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峰山腰之處盤踞著一片如雪的廟宇,通體由白玉堆砌而成,瓊台玉宇,雕欄玉徹,丹楹刻桷,兩根朱紅的龍柱屹立於其最氣勢磅礴的大殿之前,大殿之外人山人海,早已是人聲鼎沸了,不時傳來三三兩兩的激烈爭吵聲。
“族長渡劫為何要選在神峰之頂?絲毫沒有顧忌我們的性命嗎!”
“那可是九蓮之劫,要是失敗了,全族人都得給他陪葬啊!”
“護山大陣瀕臨崩潰,方圓萬裡皆成廢土,族長難道不給我們一個解釋嗎!他是覺得沒有必要給我們交代嗎?”有人面紅耳赤的嘶吼著,引得不少人也跟著激憤了起來。
“休得胡言亂語!若不是族長出生入死,於萬千強敵中救下我等性命,你們那能有命活到現在?族長這樣選擇自然有他的苦衷!”也有人站出來極力反駁
“苦衷?他救我們進來以後就不知所蹤,弄了一個誰也出不去的陣法,說的好聽是為了保護我們,說得不好聽,就是把我們圈養在這兒!”
“就是!若是外人有朝一日開出了讓他心動的籌碼,誰知道他會不會撤掉大陣徹,讓外面的人長驅直入,將我們一網打盡!”
“況且我們來此避世已有千年歲月了,難道我們今生今世,乃至我們的子孫後代都要永世龜縮在此嗎!”越來越多的人跟著聲討起來
“神山內蘊千萬個小世界,絲毫不比外面的疆域狹小,更何況這裡沒有紛爭,沒有殺戮,我們不必每天過的提心吊膽。”一個慈祥的老者苦口婆心的規勸道
“這還不算活得提心吊膽麽!日日夜夜都擔心這護山大陣有煙消雲散的一天,擔心族長有死去的一天,擔心有朝一日,敵人再次找上門來,到了那時,何人來庇佑我們!”越來越多的人跟著點頭
“相比以前我們已經活得很好了,你忘記千年之前我們被萬族狩獵,淪為食物和藥材的歲月嗎?經過那場浩劫,我族之人,十不存一,若非族長力挽狂瀾,冒著融道的危險憤而出手,殺的他們肝膽俱裂,無人敢戰,恐怕如今的靈界早已沒了我們的存在。”老者見他們竟不識好歹,有些惱怒地說起了從前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可笑,我們聖族原本就是此界的主宰!奪天地造化而生,本該永恆執掌靈界眾生!如今卻偏安一隅的苟且偷生,也能算是活著?”一個青年出言譏諷道
“昔日榮光早已不在,不要再緬懷過去了,只能徒增煩惱罷了,能在此安穩的活著,何樂而不為呢。”他搖了搖頭,表示對他們這一代年輕人的想法很不理解。
“當初不是先輩們修為太差,敵不過他們,實在是那七株邪樹太過詭異,死死克制了我族神通,還有,當時大戰連天,敵手眾多,我們寡不敵眾,無數驚才豔豔的人在絕望中強行破境,落得了融道的下場,屍骨無存,才導致了後面一敗再敗,只要我們掌握了克制邪樹之法,解決破境時的融道之險,一定能奪回昔日的榮光!”
“孩子們,別傻了,且不說那七株邪樹的破解之法,單是外面的那些敵手,經過這麽多年歲月,都不知道他們境界已經高深到了何等地步,而我們的修為卻一直停滯不前,就算有人不懼融道之險,繼續向後修煉他的“玄天道卷”,可尋常資質的道卷又怎麽比的上外界不斷進步的自創功法呢!”老者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邊講邊對那群年輕人指指點點,已經有人忍耐不住,想出手揍他了
“連族長都找不到辦法解決融道之劫,
就憑你們?別貽笑大方了。”他輕蔑的嗤笑道 “總有人要向前開路,先賢們拿命換來的經驗,不是給我們休養生息用的,前人在絕望中開出最璀璨的花,那我們就要在將來結出最燦爛的果,就算前方是屍山血海,我等也會半步不退,縱死不悔!”
“若我等皆以失敗告終,也能為後人開路!”
