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後,蘇南走出教室,站在了外邊窗台前。目光盯著教室門口的方向。
看到張強走出門口,賭氣似的轉過身子,不再看他。
張強一愣,隨即恍然,走到他身邊,開口說道:“我爸媽離婚了,我媽帶我去了別處上學,走之前我去過你家找你,沒找到你。”
蘇南聞言,冷漠說道:“你知道我家在哪?”
“不知道。所以沒找到。”張強說的問心無愧。
“三年級的時候,我們小學跟相鄰的兩家村小學合並到一起了,班上的同學都被打亂了,我沒看到你,以為你被分到別的班了,可我依舊沒看到你。”
“我知道的。”
“通過打聽,我才知道你搬走了。”
張強抬頭,看著遠處燦爛的雲彩,才開口說道:“經歷了地獄的苦難,才知道人間的可貴。”
蘇南舔了舔嘴唇,有故事啊。不過卻也沒有刨根問底的心思。六年的時光真的磨滅了很多。
“我之前遇到田朝了。”
蘇南似是頗為好奇,盯著張強。
“他還是那麽帥。”張強有些感慨的說。
“你覺得你當我面前誇別人帥真的很好嗎?”蘇南冷冷的說。
“哦,不好,他有女朋友了。”說完他還去伸手捏了捏蘇南胖乎乎的小臉。
蘇南瞪了他一眼。
他依舊沒有收回,捏的更起勁了。蘇南隻得扭過頭去,心裡卻在感慨:“真的長大了啊。”
張強搓了搓手指,似乎是在感慨手感不錯。
瑪德,欺人太甚。
蘇南伸手,對著張強的兩隻臉蛋狠狠的掐了過去並狠狠蹂躪。
“咳。”
背後傳來一聲咳嗦聲,蘇南聽出來了這是下節上課老師的聲音,沒想到這麽早就來了。
蘇南這才收回手,可惜張強的臉蛋早已變的紅紅的了。
有老師在場,自是不好多談的。隻好等到晚上再說。
蘇南回到班後,就要把梁振凳子搶過來,自己做會,梁振肯定是不乾的。
好說歹說之下都沒用,只能賭氣般坐到地上。
“給你小墊坐。”
動人的聲音在蘇南耳中回蕩,他抬頭,仿佛看見了天使。
伸手接過,墊在下邊。
“謝謝。”蘇南說道,這是他第一次發自內心的對寧昭表示感謝。
“不客氣,你坐過的我不要了,記得給我買新的。”寧昭淡淡的說。
蘇南:???
可惡!可氣!可恨!
蘇南恨恨的拿起墊子就往後邊扔了出去。
寧昭冷笑一聲,拿起杯子就想往自己腳下倒水。
蘇南大驚,連忙起身拉住,又跑去撿起小墊,抖了抖,一臉諂媚的遞給寧昭。
“我說了,你座過的我就不要了。記得給我換新的。”
蘇南咬牙,終於體會到了梁振上午時的痛苦。
伸手進兜裡,拿出那根筆,用力的捏著。躍躍欲試。
梁振大驚:“你不活啦?到時候小墊換不換新的我不知道,你肯定得換新的了。”
蘇南不管不顧,依舊用力捏著筆。
梁振還想再勸,卻突然想起了什麽,這是要同歸於盡啊,連忙遠離蘇南。
蘇南依舊用力捏著手裡的筆。漸漸的,他放棄了,真捏不動。
頹廢的坐在地上,我太沒用了。這筆質量也太好了吧。
梁振回到座位後,還是忍不住對蘇南冷嘲熱諷:“就你,
還想跟她兩敗俱傷?呵。” 蘇南抬頭,突然看見一本詞典在自己眼中不斷放大,放大~
“啪!”
“寧昭,你別太過分了。”蘇南咬牙切齒吐出這幾個字。
“就你還想把筆捏斷讓筆油呲我身上,我看你是在做夢。”寧昭心裡這般想著,可嘴上卻說:
“不好意思哈,一不小心就把詞典碰掉了。”寧昭頗為抱歉的說,只是嘴角還是忍不住瘋狂的上揚。
“我特麽!”
蘇南站起身來,看見張強正好在旁邊瞅著自己,只能暗暗瞪了寧昭一眼,卻還是十分溫柔的說道:“沒事,下次小心些。”
又轉頭對張強問道:“有什麽事嗎?”
“有的,我想起來一件事,你出來下。”
蘇南緩步跟上。
過了一會,蘇南回到座位,若有所思。
梁振好奇,平時也沒見他倆有什麽接觸啊。便開口問道:“他找你什麽事啊?”
蘇南沒急著回答他,反而問道:“你對張強有什麽看法?”
“張強啊?”梁振想了一會。“禮貌,樂於助人,非常喜歡幫助別人。”
“還有嗎?”
