什麽難事。
廣場上聚集的人越來越多,鍾樓之上,沙汗的出拳也是愈加密集。
“靈帝葉度!”
這樣此起彼伏的呐喊聲,讓沙汗心中的惱恨達到了極致;這盜首臉上獰笑著:“可笑!葉度,我要將你的每一根骨頭、每一寸肌肉都轟碎,
讓你受盡折磨!讓下面這些荒謬的低賤平民,看到觸怒我沙汗的嚴重!” 葉度嘴角流淌黏稠的一道鮮血,臉上卻是嬉笑起來:“依照這樣的情形看來,在這一城,我葉度應該會眾口皆傳吧!”
“你這小子!”沙汗惱怒的吼喝了一聲,又是一拳轟出。
挾帶著狂沙的塵雲拂動而過,烏雲遮掩整個星空,一時夜色如墨。
這時一個清幽的歌聲,就從耶莉婭所站的窗台傳了出來:
策馬穿過烏雲籠罩的夜色,馳騁。
策馬縱橫廣袤無邊的大漠,遠行。
幻影依稀,往事依稀,
馬蹄聲聲,回響在遠方。
篝火跳動,歡笑激揚,
無數聲音,交織星光。
天鵝絨般的濃濃暮色裡,
誰的身影,駛過古樹的寂靜身影旁,
它們在遙望,它們在等待
見證生命的莫測與神秘。
群星燦爛,希望如瀑布傾瀉在沉睡的山丘上
一路蹁躚,直到狂沙翻卷
心中熱血,永遠不會消減
即使在只是遙望,也能感到心的溫暖
堅定的手指,橫直抬起,向命運的終點。
帶上我吧,一同踏上這樣的悍途
顛覆時間的界限,
穿行在艱難凶險高聳的歷程裡,
在早已失傳的喃喃低語中
尋找答案,提出問題,
辨識古樹的虯曲根蔓,
舞蹈,歌唱
會一直策馬馳騁,
直至月亮重回繁星的汪洋
這樣的月色之下,聽到耶莉婭那樣清幽婉轉的歌聲,四下一片寂然。
沙汗更是完全惱怒到了極致,看向葉度,放聲獰笑:“你這樣的靈者,一拳轟出粉碎,才是最好的威懾!”
“轟!”
沙汗渾身的勁氣充沛的鼓動,就是在廣場之上,都能感到那種強烈的燥熱。
一個人境四級旱靈者的全力一擊,身受重創的葉度已經是沒有絲毫的反抗之力;不過他猶自臉上帶笑,低聲自語:“不知道這樣的眾口皆傳,我母親可否聽到。”
充沛的旱靈勁迎面而來,葉度完全感到臉上的肌肉都開始脫水萎縮的劇痛起來。
“就要這樣死在這裡麽?”他心中悵然,不甘之下,又有一絲放松。
“嗖!”
一道青綠色的勁氣射過。
“嘭!”
那勁氣和沙汗的旱靈勁一下對轟空中,那勁氣擴散蕩開,頓時就將整個鍾樓頂爆成粉碎;那口掛在鍾樓頂的巨鍾直接摔落下來,發出一聲沉悶的撞響。
諸人驚詫之下,再看時,鍾樓頂上,只剩下臨空而立的沙汗。
身上燥熱非常,這種感覺,比之前運轉火靈勁後,還要強烈甚多。完全的神智模糊,腦海中回想著耶莉婭的歌聲;真的宛若騎上了奔馳的駿馬一般。
馳騁。
天地一片寂靜。葉度孤身一人,看不清身下的馬,看不清一切的東西,只有馬蹄飛揚,踏上黃沙或者枯枝的脆響;偶爾的響鼻,刺骨的風,在自己的周圍呼嘯;一個古怪的聲音響起,似乎是腰際的烈焰短劍,在赤紅的劍鞘之中低吟。
空曠的大漠,空無一物,卻又充滿喧囂。
曾經的月下殺狼,曾經的一個人孤寂的哭泣,曾經家鄉山林間的歡聲笑語,曾經滿風吹過家鄉的山林,發出的海濤一般聲音,曾經…如今無數個聲音在腦海中回響。
滿身的傷痕,但是骨骸之上,卻沒有一點磨損,最堅硬的部分也許在於,在這樣必然隻屬於一個人的孤獨的歷程之中,該要怎樣前行?
一個個的聲音就在腦海裡回旋盤問:
如果,前面將是千難萬險,該要如何繼續?
如果,頭斷血流,卻最終也沒能找到可以為之赴死、永恆不遷的理想,該帶著怎樣的心情,再踏上悍途?
這樣的天涯悍途注定會萬裡狂沙、血陽一色,注定會歷盡磨難,注定艱苦卓絕,注定饑寒交迫,甚至注定會:絕望失落,沮喪無邊,生離死別…
但是,這樣的悍途上必然有不一樣的風景:蒼黃的熱沙,起伏的月牙沙丘,一隊隊的駝隊遠行,駝鈴聲聲;
禿鷲盤旋,它羽翼下白骨呈現;還有一叢叢的駱駝刺,大漠上清冷的沉靜,隨風晃動、浩瀚森立的胡楊林,月光下洶湧奔騰的沙暴,群星低垂照耀的寂靜,蒼茫的夜色中,縱馬奔跑在村落間的小路,向著那一棟二層的小石樓···
···
“油燈未熄滅,家人仍安好。”
眼中似乎看到了那搖曳的燈光,葉度眼中滿是淚水,口裡就說出這句話來。
“那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讓你如此魂牽夢縈?”
一聲清爽的聲音響起,葉度頓時側身醒轉來, 環看一下四周;此時他正處在一座沙丘的頂部,大漠的夜風吹動;往身前看去,就見到一個一身青衣的身影,正坐在沙丘的邊上,他的腳下,滑動的細沙流淌。
頭頂的烏雲已經消散,繁星棋布。
“你是誰?”葉度手按腰際的烈焰短劍,心中卻是怎麽也回想不起,怎麽到的這裡。
那人手中提著一個酒壇,伸手一舉,渾紅若血的酒漿就泛香傾流而下,青衣人不回答葉度的話,仰頭暢飲。
風卷過,吹動那人的一頭黑發飄散。
“哈哈,既然能說出靈帝葉度這樣的話來,這昏迷之後再醒轉過來,你就不應該也說出這樣爛俗的問話。”那人回頭朝葉度一瞟,口中放聲一笑:“實力最強的靈帝,這話聽起來,和我手中的酒一樣豪烈。敢說那樣的話,那你敢不敢喝這樣的酒啊?小子?”
“呼!”
那人口裡說著,就將酒壇扔了過來,葉度伸手一接:“有什麽不敢!”也是仿照那人的喝酒模樣,仰頭暢快一飲,不想這酒壇之中盡管也是葡萄酒,卻是酒勁甚烈,葉度頓時就被嗆得咳嗽起來。
“哈哈!”那人又是一笑:“小子,我叫楊曦!”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葉度心中不禁一驚:就著月光再一看,這人境五級修為的靈者在酒宴之上,一直縮在案桌之後,看不出有絲毫的氣度,和現在的眼前之人完全是千差萬別;只是仔細一看,才發現:果然正是那個木靈者楊曦。
葉度心中更加疑惑:“楊曦是沙汗的貴賓,卻為什麽要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