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我抓緊時間碼字。
上午被打攪了,碼字的進程比預估的慢了很多。
到了12點39分的時候,能源部的人打電話給我。
他們說:“我們派下去檢查的人,在你們的設備事檢查到了故障點,我們已經匯報部長了。”
很快能源部長來了電話。
他說:“已經發微信給你了,你看一下。”
掛斷電話後,我打開微信。
部長給我發來了好些照片和視頻。
我看到三號設備確實有很明顯的故障點。
這些設備都是三相供電的。
三根電線ABC。
三號設備的C線明顯脫落了。
連緊固螺絲都不知道去了哪裡。
然後我看了另外一張照片。
是7號設備的。
設備上A線的接頭,有一點發白,看上去像灼燒過的痕跡。
我想這事情清楚了。
我打電話給X公司的人。
我說:“這麽明顯的故障點,你們都沒有查出來,這個有點丟我們這一行的臉哦。”
X公司人說:“三號設備的故障我們早就已經查到了,現在正去買配件,準備更換修複。”
但是他接著說:“七號設備的白點應該不是故障點。
“能源部門來拍了照之後,我們也去看了。
“按照我們的經驗看,發生這種故障,絕對不會隻燒出這麽一個小白點出來。”
我說:“這不是你眼睛看的,請你們來是做檢測的,你應該把它拆下來做檢測。”
於是他們答應檢測。
我又打電話給設備科科長,我跟他反映了這個事情。
他說他已經知道了。
我說:“早點確認故障原因,早點修好,早點送電投運,這個事情就完了。”
他說:“是啊,事情就完了。”
打完電話之後,我順手點開微信。
“辦公室”群裡面,沒有增加多少留言。
“密接”說:單位裡的XX,打電話給我,說我是第一個進來的,希望我給他介紹一下裡面的情況。
我問他公司裡面隔離了幾個人了,他說,好像不多,十個左右。
下面有人回復:PP進來沒有?
PP說:還在等電話。
主任留言:接到電話的人,到現在還在等車。
我想著上午外面走廊裡的繁忙。
我想,或許房間真的很緊張。
我想,不是有兩個人要離開嗎?他們的房間應該可以空出來。
隨後我想到,這裡的房間可不像賓館那樣,當天客人離開,當天就可以讓人住進來。
按照之前看到的,他們消毒和打掃的流程,這個過程會比較長。
這時候能源部又打電話給我。
他說:“你最好去問一下設備科怎麽回事?剛才問他們,他們又說沒有故障。”
我想幹嘛非要我聯系,你們直接聯系不行嗎?
就因為設備是我們公司的,就什麽事情都找我?
我還在隔離呢!
但我還是給設備科科長打了電話。
我問他查的怎麽樣了。
他說:“你等下,我讓X公司的人打電話給你。”
很快X公司打來電話。
他說:“A線上面那個發白的點,我們已經檢測過了,那個發白的點一擦就擦掉了,下面的絕緣是正常的,這個地方肯定不是引起這次故障的原因。”
我說:“你確定嗎?”
他們向我保證肯定沒有問題。
他說:“五號設備和7號設備全都檢測過了,絕對沒有問題。”
我也納悶了,那故障點到底在哪裡?
但我還是相信他們的。
我們是同行,而且合作了很多年。
更何況他們完全沒必要為我們公司的設備做掩飾。
如果他們掩飾,等投運的時候,產生了更嚴重的傷害,他們公司,他們這些人,都是要承擔責任的。
於是我打電話給能源部。
我堅決地說:“設備肯定沒有問題,已經全部檢查過了,你們拍到的那個白點A,並不是故障點。”
然後我又問:“你們的儀器應該可以顯示故障出在哪條線上,有記錄嗎?”
能源部的人說:“5號和七號設備這條線上顯示,記錄顯示,故障出現在A線和B線,B線更嚴重。”
我想,如果A線那個小白點,確實是故障點的話,那麽它邊上的B線連接點,肯定會有很明顯的燒灼痕跡。
我知道類似留下這種記錄的故障,故障點都是成對出現的。
但即使是能源部下去檢查的人,也沒有拍到B線的故障點。
我給能源部長打電話:“根據你們的記錄,這種故障肯定是成對出現故障點,不可能只有A線一個小白點,所以你們拍的照片,應該不是這次故障的原因。”
能源部長很不高興地說:“如果你要和我掰理論,那我就叫我們的工程師和你談,我現在問你,3號設備是不是有問題?”
我說:“是。”
“那不就得了,你三號設備能出問題,憑什麽說五號、七號設備不會出問題?”
他加重口氣說:“肯定是設備科把問題修複了,然後不承認!”