“接觸不多,暫時看不出來了。咱跟他又不是一個宿舍的。”
蘇南聞言,若有所思。
從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需要多久?蘇南不知道,不過張強應該很清楚。
天上下著灰蒙蒙的小雨,張強被一個女人牽著手走在灰暗的馬路上。
倆人拿的東西很少,一把傘,一個包。
傘是找別人借的,包裡邊全是張強的書。
“我們要去哪?”張強問道。
“去你姥姥家。”那個女人回答。
“要走多久?”
“不知道。”
“天會晴嗎?”
“不知道。”
“我們還會回來嗎?”
那女人低頭瞅了一眼張強,一張臉上滿是痛苦,咬著牙狠狠的說道:“不回了。”
陰暗的天氣是最適合睡覺的,大道上行人寥寥。
倆人走的很慢,似乎在等待什麽。過了一會又走的飛快,似乎不想再等了。可突然的,又慢了下來。
張強輕聲說道:“別等了,不會有了。”
女人緩緩蹲下身子。
嗚咽的風聲更大了些。
傘被女人丟在了地上,張強抬頭瞅著不斷落雨的天空,滿是陰暗。
一滴滴雨水打落在張強的眼睛上,似乎是在強逼著他,讓他閉上眼睛,他不該直視這般陰暗的天空!
張強依舊抬著頭,一顆顆水滴從臉上滑落,流進了脖子,流進了心裡。
天上的雨水似乎更急促了些。
在姥姥家呆了一個假期,他瞅著天空愣愣的發呆了一個假期。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著些什麽。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開學後,面前的都是陌生的同學,而對於那些同學來說,張強同樣陌生。
語文老師讓找人閱讀一下課文。張強緩緩舉起了手。
本不是值日生的張強拿起了掃把。
局促的跟同學們聊起天來。
同學們在操場上遊戲的身影比平常多了一道。
昨日種種昨日死,今日種種今日生!
時光輾轉,已經到了高中。
張強拿著行李走在校門口,突然發覺自己的行李箱被人拽了一下。
他疑惑回頭望去,想了想,開口笑道:“是你啊。”
看見那人雙手空空,就松開了拉著行李箱的小手。
那人接過行李箱,開口說道:“好久不見啊張強。”
“確實好久不見,你怎麽認出我的?”張強笑道。
“天機不可泄露。”
“哈哈哈,你還是這樣幽默。”
“你也在這上學嗎?”張強頗為感慨的問道。
“對,在九班,你呢?”那人隨意笑道,姿態悠然。
“那咱倆可能沒有緣分了,我是八班的。”張強遺憾的說。
“八班啊,蘇南也在八班。”那人眉毛一揚,眼帶幾分笑意。
“蘇南。”張強默默的念著這個名字,想起了那一年的那株柳樹,那場電影,那道擋在自己身前渺小的身影。
那人見他似在回憶,沒有出聲打擾。
許久,張強才出聲說道:“一想起蘇南,我就想起你那天早上……”
“噓~都是過去的事了,咱們讀書人就該有讀書人的風雅,那天早上的打打殺殺是我這輩子的汙點。”那人擺了擺手,似是頗為後悔。
張強笑了一下,開口說道:“那就不提了,不過這事蘇南知道嗎?”
“他知道什麽,整天吃完睡,睡完吃。”語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張強乾笑:“六年沒見你變的更帥了哈。”
那人嘴角微微上揚:“哪裡哪裡,你變化倒是蠻大的,真的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張強羞澀一笑:“世界以通吻我,我當抱之以歌。我可最喜歡這句話了。”
“哈哈哈,說的好,你這樣我真的蠻開心的, 要是蘇南有你一半這樣的心態就好了。”
“蘇南,他怎麽了?”
“你們不是同班的嗎?自己去看,不過我覺得你最好別立馬去跟蘇南搭話。看看他能不能認出你。”
“怎麽?他還能忘了我不成?”張強故作生氣的說道。
說完張強便把兜裡的學費遞給了收錢的老師,倆人邊聊天邊排隊交錢已過了很長時間。
“不不不,只是你變化真的太大了,破繭成蝶後你還會記得之前的那隻毛蟲嗎?”
“哪有你說的那麽大,都給我整不好意思了。”
“你當的起。”
“那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嘿嘿,這個嘛,你都問了兩遍了哦,知道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突然又覺得你又一點變化沒有。”
“變啦,變啦,又老了一些。”
“你還沒回我呢,為什麽不讓我去跟蘇南搭話啊?”
“我只是覺得這樣會很有趣。”
“無聊。”
那人毫不在意,輕輕一笑:“我跟蘇南從小學到初中到現在,遇到的張強都快十個了,這名字真有些爛大街了,放心,他是不會認出你的,我就想看看他知道後,他尷尬至極的樣子。哈哈哈哈。”
張強十分無奈,突然想起一句詩來:
本為天上嫡仙人,奈何因此落凡塵。
不過張強也覺得這樣很有意思,就應了下來。
那人眉毛一揚,似乎想到了什麽,摟著張強肩膀:“來來來,我與你說些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