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散了雲,陽光照亮大地。
樹遮蓋了陽,人們得以乘涼。
老師叫來家長,試圖解決矛盾。
二姐正與她姥姥(蘇南奶奶)在樹下納涼,忽然聽到家裡座機響起電話聲,便匆匆跑進屋。
不過一會,便一臉陰沉的出來了,他對樹下的老人說:“蘇南在學校打架了,你去看看他姥姥在家呢嗎,沒在家等一會舅媽也該回來了,她回來你跟她說一聲,我先去他學校看看。”
老人自然連忙答應。一臉焦急。
……
有人說,一個人的長大就好比一顆種子發芽的過程。
我們為它靜心呵護,我們為它清掃障礙,我們為它引來陽光。
但也常常有過路的人,一不小心就踩上一腳,雖是無意,卻也折了小苗。
我們為它討回公道,小苗卻也已經彎過了腰。
蘇南覺得朱大家裡很窮,兜裡有爺爺給的一塊錢,那還是自己親一口爺爺才要來的,朱大從背後悄悄拿了過去。蘇南沒有說話。
蘇南覺得自己跟朱大很有緣,自己丟的筆,橡皮。朱大的桌上總有自己的同款。蘇南沒有試圖去找他。
蘇南覺得朱大勁很小,喝口水都拿不穩,撒在蘇南凳子上。蘇南只是擦了擦。
蘇南覺得朱大很喜歡跟自己玩,每一次倆人打piaji,自己的卡片都在他那。
蘇南覺得朱大很可笑,以為從垃圾桶撿起自己寫的情書,念出來,就會讓自己出糗?
是的,這一次朱大滿足了自己的快樂,可自己很絕望,既然這樣,那就跟我一起體會絕望的快樂吧。
正如你之前無數次對我那樣,你沒有選擇的權利。
…………………………
爸爸說:“希望自己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男子漢?怎麽樣才能成為男子漢呢?應該是別人害怕自己吧。”朱大在心裡暗暗得想。
第一天上學,他看見了要讓媽媽陪讀的蘇南,他瞧不起他。
他看見他跟同班的人在一起說說笑笑,他心裡很不舒服。這是班中老大才有的待遇,而自己才是老大,他一向這麽自認為。
他在蘇南前邊下絆子,在後邊踩他腳後跟,他一聲都不敢吭,朱大笑了,他覺得這是蘇南在敬畏自己。
他從蘇南桌上拿走筆跟橡皮,看著他沒什麽可用局促的樣子,自己很開心。
他看著蘇南蹦蹦跳跳的樣子,他知道他有錢,蘇南坐在凳子上,他站在他身後,手向他兜裡伸去。他知道蘇南不會知道。我都沒有錢,你憑什麽可以有?不過,現在是我的了。
只是他突然覺得很不開心,無論他怎麽戲弄蘇南,蘇南仿佛從來不會生氣。
蘇南不生氣,他就很生氣了,看著他與同學們談笑的樣子,他更加生氣。那應該是專屬於他的,可同學們總是若有若如的遠離他。
直到那一天,他找到了機會。
他看見蘇南把一張紙撕來撕去,就知道紙上肯定有東西,他去垃圾桶撿起,四拚八湊的用膠布粘上。果然,他笑了出來。
他去講台上把著紙上的念了出來,這一切都隨他心意,仿佛同學們都在仰望著自己。
這時蘇南走了進來,不過這又有什麽關系呢?他還敢跟自己動手不成?他一向軟弱慣了。
只是,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太對?
……
二姐沿著馬路向學校走去,走的飛快。
不一會,
學校已經遙遙在望。 她走進學校,校園很安靜。
她走進辦公室,卻異常吵鬧。
她看見了鼻青臉腫的蘇南,看見了捂著脖子慘叫的朱大,看見了指著蘇南破口大罵的婦女,看見了盡力勸阻的老師,她笑了。
從接到電話她就在想,想的很多,她該怎麽跟老師道歉,該怎麽跟學生道歉,該怎麽跟學生家長道歉。
她沒上過幾年學,這些道歉的話還是她從電視上看的,從旁人那裡聽到的,她相信對方一定會滿意,不滿意也好說,自己上班也掙了些錢,賠給他們就是了。
只是看到這一幕,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路上都想錯了。
她笑了笑,從門口退了出去,從外邊撿起一塊磚,又走了進去。
辦公室裡傳來更加吵鬧的聲響。
……
那是一年冬天,她穿著厚厚的一層棉襖走在雪地裡,臉蛋紅撲撲的,很是可愛。
她用鏟子把雪聚成一堆,又用手把雪堆捏的圓圓的,仿佛一個葫蘆。
她眨了眨眼睛,又到處捏捏,推推,擠擠。
過了許久,她看到現在這個雪人躺在地上,開心的拍起了小手,她這才看見自己的手已經被凍僵了。
她毫不在意,看著自己的傑作:一個小小的腦袋,一堆雪組成的軀乾,四肢卻又各不相同。
很醜,她卻毫不在意,屋裡那個小不點也是醜醜的,這樣一想,她覺得更像了。
