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回到宿舍,秦凱穿了件大褂,手裡拿了把折扇。社團要開聯歡會,他舍棄了最擅長的周氏情歌,準備說段相聲。
趙揕先是一頓埋汰,然後自告奮勇幫他選段子,選了大半天,最後選了蟈蟈的《我這一輩子》。陳晨被抓去當了捧哏,理由是只有他比秦凱矮(秦凱不喜歡跟比自己高的人站在一起),趙揕擔任藝術指導,郭平老徐正襟危坐充當觀眾,必要時可以“噫”個長音表示嘲諷。從那以後秦凱坐下了病,每天晚上只要一熄燈,準時播放相聲,笑著笑著就睡著了,後來連陳晨也學會了耍貧。
不知道為什麽,老徐突然不再去網吧上班了,他說沒意思,盡管趙揕軟磨硬泡,他再也不去了。他重新撿起了掃帚,可能是覺得室友們對垃圾情有獨鍾,他只是把垃圾聚攏在門後。
幾個人似乎在一瞬間有了心靈感應:郭平重新躺在床上,偶爾用神補刀博老徐一笑,秦凱遊戲也不玩了,把電腦貢獻出來,後來老徐就在宿舍玩起了地下城,大家長舒了一口氣後濤聲依舊。
有天晚上,陳晨和趙揕光著膀子半躺在老徐的床上看《血色浪漫》。老徐一會兒摸摸趙揕的啤酒肚,一會兒用皮帶纏住陳晨的脖子,掛在上鋪的護欄,最後用手機照了張相。
他看完照片,說:“我要走了。”
趙揕斜眼看看他:“老三,這貨又賣萌呢,你信嗎?”
陳晨摸了摸脖裡的皮帶,說:“打個賭,他要有這膽量,我也做一件出格兒的!”
老徐笑嘻嘻地湊過來:“先說說啥事?”
陳晨說:“先染黃頭髮,再打耳洞。”
秦凱哈哈大笑:“操,我還以為你要**呢!”
趙揕點點頭,說:“老徐,你得懂三哥的誠意,對他來說,這事兒比**還大!”
老徐嘿嘿一樂:“要是你能**,那我覺得退學挺值!”
沒有人當真,直到老徐母親站在宿舍門口,陳晨仍舊不願意用勇氣來形容他。他只是有些瘋狂。
第二天老徐就走了。從宿舍門到火車站,趙揕像是怕走丟的孩子,一直拉著老徐的手不放,直到被乘務員趕下來。
陳晨說:“給我支煙。”
秦凱說:“這兒不讓抽煙。”
陳晨說:“我他媽知道,來一支。”
剛叼上沒冒兩口兒煙,帶著紅袖章的中年男人就衝他嚷:“煙掐了!”陳晨又抽了一口,並且衝他吐了一個煙圈兒。男人大踏步走過來,狠狠把煙從他嘴裡裡揪出去,摔在地上,踩滅。
送老徐回來的當晚,郭平不動聲色地倦了鋪蓋,搬走了。睡前秦凱照例播了幾段相聲。
趙揕突然破口大罵:“你媽的就不能換一段兒?都聽了八百多回了,誰他媽的能笑出來!”
秦凱也罵:“這他媽就是新的!”
然後趙揕笑了,笑得很誇張,後來陳晨和秦凱也跟著笑。
老徐走後的一周,趙揕沒有起床。早晨只要一有風吹草動,他就會迅速探出頭看看,抽掉一天中的第一支煙,看著陳晨出門。
“三哥,走啊?”
“嗯。”
“放學早些回來。”
“嗯。”
“不許去圖書館自習室,要看書回來看。”
“好。”
過了一個月,導員通知陳晨去辦公室領取老徐的肄業證明和檔案。
“你這是?”導員偏頭看了看他的耳朵。
陳晨微笑:“怎麽了?”
“我剛看出來,
還戴個耳釘。怎麽突然。。。。。。” 陳晨仍舊微笑:“沒怎麽。”
“好好好,你是個有想法的人……你不說,我不問。來,在這張單據上簽上你的大名。別整丟了啊,我給他辦的是肄業證明,萬一他想明白了回來用得著。”
出了辦公樓沒走出幾步,導員把他喊了回來,他指著單據上的簽名問:“陳征是誰?”
“我。”
“什麽時候改的?”
“剛才。”
“自己改的啊?那可不行,改名字得去公安局,還得來回改檔案,沒那麽容易。劃了重簽。”
陽光從蓊鬱的枝葉裡漏下來,掉在灰色的落葉上,腳下的土壤溫暖濕潤。陳征靠在一棵粗壯的松樹上仰著臉看,樹冠又高又大,蔓蔓枝枝。遠處傳來枯枝碎裂的聲音,他緊了緊背包帶, 拂開眼前的灌木枝葉,繼續往前走。
有人快速越過他,蹲下身,褪下書包,鑽進了小洞裡,回手把書包拽了進去。洞口處的藤蔓又折了幾根,淌出白色汁液。陳征攀上洞口旁的小楊樹,伸腿踩上鐵柵欄跳了出去。剛站起身要走,肩膀就被人捏住了,他聞見了一股微弱的香水味。
問話的人陰陽怪氣:“這是第幾次了?”
“第三次。”
“放屁!一天就送了三趟?”
“走路送的,慢。”
“為啥不鑽洞啊?”問話突然變成了河南方言,接著就是女孩的笑聲,陳征回頭一看,她正靠在秦凱的肩頭兒笑得花枝亂顫。
秦凱搖搖頭:“三哥,你不適合乾這行,人家坐騎好,鑽洞開掛還會躲避,人家一天掙一百多,你這還不夠功夫兒錢。”
“行了,”女孩仍舊在笑,“幹嘛老擠兌人家,再怎麽著,也比你強吧?”
“哈哈,那倒是,這就是我對象,覃曉明,我倆是同姓戀,哈哈。”
覃曉明擰了他一把,說:“我的‘覃’是‘譚’去掉言字旁,‘明’是日月明。”
陳征忙介紹自己:“我是……”
“我知道,他老跟我提起你,說你很不一樣,今兒一見,果然不走尋常路。”
“哦哦,你……你們這是去哪兒?”陳征有些窘迫。
“看電影。怎樣?一起去?”
“不,不了,我得走了。”
“噯,差點兒忘了,市長給我打電話說要跟咱們視頻,你早些回來。”
“好。”