我覺得這事情的發展,似乎有些蹊蹺。
於是我打電話給設備科長。
我說:“我們這麽多年關系了,你就直接跟我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科長說“有一個租客,因為設備停運時間長了,對他造成了損失,他直接向大老板抗議了,要求賠償。”
我問科長:“那個租客要求賠償多少?”
科長報了個數。
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我說:“這點錢,還沒你要付給X公司的檢測費多呢。”
然後科長說:“但是這個事情已經捅到大老板那裡了。
“大老板說了,要查。
“那就一定要查出原因。
“這是要追究責任的。
“是我的問題,我就認這個責任,但它不是我的問題,肯定是他們能源部的問題,那就應該由他們來承擔責任,我憑什麽為他們承擔責任?”
我:“這有什麽責任,就這麽點錢,你們公司在乎嗎?”
科長說:“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責任的問題。
“不是我們承擔的責任,我們絕對不承擔。”
這麽聊著,門鈴響了。
我看了一下時間,兩點鍾。
我跑到門口去量了體溫。
我說:“今天怎麽這麽早?”
大白說:“今天很忙。”
我想他們今天又是進人,又是出人的,確實很忙。
大白急匆匆地走去下一個房門。
我回去繼續打電話。
打完設備科打給能源部。
打完能源部又打給設備科。
誰也不承認自己出了問題。
我認為現在最關鍵的,是找到故障點B。
我認為那一定是個很明顯的痕跡。
如果我能去現場查勘,我一定能找到它,即使有人掩飾,但是更換的新元件和舊元件也是一眼就能分辨出來的。
但現在奇怪的是,誰也不知道故障點B在哪裡。
他們只是忙著推脫責任。
而責任越來越大。
因為租客投訴得越來越頻繁。
而他們的大老板也一直在催促下面早點解決。
但沒人敢在找不到故障點,並且將其修複的情況下,送電投運。
我打電話給X公司的人。
我說:“憑著咱們這麽多年的關系,你跟我說句實話。
“是不是我的設備確實出了問題,而設備科長讓你們把故障給修複了?
“如果是的話,你跟我說,沒關系的,我不會告訴能源部長和設備科長。”
X公司的人說:“真的沒有問題。”
我都快瘋了。
這時候能源部長打電話給我。
他語重心長地說:“有問題就是有問題,沒問題就是沒問題。
“做人要實事求是。”
我想,你這是在教我嗎?
我想,也就是我現在被隔離了,沒辦法到現場看。
如果能讓我去現場看一眼,憑我的經驗,我絕對能找出問題所在,哪怕你們掩飾都沒用。
但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所以現在你們一個個信誓旦旦地說沒有問題,我也沒辦法確認誰在說謊。
部長還在電話裡面說著。
他說:“既然三號設備的問題是很明確的,而且你也已經承認了。那再多承認一個五號或者七號設備有問題,又有什麽關系?”
我聽懂了他的意思。
掛了部長電話之後,我打電話給設備科長。
我說:“能源部長的意思,是希望你們設備科,把這事認了。”
特長很氣憤。
他說:“這絕對是賊喊捉賊,明明是他們那邊有問題,他們自己弄乾淨了。
“誰知道他們在上面做了些什麽?”
我說:“但是能源部就是不肯送電怎麽辦?”
科長說:“是啊,鬧得越來越大了,不好收場了。”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你看,我們這麽多年關系了,要不?你來承擔一下。”
我聽懂了他的意思。
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我說:“好。”
接著我打電話給能源部。
我說:“問題找到了,是我設備的問題。”
他們居然還問:“具體什麽問題?”
我隨口說:“參數設置出了問題,設備投運前放進去的設定值,在出現某些特殊情況的時候,比如說現在這種情況,就會導致A、B線故障。”
我說:“我已經叫X公司的人重新設置了參數,問題已經解決了。
“這次事故,是我的問題,責任在我。”
於是能源部的人說:“那我們馬上安排送電。”
之後不管是設備科長還是能源部長,都沒有和我打過電話。
我的手機突然就清靜了下來。
我一個人在房間裡,繞著床走了好久。
胸口始終漲漲的、悶悶的。
最後我打了電話給我們的主任,我跟他講了這個事情。
因為設備發生故障,是必須要報告公司的。
公司會根據故障的原因, 來確定是不是要考核相關人員。
現在按照我的說法,是由於參數設置錯誤。
那麽這個就屬於我的工作失誤。
我跟主任說了具體的情況,我說最後是我背了這口鍋。
主任說:“知道了,我會上報公司。”
我知道接下來,按照公司的規定,會進行相應的處罰。
嚴重的可能扣我的獎金,輕的可能只是訓斥幾句,說一句下次注意。
但我肯定要為此事,寫一份事故報告,交給公司裡相關部門。
當然我現在沒辦法寫,那報告也是有格式的,必須要等到我隔離出去之後,回到辦公室才能寫。
就這麽一直走到晚飯送來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