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之後,我接了個電話。
是老婆打給我的,她開了視頻。
她在我媽媽那裡,還有我的女兒,她們輪番和我視頻對話。
我和她們說我很好,這裡很好。
我轉動著手機,給他們看我的房間。
我還打開了窗簾,讓她們看我這裡能看到的外景。
那些高樓大廈都已經開了燈,景色還是不錯的。
就這麽跟他們報了平安,反正都是往好裡說。
還對女兒反覆強調,讓她自己預習。
我原來是打算這段時間給女兒預習下學期數學的,進來之前剛開了個頭,現在也沒辦法了,只能讓她自己去預習。
不過我估計,她不會很賣力,效果肯定要打折扣。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只能等出去後再說了。
又和所有人報了個平安,然後,就這麽掛了。
我掛了電話之後,拿著手機不知道該做什麽。
就這麽在床上乾坐著。
後來就打開微信去看。
“辦公室”那個群,我是設置了消息免打擾的。
因為剛開始的時候,它“叮叮咚咚”煩得很,影響我碼字,所以我直接把它消息免打擾了。
現在打開看,又是幾百條留言。
同事們聊得很起勁。
於是我坐在床上翻看他們的留言。
有很大一段都是在聊吃的。
分散在各個區隔離點的同事們,有好些個,都把自己的飯菜,拍照曬了出來。
然後他們討論哪個區隔離點吃得好。
其實在我看來也都差不多,區別也就是多一個酸奶,或者少一個水果之類的。
但他們聊得很起勁。
還評出了1234。
然後他們又開始曬房間。
又是一大段。
總的來說,房間差別都不大。
我看曬出來的,也就和我這15個平方差不多。
沒曬出來的,就不知道了。
有人曬了衛生間裡的浴缸,得到很多羨慕的評論。
因為很多同事都是和我一樣,只有淋浴的。
有的人拍窗外的風景。
我隔壁的同事就曬窗外的風景。
比拚下來,似乎我這裡的風景,還算好的。
有一個同事是最慘的。
他拍的窗外風景,就是堵牆。
那堵牆就貼著他的窗。
除了透一點光。他什麽都看不到。
相比之下,我窗外還是比較熱鬧的,有高架上來往的車,一直都不停。
還有底下二樓陽台角落裡的小魚池。
數不清兩條還是三條,紅的錦鯉魚,兜著圈子,追著自己尾巴遊。
一會兒遊出個“O”,一會兒遊出個“8”。
不像我,繞著床只能走出個“C”。
不過加上門廊,應該還能走出個“F”。
不過門廊被我放了小方桌,走到那裡必須側身過去,所以我就不太願意走“F”了。
我窗口還能看到天上的雲。
我覺得能看到有東西在動,感覺就舒服很多。
不像我那個同事,只能看到一堵不能動的牆。
我看到留言裡,領導這時候插了話說,爭取和他那個區的防疫中心商量一下,幫他換個房間或者換個隔離點。
那同事自己倒不是很積極,或者說他有些無所謂。
是那種天塌下來都無所謂,什麽都看開了的無所謂。
然後很多人在他留言後面,安慰他。
大家都知道,他其實是很慘的。
他本來都請好假,再過兩天就要出去旅遊的。
機票、酒店全都定好的。
結果進來了,什麽都來不及退。
他自嘲,至少打包好的行禮派上用處了。
我看留言,後來大家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於是他們又開始聊起外賣。
大概是因為這個同事喜歡喝酒,有酒癮。
所以他們就聊起外賣,說要給他送酒。
然後那同事說,他準備這14天把自己的酒癮給戒了。
然後大家都勸他不要戒,開心更重要之類的。
我看後面的留言,就完全是聊外賣的事了。
似乎各個隔離點的規矩有些不一樣。