又有幾個年輕人站了出來,皆器宇軒昂,氣度不凡,其聲穿雲破日,傳遍大殿之上。
“沒有意義,不會有人記住你們,你們的血與骨只會歸於天地,化作塵土,不會給我族帶來一絲幫助,因為你們的“玄天道卷”都是些不入蓮境垃圾而已,連感悟融道之險的機會都沒有啊,一群廢物罷了,也敢言勇,哈哈哈哈”一個老者恣意而張狂的笑著,就差指著鼻子罵人了
“你!你欺人太甚!”他們捏緊雙拳的指節幾乎都要握斷了!
“怎麽?不服嗎,來跟我這個老頭子較量較量如何,雖然我的資質也不怎麽樣,“玄天道卷”堪堪只是一蓮之品,但也不是你們這些不入流的貨色能比得上的,呸!”清瘦老者挽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之上的天賜刻印,那是一瓣漆黑的蓮葉,黯淡無光,醜陋不堪,他囂張的在原地轉了個圈,向大家展示著他手臂上的刻印,然後朝地上吐了口濃痰,用眼角的余光斜視著那群年輕人,像一隻目中無人的螃蟹
“俺瞅著怎麽像是你用墨水畫上去的一樣。”人群中有人這樣說道
“哈哈哈哈哈!還真是有點像”眾人隨即哄堂大笑
“是誰說的,有本事就站出來!”他氣急敗壞的尋找著說話的人
“諸位都冷靜一下吧,同族之間,何以至此,今日之事,師尊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的,我也會向師尊請命,求他打開陣法,讓我們下山歷練一番。”
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如和煦的春風掃在心頭,瞬間將眾人浮躁的內心安撫了下來,從人群深處走來的是一個氣如虹霓的少年,似朝霞、如劍白,身著玄色雲紋道袍,腰懸麒麟白玉印,背負三尺青鋒,足踏金絲玉履,面如冠玉,劍眉星朗,身材修長,渾身散發著一股出塵靈秀之氣,平靜的向大殿走來,他的立身之地一片熾盛,宛若天神臨世!
方才爭吵之人頓時止了聲息,各自低頭不語,紛紛向後退讓,莫敢與之對視,空出了一條筆直通往殿前的道路,幾個跟隨在他身後白衣如雪的少女,瞧見此情此景,皆抿嘴輕笑,露出了如盛開雪蓮般的燦爛笑顏,驅散了籠罩在眾人上空沉重的氛圍。
“他是誰,怎有這般聲勢?”幾個閉關多年未出的人朝旁邊問道
“是他!燼海!族長的親傳弟子,拜師時間不長,但天資之高,修行之快,舉世罕見!”
“修行六境,聽說他隻用了一百年就修至五境大成,現在只差一線就能臻至傳說中的第六境了。”有人向旁邊呆立的同伴低聲耳語
“什麽!?他怎能突破的這樣快,如何邁過的融道之劫!”
“這就不知道了,我聖族之人,到了一定年紀都會在識海出現天賜的修行功法——玄天道典,其資質過人者,有金色蓮瓣烙印其體,內蘊神秘偉力,以彰顯其絕世天資,你們快猜猜他有幾瓣。”人群中突然冒出了一個豆蔻之齡的靈秀少女,得意洋洋的向他們顯擺著這些門內秘辛,一副我全都知道的模樣
“這個嘛,難不成有五瓣不成?千年之前,族內有天才出世,他的道卷顯現之時,天降祥瑞,紫氣東來,漫天道則碎片緩緩匯入他體內,在他額頭上烙下了四瓣金色蓮葉,聲勢驚人!”
