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逐漸的落下了山峰,天邊的雲霞給河對岸的樹林染上了一層彩光,那寬闊的大河湧著浪濤在晚風中奔向了遠方消失在了天際,河中間的濕地上有一些白鷗正在愜意的覓食,還有一些翱翔在那天空中互相嬉戲,河中的小魚有時躍出水面泛起點點漣漪,河邊的沙灘上那白淨柔軟的沙子上偶爾長著幾叢蘆葦,那被綠樹環繞的村莊也漸漸升起了嫋嫋炊煙,
在那河畔的沙灘上一個少年正在欣賞這無邊的美景,夜幕逐漸的降臨了大地,那天邊的啟明星也露出了星光,一鉤彎月悄悄掛上了枝頭,那少年就這樣獨立在天地之中,好似與這萬物融為了一體,亙古歲月以來就是這般,就這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少年的雙眸好似那山中的清泉純淨湛徹,又好似這蒼穹星空寧靜深邃,那挺拔的身軀如那山峰般佇立在天地間,水風吹過河面拂動衣衫,那少年的嘴角泛起了一絲微笑俯身拿起放在沙灘上書籍,正是自古流傳的漢學經典中庸老子,少年踏著月光向著村莊走去,小溪的水面上正是在那月光照灑下樹的枝影,
穿過環繞村寨的小河到了村中央的一個院落,院子的大門早已不知經過多少的風霜雪雨,門上的朱漆早已斑駁不堪,推開大門是一個十分寬敞的院子,月光似水一般瀉滿了院落,院子裡種著七八棵梧桐樹,最裡邊是一排五間的茅草屋子,正中的堂屋裡燭光明亮,一個中年的女子正在燈下縫補衣裳,看到少年回來說道“又跑哪裡玩去了,快來吃飯,飯菜都已快涼了“,那少年笑道“去寨外的河灘上玩了,爹爹呢,”女子答道“去青雲觀找張道長了,晚些時回來,“桌子上放了一個饅頭一份蘿卜菜,
少年坐下吃完飯菜就著這燈光月光看起書來,不知不覺屋外已經是漫天星光,銀河垂地,少年放下書籍對那女子說道“娘,孩兒先去睡了”那女子道“早點歇息吧,注意蓋好被子,小心著涼”少年笑道“娘,等爹回來,你們也早點休息,”說完進到西邊的屋子裡自去睡了,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床前,
少年就枕著這輕柔的月光進入了夢鄉,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迷糊中好像聽到窗外風吹動樹葉的聲音還有爹爹的說話聲“ 天陽今年已經十五歲了,該去 了”,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向大地,樹上的麻雀開始歌聲清揚,院子裡傳來掃地的莎莎聲,這是母親很多年的習慣了,少年起床走到院子裡微笑道“娘,又起這麽早啊”那女子說道“恩,快去洗臉吧”那女子把掃在一起的落葉點著,早晨的落葉沾滿了露水燃不起明火,帶著一些葉子的清香升起一縷煙霧,飄散在這清晨碧藍的天空中,那少年洗漱完後又開始拿起書籍看了起來,清晨的微風送來田間的芳香,陽光逐漸的開始燦爛起來,小草也開始舒展腰身,
少年也沉醉在這書中美妙的思想境界中,這時正看到“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少年的心中感到一片清涼,正在這時大門吱呀的一聲被推開了,進來一名中年男子,少年看到中年男子笑道“早上又去那裡了,爹爹”,那男子看著少年也微笑道“天陽,這麽早起來看書,為父甚是欣慰”,
原來這少年名叫張天陽,那男子正是張天陽的父親張溪橋,張天陽答道“看這些書籍心裡總是很快樂,”張溪橋道“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你能從這當中感受到快樂輕安,已經初窺這當中的門徑,
下一步就是要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最後達到內外清明,從心所欲,隨處體認天理之境,至於再向上則玄之又玄,不可道,不可說,非言語可以表達,然而空談境界有害無益,所有一切都是靠自己一步步證出來的,知行合一方能精深純粹,為父這麽多年為生活奔波,欲念難平,樂之者亦不能達,今老矣,此生進境無望,天陽勉勵哉!” 張天陽聽了父親的話在內心深處有所觸動,卻又說不明到底是什麽,看著院中枝葉繁茂的梧桐樹正在晨光中搖曳,碧藍的天空上幾朵白雲正在飄蕩,花草樹木正在陽光晨露的滋潤下無言生長,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自己心中一閃而過,