她跑進裡屋,屋子裡暖暖的,她對著屋裡抱小孩那個女人說著:“舅媽,我剛剛給小蘇南堆了個小雪人,他倆可像了。”
舅媽笑著搖搖頭,把懷裡的蘇南放到炕上的墊子上。
小蘇南一眨一眨的眼睛好奇的盯著那個女孩看。
女孩看著小蘇南萌萌的樣子,一顆心化了一半,她伸手去戳了戳小蘇南的臉蛋,小蘇南哇的一聲哭了。仿佛在說:“走開,手涼死了。”
女孩頗為尷尬,連忙道歉,舅媽卻不以為意,只是讓她上炕暖暖手。
昨天第一次看到小蘇南的時候,她還在驚訝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小的小孩。
第二天,她就在雪地裡堆出了一個小小的小蘇南。
女孩很是喜歡這個小不點,等到蘇南可以出屋後,舅媽抱著小蘇南去哪,她就跟著去哪。
她看著他一天天變大。
他看著她一點點熟悉。
等到蘇南一歲時,已經可以在別人扶著的時候行走了。
只是她還是一直喜歡抱著。哪怕抱累了也不想撒手。
可是都抱累了,哪裡還來的力氣?自然是雙雙倒地。
小蘇南感覺到疼了,自然是哇哇大哭,她看到蘇南一哭,自己也想哭。
兩人跌坐在地上,大眼對小眼,大哭對小哭。
等到蘇南長大了些,她就可以騎著自行車到處去玩耍了。
只是她常常馬虎,等到蘇南在後座做好,她要騎的時候,一個腳放在腳蹬子上,一個腳在地上用力。
車子行走的的時候,他的腳要片過去,而她常常忘了小蘇南的存在,一隻腳就把蘇南踹在地上了。
蘇南自是不乾的,只能哭。她看著蘇南哭,不知道該怎麽辦,也隻好跟著一起哭。
蘇南長大了,她也長大了。
長大了自然是不能始終在家的,要出去找地方工作了。
她很不舍得蘇南。她親眼看著蘇南從一個小豆丁長到了到自己腰的身高。她仿佛見證了生命的奇跡。
每次一得空,就會回家來看看蘇南,給他買一大堆吃的。
因為,她怕。
她怕蘇南再大一些,就不認得她了。
這次回來看見蘇南居然會喜歡一個女孩子,她很高興,都已經做好給他把關隨禮的準備了,可是第二天,就接到通知,蘇南打架了。
她很生氣,不過還是理智把他壓下來了。
可是當邁進辦公室那一刻,她看著眼前的一幕,她想起了蘇南小時候一摔倒就哭,喜歡的東西找不到就哭,別人一逗他就哭。
可看到他現在鼻青臉腫,忍著辱罵依舊一聲不吭一滴眼淚都不掉卻唯獨看見自己的時候,留下了眼淚。
她知道,她忍不了了,也不想忍了。
她笑了笑,從門口退了出去,從外邊撿起一塊磚,又走了進去。
至於後果?呵,我犯的錯跟蘇南有什麽關系?
………………
大佬來了之後,就把兩人領走了。
大佬在前邊走著,一言不發。
蘇南牽著二姐的手,二姐想掙脫開卻掙脫不開,就好像小時候二姐已經沒力氣了依舊不舍得放開蘇南一樣。
蘇南在家裡呆了幾天,就上學去了,只是再也沒看見朱大,聽其他人說,他轉學去了別處,被蘇南嚇怕了。
只是自此之後,蘇南卻變的沉默了些,除了跟自己玩的很好的,他很少主動去跟別人說話了。他始終忘不了那天他們對蘇南嘲笑的那張嘴臉。
這次蘇南自是吃了虧的,為了不再發生同樣的事,蘇南自是越來越能吃。以至於吃成了個小胖子~
蘇南覺得以後再也不會寫情書了,直到遇見了林意,直到他送她回家。
他借著台燈的燈光,在紙上一筆一劃的寫了起來,只是寫好之後, 又沒有了送去的勇氣。
而小時候的事他還記得,為了不重蹈覆轍,他決定燒了。
他自己是不敢的,隻好拉著梁振一起。
可現在梁振在說什麽?他說他看過了?
蘇南哆哆嗦嗦指著梁振,想起了以前被朱大支配的恐懼。
梁振看見蘇南逐漸危險得眼神。心知不好。
連忙撒腿就跑,卻不想蘇南一把拽住,摁在桌下,神色猙獰:“你在哪看的?”
梁振知道蘇南是真生氣了,之後指了指桌子上那幾張紙:“我看見它掉地下了,就撿起來了,順便掃了一眼。”
蘇南眉毛一揚,暗道自己想岔了,那本就時要寄給別人的,自然是不怕別人看的,只是,看著身下的梁振,這可怎辦?生錯氣了呀。
在線等,挺急的~
蘇南眼睛轉了一圈,對梁振惡狠狠的說:“那你給寧昭看了嗎?”
“當然沒有,給她看你該死了。”梁振弱弱的說。
蘇南笑呵呵把梁振扶了起來:“沒給她看就好,你看就看了,我還得謝謝你幫我撿起來呢。沒事了沒事了。”
梁振看著雷聲大雨點小的蘇南,就知道有秘密,只是不好多問,一看就是天大的秘密,得找好機會的。
蘇南回頭,看見寧昭笑吟吟的看著自己。
一手拿著自己寫的那幾張紙,一手拿著厚厚的英漢詞典。
心知大事不妙,連忙就要跑。可梁振卻正好擋在路上,他想扒開梁振,卻已經來不及了。
“啪!”
蘇南癱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