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響起的“嘩啦啦“腳步聲,把我吵醒。
我掙扎著睜開眼睛,拿起手機,已經是7點30分。
顯然外面是在送早飯。
我有些詫異,今天六點半的鬧鍾居然沒吵醒我。
或者我應該把它設置為,不是僅響一次。
昨天晚上,應該說今天凌晨,那感覺實在是太糟糕。
以至於現在,我還不想馬上爬起來。
但至少要把門外的早飯拿進來吧。
這種念頭支撐著我爬了起來。
我撐著朦朧的眼睛,去門外拿進了早飯。
早飯裡面有我喜歡的麻球。
有兩個饅頭,估計又是一葷一素。
還有豆漿、雞蛋和一個小包裝的蛋黃酥。
我沒有急著吃。
洗漱之後,我先衝泡了一杯咖啡。
聞著咖啡的清香,我覺得自己算是真正的清醒過來。
我又拉開窗簾。
天氣不錯,雖然雲還是很多。
前面辦公樓前,有送快遞的人騎著助動車來來往往。
但是行人卻不多。
我想起來,今天應該是周日,不上班。
接著我去吃了早飯。
我留下了菜饅頭作為早茶,蛋黃酥作為下午茶。
早飯後,我走回書桌,連著喝了幾口咖啡。
靠著咖啡刺激,我開始碼字。
但是效率很低。
很多次我都必須停下來,去翻看之前發布的文章。
我總是記不清楚,某件事情是昨天發生的,還是前天或者更早些時候發生的。
我不得不去翻看前文來確定。
我現在可以清楚地記得,某件事情發生在上午還是下午,甚至是大概發生在幾點鍾。
但我卻老是搞不清楚,它發生在哪一天。
門外有人走動,我沒去管他。
隨後門鈴響了。
原來是要量體溫了。
我幾步走到門口,開了房門,把手臂伸出去。
但是並沒有人來量。
我看到有個大白就站在我門前,
但他手裡沒有體溫計,估計他隻負責摁門鈴。
但是那個負責量體溫的人,遲遲沒有來。
我不知道是那人的工作量太大了,還是有什麽原因被拖住了。
我聽到隔壁房門也打開。
然後聽到女同事抱怨:“怎~麽~還~沒~有~來~呀~。”
她的聲音非常的慵懶拖遝,似乎剛剛睡醒。
就這麽等了好一會兒,一個大白拿著體溫計過來。
他先給斜對面的兩個男子量了體溫。
然後過來直接量了我的。
於是女同事就在邊上抱怨:“我~呢,還有我~呢。”
我說了一句不是笑話的笑話:“他把你忘了。”
然後大白回去給女同事量了體溫。
接著我關上門,回到書桌,繼續碼字。
我一直碼到外面走廊響起“嘩啦啦”的聲音。
現在我都不需要看時間,就知道已經是11點。
出去把午飯拿進來。
午飯的主菜,是紅燒雞塊。
時間還早,我吃不下。
於是打開微信翻看。
首先讓我關注的,是女兒班主任發的留言。
“各位同學:依據教育局防疫要求,請所有學生自8月12日起做好開學前的自我健康管理,8月12日之後非必要不離滬!”