“不對,不對,再猜再猜。”少女不滿意的嘟囔著嘴
“不會是六瓣吧?”他吃力地擦了一把額頭滲出的汗水
“是七瓣。”她舉起小手,嚴肅的比了一個七字
“七瓣!那豈不是他每次破境都九死一生,稍有不慎就會與大道相融,如何做到在兩百年內踏入五境的?”聽見的人猛然驚呼,嘴裡不住的在喃喃自語,似乎對這個事實難以置信
“我們靈族之人,天生近道,天賦越高越是親近大道,雖然容易感悟天地法則,但是一旦突破境界之時,容易與大道交融,自己融入那磅礴的天地大道之中,難以逆轉,這便是我們聖族雖然天賦很高,但是境界高深之人卻很少的緣故,按你所說,以這燼海的七蓮之資,那他每次突破豈不是都是險之又險,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複!”有人給旁人解釋道
“沒錯,但因為他是燼海師兄!所以沒有什麽是他做不到的,區區融道之劫怎麽可能阻擋得了他,師兄他一定會突破六境,帶領我們走出神山!”少女眼裡滿是星星眼,似乎對這個師兄極為推崇
“那有這麽容易,天賦越高,破境越難,以他的七蓮逆天資質更是難上加難,聽說他一百年前修為就已經毫無寸進了,若沒有絕世機緣,此生恐怕破境無望了。”那人不可置否的搖了搖頭
“難怪他這麽急著想出去,原來是想去外面尋找機緣,這神山裡的世界太小,沒有對手,自然也沒有壓力,他渴望與同輩人驚世一戰!”也有人在為他歎惋
“小點聲兒!被他聽到就不好了。”旁人一臉驚慌失措的連忙示意他趕緊閉嘴
“他聽到又怎樣,空有這高深的修為又如何,還不是和我們一樣被囚禁在這無邊神山之中,都是一個池塘裡的魚罷了。”
說話這人滿不在乎的聳了聳肩,嫉妒的眼神死死盯著大殿裡的出塵少年,咬牙切齒的說道。
少年依舊筆直的站在殿前,像是沒聽到眾人的非議一般,完全不為所動
“都給我閉嘴!你們一個個的在外人面前唯唯諾諾,連個屁都不敢放,到了族內反而倒是比誰都還橫,再敢亂說話,我拔掉他的舌頭,廢掉修為,扔進寒潭裡,面壁思過百年!看誰還喜歡亂嚼舌根!”
霎那間,紛亂的殿前安靜的如一場寂靜的雪。
大殿另一頭,一道威風凜凜的紅衣倩影颯然踏入殿內,滿頭髮絲飄揚著向後飛舞,眉眼如霜,人未到,睥睨凜然的氣勢就已迫人三分,右手持一柄湛藍長劍負於背後,姿態肆意而又沉穩,神色冷如寒霜,如那神山之上萬古不化的凌冽冰雪。
“誰這麽大的口氣?也不怕閃了腰,你以為你能代替族長執法嗎?”那人依舊不依不饒繼續挑釁著。
“你小子完了,那是大師姐。”站在他旁邊的人摸了摸鼻子,有些幸災樂禍的對他說道。
“什麽?!她就是大師姐?她不是向來和燼海對不上眼嗎,怎麽會幫他說話?”
他左腳悄悄向後退了一步,似乎是趁機想溜進紛亂的人群裡,卻發現身體無法動彈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紅衣女子步步逼近。
“你是真的蠢啊,剛剛你說的那句話不是把所有修為高的人都罵進去了嗎,沒腦子就別亂說話。”有人恨鐵不成鋼的給他解釋道,說完搖了搖頭,連忙從他身邊逃開了,似乎在說兄弟我已經仁至義盡了,接下來你就自求多福吧,生怕自己也被連累了。
“誤會誤會,剛才我是在胡言亂語,我得失心瘋了,師姐,您可千萬別往心裡去!”那人也不能動,只能慌忙的解釋著。
只見紅衣從他眼前飄過,女子目不斜視的徑直走向大殿,他正想松口氣,只聽耳邊傳來了一絲冷若寒霜的聲音。
“稍後自去戒律殿領一百杖罰,如若再犯,你知道後果的。”
“是!大師姐。”男子發現自己能動了,連忙恭敬的回答道,然後心悅誠服的鞠身退下了
這霎那的寂靜之後,只聽眾人齊聲見禮聲:
“拜見大師姐!”
“參見大師姐!”
“大師姐好!”
“神霄師姐好!”
“師姐師姐我好想你啊!”
…
如平靜的池塘裡投入了一粒石子,驚起無盡波瀾,熱鬧非凡,引的那安靜入定的少年也為之側目,輕聲喚了一句:
“見過師姐”
神霄,是族長的第一個弟子,不是管按輩分排,還是按修為排,她都是所有人當之無愧的大師姐,有人說她五境之下罕有敵手,也有人說她早已邁入了六境,沒人知道,因為已經很多年沒人見過她出手了。
她性情豪爽,做事直來直往,為人善良,又最愛幫人主持公道,特別見不得有人恃強凌弱,最好成人之美,幫助那些難解相思之愁,愛而不得的族人,人兒又長的極美,讓人情不自禁的心向往之,男子自不必多說,女子中也有為數不少的人傾心於她。
所以大師姐神霄,在族內的聲望高得不可思議,可以算是說一不二也不為過,她說的話往往比族長親自開口還要令人信服。
但她和燼海之間卻是向來對不上頭,總是意見相反,起過不少爭執,但由於大家總是站在師姐那一方,所以往往都是以燼海灰頭土臉的收場而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