卻聽父親接著說道“人生短暫,忽然而已,惟有這天地日月,江海山川,萬古長存,人生一世與之相比,不過須臾刹那,過去後了無痕跡,什麽也留不下,縱觀整個人類的存在在我們看來悠久深遠,然而與之相比卻也不過彈指一瞬,如此這般,那我們在這世間將如何自處,這是當年我的老師問我的話,可惜這麽多年我始終沒悟出一絲答案,聖人雲朝聞道,夕死可矣,希望你能有所收獲吧,” ”
張天陽聽罷不由得陷入深思,良久無言,誠如父親所言,天長地久而人生苦短,日往月來而滄海桑田,四時更替而萬物榮枯,秋風來兮而朱顏暗換,任爾帝王將相仰或販夫走卒最終盡皆塵土,無盡的過去了的又留下什麽,清風長伴之地,林茂草盛,疏林蔽月之夜,烏鵲悲啼,溪草墳隴之畔,牧童高歌!千歲兮萬代,共盡兮何言!想到此處不由的癡了,張溪橋見此歎道“此時空想無益,這個問題是要用你的一生來回答,”
這時母親在廚房做好了早飯說道“溪橋,過來幫忙端飯菜”張溪橋聞言過去說道“婉茹,這麽些年辛苦你啦,”原來這女子叫做韓婉茹,韓婉茹微笑道“說的是什麽話,”飯菜擺放齊畢,一家三人坐在一起開始吃飯,這樣的場景在過去的歲月裡張天陽已不知道有過多少次了,多少的歡聲笑語曾經在這裡綻放,父親是村子裡的保正又是私塾的老師,在整個村子裡很受人尊敬,母親為人溫婉善良,與人無爭,雖說家境並不是很富裕,但也過的逍遙自在,然而這頓飯卻出奇的安靜,父親母親表情默然,好像有什麽猶豫不決的事情,張天陽好幾次想說些有趣的事情見到父母這樣也不知從何說起,
吃罷飯收拾齊畢,張天陽正要走開接著去看書卻被父親叫住“天陽,你來,我有些話要跟你講”,張天陽坐到父親面前問道“什麽事,父親,”,卻見父親目光望著屋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良久才道“天陽,你今年已經十五歲了,到了該娶妻生子的時候了,為父只希望你能健康平安無憂無災,就這樣到老,天下的父母可能都是一樣的心情吧,然而,每個人的一生又是獨一無二,過去了的就永遠無法改變,錯過了的就永遠無法重來,如果我就這樣替你決定未來的人生,到你老的那一天將會留下遺憾,時空無盡卻只能出現這惟一的一生,怎麽度過還是由你來決定吧,從明天起你就離家遊歷吧,給你五年的時間讓你自己尋找自己想過的一生,”
張天陽聽完驚得半天說不出來話,過去的這麽多歲月一直在父母的庇護下過的無憂無慮,現在讓他離開家鄉,天下之大卻去哪裡,愣了半晌說道“父親,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張溪橋默然不語,張天陽這才知道父親是認真的,又過了半響說道“那我該去那裡呢?”張溪橋道“都在這
藍天之下,大地之上,哪裡不好,你看那風中的樹葉又有誰知道她將要到那裡去,”,張天陽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過了許久才逐漸這一現實,心中一時極其零亂,這是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過的情況,張溪橋說“你的行李已經給你準備好了,明天一早你就出發吧,”在這一天中張天陽繞著整個村莊走了好久,自己經常玩耍嬉戲的地方在將要離開時才發現竟是如此的美麗,不知不覺中天色又已黃昏,月亮又已悄悄爬上了枝頭,踏著月光回到家中看到父母正坐在院中,父親說道“吃完飯早點休息吧”,這一夜月光依舊似水一樣灑滿大地,張天陽卻怎麽也睡不著,漸至月移中天,整個村莊一片寂靜,隨披衣獨立在院中仰望明月,露水濕了衣裳,秋霜白了鬢角,萬裡皎潔無纖塵,偶爾聽到枝頭烏鵲的清啼,身邊的梧桐樹是父母成親時種下的,從小伴隨著自己一起長大,今已亭亭如蓋矣,輕輕拍撫著樹乾,此刻感覺分外的親切,院子的角落裡有一個小沙堆,在月光的照耀下分外的明淨,那是父親讓自己早上用樹枝寫詩詞用的,從院中的水井中舀了一瓢水輕啜一口,清涼瞬間滑過心頭,別了,我的家鄉,我的童年,雄雞的啼鳴聲將張天陽從夢中喚醒,天還沒明亮,殘月還掛在天邊,在村口小橋上,張溪橋說道“孩子,天高地大且由你去,只是無論經歷了什麽,我只要你記得一句話,本心不失,靈台清明,”張天陽說“孩兒謹記父親的教誨”,轉身踏著殘夜的月光漸行漸遠,外面的世界,我來啦!
正是:晨起動征鐸,客行悲故鄉,
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
槲葉落山路,枳花明驛牆,
因思杜陵夢,鳧雁滿回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