接著我又看到公司群裡關於防疫方面的消息。
“疫情防控工作的專項通知
各部門:
近期疫情傳播鏈條不斷在延長,涉及的省份不斷在增加,今日又有多地區風險等級調整為中高風險等級。
為貫徹落實市公司疫情防控工要求,毫不松懈抓好常態化疫情防控,確保疫情不出現規模性輸入和反彈。現將有關要求通知如下:
排查14日內(自7月17日起)員工本人(含社會用工)或密接家屬有中高風險地區、出現無症狀感染者地區所在城市旅居史、接觸史的,員工本人需向社區報備,服從社區防疫要求,並進行核酸檢測,報告陰性者方可返崗。”
通知後面還附有各個高風險地區的名單。
然後我們領導在工作群裡面也發了一條緊急消息,傳達了一個公司的緊急會議精神。
“@所有人,各位同事,傳達公司緊急會議精神。
公司今天11:00緊急會議布置近期防疫工作:
1、非必要不出差,非必要不接觸外來人員,非必要不聚集。(外出嚴格控制,會議盡量視頻)
2、管理防疫升級。登記/測溫/出示健康碼/戴口罩/消毒措施必須嚴格執行。
3、營銷現場作業人員必須做好安全防護措施。
請迅速通知到每個客戶經理,嚴格執行公司規定,非必要不離本市,客戶現場作業做好安全防護工作。”
我突然有了一種錯覺。
仿佛隔離點裡面才是安全的,外面已經一片動蕩。
我想起了以前看過的末日文。
主角被關在一個隔離的地方,當他出去之後,卻發現整個世界都變了。
當然這只是一種錯覺。
於是去吃午飯。
雞塊燒得還是蠻嫩的,比我想象的要好。
但量實在是太大了,以至於我連飯都吃不下。
下午我想補充一下昨晚欠缺的睡眠。
我躺上床睡午覺。
但一直都沒有睡著。
這是一種很很糟糕的感覺。
明明想睡,但是躺在床上卻又睡不著。
一點半的時候我爬起來。
我覺得再躺下去只是浪費時間。
我開始運動。
我想用運動來振奮自己,讓自己活躍起來。
我折騰了大概有半小時。
然後氣喘籲籲地靠坐在床上刷微信。
“辦公室”群裡面居然還是沒人留言。
這讓我產生了一種錯覺。
我覺得是不是自己被群裡的人給屏蔽了。
其實他們都聊得很開心,只是我看不到。
我有一種被孤立的感覺。
這讓我有些恐慌。
我刷新了好幾遍。
“辦公室”群裡面始終沒有新留言。
我算了一下時間。
從7月30號18點18分到現在8月1號14點,這個群裡面居然一條留言都沒有。
我知道我的網絡是正常的。
我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群裡面始終沒人發言。
難道大家都已經無話可說了?
我站起來,看窗外面。
天空中,陰雲在積聚。
高架上的車輛,一如既往地川流不息。
樹蔭下,有慢慢行走的路人。
窗外有三隻蜻蜓飛舞,離我很近。
一切都像一幅動態的畫面。
我伸手觸摸了窗玻璃。
我突然有了一種感覺。
或許我以為的雙層玻璃,其實外面一層不是玻璃,而是一個屏幕。
我所看到的,其實都只是放映的影像。
我停留在這狹小的空間裡面。
以為一切都沒有變化。
但其實,整個世界早就已經變了。
隨後我回過神。
我覺得自己,實在是有點,太多愁善感。
但這種寂寞的,沒人說話的環境,確實容易讓人想太多。
我忍不住回去繼續刷微信。
我驚喜地發現,“辦公室”群居然有人留言了。
我看了下時間,14點10分。
我以為之前自己的胡思亂想,耗費了很多的時間,沒想到居然只是短短幾分鍾。
我貪婪地看著那些消息。
第一個是一張照片。
發照片的同事在下面留了言。
因為吃不準他消息的準確性,為免涉及傳謠,內容這裡不敘述了。
他@了我隔壁的女同事,說:你要小心。
女同事回復:我們這裡已經滿了,有房間住的還是雙人。
另一個同事調侃說:我覺得我們這些密接的密接,佔用了房間資源,我們應該讓出來,否則太對不起外面的群眾,他們太危險了。
之後就沒有什麽留言。
很短的一段,真正留言的只有三個人。
絕大多數同事都像我一樣,保持著沉默。
但不管怎麽樣,至少我知道,我並沒有被這個群屏蔽。
之後沒多久,我隔壁的女同事,微信要求和我語音聊天。
我接過來。
她說:“我買的八寶粥,因為是鐵罐頭,所以在這個隔離點被攔下來了,他們不給我送上來。”
她說:“如果你要買快遞的話,千萬記得不要買鐵罐頭的。”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要跟我提這個事情。
我從來沒說過,我要買什麽鐵罐頭的八寶粥。
但我想,或許她只是想找一個聊天的借口。
就像我覺得被世界孤立一樣,我想她可能也有這種感覺,所以需要找人聊聊天。
正好我也想找人聊天,於是我跟她聊。
她說:“你知道吧,那個XX買了個鍋子,正在自己屋裡吃得嗨呢,又是煎又是煮的。”
我說:“我知道的,前幾天他跟我打過電話,他說他買了牛肉在屋子裡吃火鍋。”
她抱怨:“我們這裡不要說鍋子,連新鮮的食物都不允許送進來。”
我說:“飯已經夠多了,三頓飯我都吃不下,我也不想吃別的東西了。”
她說:“我就是想吃粥,我就喜歡吃湯湯水水的東西。”
我說:“是啊,這裡三頓飯,連個湯都沒有。”
她說:“我這人,就是喜歡要吃含水多的東西。
“房間裡面的礦泉水我都喝完了,所以我就買了水。
“買水的時候,我就想順便再買點八寶粥,結果沒想到被他們攔下來了。
“我就是想吃粥,但他們就不送上來。”
她又說:“今天有個老太在外面走,你知道嗎?”