我在的這個隔離點,進來的時候我問過,當時前台的人就說不能送外賣。
所以我隔壁的同事就在微信群裡,抱怨說我們這裡不能送外賣。
說她電話打前台問過了,只有前台的方便麵可以直接買,六塊錢一個。
但不管是她還是我,對方便麵都完全不感興趣。
而別的隔離點,有的可以。
有一個特別喜歡購物的同事,他曬出了已經收到的外賣。
一罐午餐肉。
這個同事之前還在抱怨,房間地方小,運動太少會發胖。
他說自己已經懶得動了,這麽小一個地方,就像一個北極熊躺在一塊浮冰上,沒地方可以動。
然後他買了一罐午餐肉。
這個購物達人,還曬出來他下的單。
他從盒馬定的,鹹雞、鳳爪和北極甜蝦,還買了日本醬油、三文魚、豆腐乾。
他在考慮要買一個電熱鍋過來。
他準備在房間裡吃火鍋。
他還訂了啤酒和蔬菜。
他還說自己看了一天的手機和電視,眼睛乾。
所以他還通過外賣,買了眼藥水。
另一個同事,男同事,曬了根黃瓜。
這是他們晚飯送的水果。
有幾個女同事曬了她們自己帶來的水果、零食,好大一包。
還有一個女的同事曬了蒸汽眼罩。
我覺得他們都是很有經驗的。
我想想看看我自己有什麽好曬的。
我翻了翻自己的行禮,找到了一雙備用的,戶外穿的鞋。
我忘了當時是怎麽想的。
其實就是昨晚的事。
但不知道為什麽,我感覺是隔了很久,所以想不清楚,那種樣子。
我不再去想,為什麽要把這雙鞋放進來。
事實上,進了房間之後,我就一直在穿酒店提供的,那種很輕薄的棉拖鞋。
於是我回去,就是往回走了兩步。我繼續看微信。
有一大段,他們在討論核酸檢測的事情。
每個隔離點的核酸檢測時間是不一樣的。
我是早上六點鍾做的,他們有些做的比較晚,有的甚至是晚上才做。
有一個點特別嚴格。除了口腔鼻子,還要抽血。
那裡有個女同事,她本身對核酸檢測就特別敏感。
她的鼻子特別敏感,她說被捅了後,難過的很,她當場就抗議了。
她說那個捅她的醫護人員,居然還警告她這是隔離點,不是賓館。
還威脅她說要報警。
她在群裡尋求安慰。
她希望領導幫她找防疫中心的人反映。
領導讓她自己去打電話。
我不知道為什麽她那個隔離點那麽嚴格。
她和我等級是一樣的。
我不明白為什麽她要抽血。
那個“密接”的等級和我們不一樣,她的等級比我們高。
她也隻說做了核酸,沒說抽血的事。
然後到了大概七點多的時候,有同事開始聊奧運會。
大概這時候奧運會開幕式開始了吧。
我沒有看電視。
我這裡的這台液晶電視機,即使是關著,下面的按鍵也會發出很亮的藍光。
我很討厭這種藍光,所以進來直接就把插頭給拔了。
我沒打算開這個電視機,有時間的話,我寧可用來碼字。
然後看微信裡面,那些同事在討論電視的事情。
但是奧運會討論的不多,大概剛開始,還沒看出啥感覺。
有同事說她已經看了一天的電影。
他們那邊的隔離點,賓館裡面那個電影是可以付費收看的。
一天十塊錢,她訂了一天,都是五年內的電影。
另一個同事說他帶了一個ipad看電影。
說他房間裡電視可以投屏。
三塊錢一天。
他把自己ipad上面的東西投到電視上看,這樣看著舒服。
聊著聊著,有個女同事突然說了一句“昨天大白帶我走的時候,我女兒哭得好傷心。”
只是這麽說了一句。
然後他們的話題又轉回了電視。
這時候我放在地上的,酒店的電話機響了。
我就接起來,是前台打過來的通知,明天早上六點鍾,還要做個核酸檢測。
我說:“知道了。”
看看時間也不早,九點過一點。
我決定早點洗漱,早點睡覺。
我的頭還是有點昏昏的,應該是昨天晚上沒睡好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