我記得我見過這個事情,而且我記得有個大白把那老太勸回去了。
於是我和她說了這事。
她說:“不對呀,你說的和我說的,不是同一件事情吧。”
然後我意識到,時間上面確實是不一致的。
我說的事情不是今天發生的,要比我同事說的事早。
也就是說,那個老太,在被大白勸說回去後,今天,她又偷偷跑出來,在走廊裡面走。
我想這個人真是很不自覺。
或許房間太小,讓她覺得走起來不盡興。
但走廊也不大呀。
有必要這麽偷偷地溜出來走一走嗎?
女同事又說:“你有沒有聽到音樂聲,我對面那個房間裡,有兩個小孩在吹喇叭。”
我說:“聽到了,吃飯的時候聽到的,那應該是薩克斯。”
我心裡還在想著那個不自覺的老太。
於是我說:“這吹薩克斯的還算自覺,總是在吃飯的時候吹,我估計他認為這個時候,沒有人會睡覺,所以不會打攪到別人。”
又聊了幾句之後,我們覺得沒話好談了,就掛斷了通話。
接著我又順手刷了一下微信的朋友圈。
在朋友圈裡面,我看到一條很重要的消息。
有一個朋友說,中考分數公布了。
他發了一個鏈接,點進去是不同區各個學校的中考錄取分數線。
我侄女今年剛剛考完中考。
前段時間她成績出來,我覺得她考得並不是很理想。
現在我把她的成績,對照她所在的區套進去看。
我發現她只能進末尾的那幾個學校。
我這個侄女,是沒有童年的。
不管是周六、周日還是暑假、寒假。
她媽媽把她所有的時間,都報了補習班。
不止一次的,我聽到過,她必須要在補習班裡吃晚飯。
因為在一整個白天的補習之後,晚上她還有課。
我記得有一年,我女兒斷斷續續地,和她這個表姐約了整整一年,最後只在年初一的上午,她們有機會在一起玩了半天。
她媽媽很多次和我們這些親戚說起過:
她為了這個孩子,花了多少精力、花了多少錢。
現在看來,她在她女兒身上投入的這麽多時間和金錢,都浪費了。
對於侄女沒考好的原因,我大概是知道一點的。
我聽女兒說起過,侄女在玩“王者”。
女兒說她和表姐微信聊天的時候,她表姐自己說的。
我記得當時很驚訝地說,她居然還有時間跟你聊微信?
女兒說,有啊,每次我發過去,她都是很快就回的。
我知道侄女有手機,她媽媽給她配的,為的是學習有問題,可以及時向輔導老師詢問。
那個手機一直就放在侄女手邊的。
我想,難怪,總是聽說侄女做作業,做到深更半夜。
我沒想到,這個乖巧得像隻兔子一樣,說話都是輕聲輕語,對別人要求從來不敢拒絕的侄女,居然也敢背著她媽媽,偷偷玩遊戲。
或許她是用這種方法,來反抗她的媽媽。
現在成績和分數線都出來了。
我不知道這個侄女會不會後悔。
或許會或許不會。
但我相信,等她再大一點,她一定會後悔。
想到網絡遊戲,我就想到自己剛進公司的時候,曾經有一段時間,也非常迷戀網絡遊戲。
我甚至會在半夜裡面爬起來,看我的外掛是不是還在正常工作。
我也會在中午,跑到公司附近的網吧玩一會兒。
記得那時在遊戲裡認識了一個叫“小草”的玩家。
閑聊中知道他初三,於是勸他回去學習。
當然這種勸說毫無用處,我每次上線都能看到他。
再後來,得知他考上了一個職校,並且覺得上課沒勁,逃課出來玩這個網絡遊戲。
之後我就把這個網絡遊戲戒了,並且再也沒有玩過網絡遊戲。
疫情剛爆發那會兒,學生必須在家遠程學習。
那時候無法禁止女兒接觸手機和網絡。
記得當時有一天,女兒和我聊起一個網絡遊戲,她說很好玩。
我大驚,但不動聲色地勸她不要玩。
但這毫無效果。
我知道她不可能抵抗得住網絡遊戲的誘惑,我自己都迷戀了好一陣子,要不是“小草”的事,我說不定都下不了決心戒掉。
當時有個親戚戒煙,給了我啟發。
醫生讓那親戚想抽煙的時候,嘴裡含根棒棒糖。
糖吃多了,不是好事,但比抽煙好。
於是我給女兒買了遊戲機。
網絡遊戲為了照顧不同型號的手機以及網絡的流暢性,所以做得不可能很精細。
在遊戲性和畫面感上,都比不上專門用來玩遊戲的遊戲機。
我用這種辦法,把女兒從網絡遊戲上拉了出來。
大概隻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就讓她徹底告別了網絡遊戲,盡管這也讓她喜歡上了單機遊戲。
這不是一個好主意,但相比網絡遊戲,我覺得單機遊戲更加好控制。
至少,女兒又重新掌控了自己的時間。
因為單機遊戲是可以存盤的,即使隔一個學期,她打開來,也可以繼續玩下去。
不像網絡遊戲,分分鍾都覺得離不開。
就這麽胡思亂想著。
直到門鈴打斷了我的思考。
測完體溫後,我開始振作精神碼字。
我覺得今天的效率實在太低,關鍵是注意力太過分散。
我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一直碼字。就這麽直到晚飯送來。
我把晚飯拿進來。
主菜是三個放肉的油面筋。
還有一個葷菜是宮保雞丁。
但裡面花生米出奇得多,幾乎找不到肉。
我差點以為這是一份辣花生。
不過還好,我挺喜歡吃花生米的。給晚飯拍了照片之後,我把三頓飯的照片發給了家人。
於是媽媽給我打來電話,我們開始視頻聊天。
媽媽說我老婆今天加班不回來吃飯。
她把手機靠近我女兒,讓她說話。
女兒還在忙著玩遊戲。
她說:“走開。”
這讓我很是惱怒。
因為約定好的關系,暑假我並不反對她玩遊戲。
但是她用這種口氣對我媽媽說話,我不能容忍。
但我現在也沒辦法教訓她。
我決定等我回去之後,我要好好的跟她談一談。
我知道像她這種年紀的人,對說教特別反感。
我想或許可以從陪著她一起玩遊戲開始,作為切入口,然後和她好好談談,關於禮貌的問題。
掛了電話,我又刷了一下微信。
“辦公室”群裡,“密接”在抱怨她的晚飯。
她拍了照片發上來。
她說:晚飯是全素的。
她說:我投訴了。
接著她又說:這兩天隔離點爆盆,工作量大,出錯也難免。
後面有一個同事留言:哎呦,看來是有吃齋的人被隔離進來了。
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麽人回復。
晚飯後,我專心碼字。
今天還沒有完成我給自己定的指標。
我一口氣碼到了十點半。
然後才想起來,今天應該早點睡覺的。
於是趕緊收拾了,躺在床上。
入睡前,我想,今天還真是平靜的一天。
沒太多電話,也沒什麽事情。
真是平靜的一天。
平靜的,如同一汪死水。
於是就這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